第718章 证据确凿
晚上九点,罗文律师事务所。
整层楼只有这间会议室还亮着灯。桌上铺满了明天发布会要用的东西——账本复印件、合同扫描件、口供摘录、银行流水、时间线图表。罗文把每份材料按编号排好,用不同颜色的标签分门别类,摆得整整齐齐。他做这些事的时候从来不说话,嘴抿着,手指翻纸的节奏很稳,像在摆一盘不能走错一步的棋。
林薇靠窗坐着,笔记本电脑摊在膝盖上,逐一确认媒体名单。“三十一家。纸媒、电视、网媒都齐了。”声音有点哑,眼圈底下两团青黑,面前的咖啡杯已经空了三个。她今晚续了不知道第几杯,每次都是喝一半凉了,又去倒热的。
于龙站在桌前,低头看那些材料。第47页复印件被罗文单独抽出来搁在最上面,旁边是大康和泥鳅的口供摘录,再旁边是赌场账户流水截图。每一张纸上都盖着红色的“证物”印章,像一枚一枚封条。他伸手碰了碰那张纸——不是什么特别的触感,普通的A4复印纸,边角还有点卷。赵天豪在上面写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却一笔一划都看得清清楚楚。
“证据链。”罗文用手指在材料上画了个圈,“从孙乾收款到赌场账户,从大康操作记录到泥鳅现金递送,从别墅暗格到办公室书柜——每一环都锁死了。赵天豪就算请全国最好的律师,也翻不了这张桌子。”他顿了顿,把最上面那张纸拿起来,“明天发布会,把这些全部公开。谁看了都得承认——证据确凿。”
于龙拿起时间线图表。从几个月前孙乾收到第一笔五万块,到大康凌晨在网吧登录赌场账户,到泥鳅把信封交给孙乾,再到赵天豪在暴雨夜里打开车库暗格——每一步都标着精确到分钟的时间,每一条线都画得清清楚楚。他看得很慢,不是在看内容,是在看这几月。那些天他睡过车里,啃过冷包子,在暴雨里站到浑身湿透。当时觉得每一分钟都长得像一辈子,现在回头看,全都缩在这一张纸上。
“为这张纸,”于龙把时间线放回桌上,“大康在审讯室里一夜没睡。泥鳅签完字手还在抖。王警官蹲了三天三夜。Z的咖啡罐子摞了一整箱。”
“值了。”罗文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上全是手指印,“明天之后,赵天豪这个名字——”
他没说完,于龙的手机响了。
养老院张院长的号。于龙接起来,那头声音急促,不是平时那种稳当的语调:“于总,不好意思这么晚——周奶奶心脏病发作,正往市中心医院送。她儿子在外地出差,一时赶不回来。她手机里紧急联系人填的是养老院办公室。我这边实在走不开,您能不能——”
“我马上到。”
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罗文抬头看他,眼镜还捏在手里。“怎么了?”
“养老院有个老人心脏病发作。家属赶不过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第47页还在最上面,被空调风吹得微微掀了一角。“你们继续。我去去就回。”
市中心医院急诊室。走廊里的日光灯惨白,那种白不是干净的白,是让人心里发慌的白。
于龙赶到的时候周奶奶已经被推进抢救室。他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子上坐下,走廊里全是消毒水的味儿。护士推着仪器进进出出,轮子碾过地砖咯吱咯吱响,每响一次他就抬头看一眼手术室的门。
一个半小时。医生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底下。“脱离危险了。幸好送得及时。”
于龙松口气,去窗口补办住院手续,垫了押金。凌晨一点,走廊里响起脚步声——不是走,是跑。一个男人冲过来,四十出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领带歪到一边,脸上全是汗。西装袖子卷到手肘,手里还攥着个没来得及放下的小行李箱。
“我妈——”
“脱离危险了。”于龙站起来,“您是周奶奶的儿子?”
“周明,做媒体的。”男人一把抓住于龙的手,喘得说话都断断续续,“刚才护士跟我说,是您垫的钱,还一直在这儿陪着。我出差在省外,接到电话魂都快吓飞了。谢谢您。真的。”
“应该的。周奶奶在养老院一直很照顾其他老人,我们都叫她周妈妈。”
周明眼圈红了。别过脸去,从口袋里掏手机:“医药费多少?我转。”
“不急。”
“不,现在转。”他执拗地打开转账页面,“您垫了钱还陪一晚上,这个情我欠着。对了,您做什么的?天亮了我去登门——”
于龙刚要推辞,手机震了。罗文的消息:材料全部整理完毕,林薇那边媒体确认三十二家。他把屏幕亮给周明。“登门不用。明天上午十点有场发布会,市局会议室。能多来几家媒体,就是最好的道谢。”
周明接过手机看了看,抬头,眼神忽然变了。“于龙——您是那个于龙?赵天豪那个案子的?”
“是我。”
周明站直了,把歪掉的领带一把扯正。那个动作很快,像是突然找到了一个比着急更重要的事。“我是做媒体的,圈子里人头我熟。您等我消息。”掏出手机大步走到走廊尽头,对着电话那头开始说话。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却极快,中间夹着好几个“对”“就现在”“别问那么多”。
系统响了——“生命守护”任务完成。医疗资源整合·高级熟练度加三成,现金两千,特殊奖励:周奶奶儿子的帮助。效果:以后发布会媒体到场率加五成。
凌晨两点,回到律所。
推开门,罗文还在桌前整理材料。林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笔记本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光标在最后一页末尾一闪一闪。桌上多了份新文件——方律师的证词摘录。罗文把那张纸推过来。
“方律师主动提供的。赵天豪的律师,正式倒戈。”罗文的声音里没有得意,只有疲惫的陈述,“他把赵天豪让他传话的内容全撂了,包括那句‘东西不能留了’。这段证词可以证明赵天豪在警方行动前有毁灭证据的意图,加重量刑。”
于龙拿起证词。方律师的字迹工整,每一条都标了时间、地点、通话内容。最后一段写着:赵天豪曾对我说,大康必须闭嘴。他看着这几个字,想象方律师在写这句话时是什么心情。大概手指也在抖——不是泥鳅那种怕,是另一种怕。是知道自己站错了队,现在拼命往回游。
“明天发布会,全公开?”
“全公开。账本,合同,录音,口供,方律师证词——让所有人看见。不是舆论审判,是证据说话。”罗文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揉眉心。于龙注意到他手指上有墨水的印子,大概是在整理材料时蹭的。“还有件事。吴良的定位,王警官那边已经布控了。”
“什么时候动手?”
“发布会结束后。先把舆论阵地占住,让吴良看见赵天豪已经倒了,心理防线会更容易突破。”罗文看了于龙一眼,“Z说的那个神秘人,信号就在老工业区。跟吴良只差两百米。这人一直在盯,从头盯到尾。他给我们吴良的定位,自己又出现在同一个地点。我觉得他不是在盯吴良——”
“是在等我们。”于龙接话。
“等我们收网。他想亲眼看见吴良落网。或者说——”罗文顿了顿,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想在我们抓住吴良之前,先跟吴良说几句话。”
于龙盯着桌上那堆材料。那个人发了七条短信,从“他知道你要来了”到“干得好我们还没完”,再到吴良的定位。现在本人出现在老工业区。他到底想跟吴良说什么?警告?交易?还是了结?
“让王警官盯紧。两个人——吴良,神秘人,一个都不能跑。”
罗文点头,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拨号。窗外夜色正浓,城市已经睡了。会议室里只有材料翻动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
于龙站在桌前,低头看着第47页复印件。他的名字,被赵天豪亲手写在栽赃记录里。明天这一页会被投在大屏幕上,被三十二家媒体的镜头拍下来,印在报纸上,传到网上,被所有人看见。不是复仇——是证明。证明他没有做过那些事。证明这几个月咬牙撑过来的每一分钟,都不是白费的。证明万大爷攥纸条时的期待、周爷爷捏起象棋时的信任、王姐塞苹果时的执拗,都没有落空。
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屏幕。那个陌生号码,第八次。这次只有三个字:“发布会。”紧接着又来一条:“小心。”
于龙盯着屏幕,抬头看了眼罗文——还在窗边打电话。他直接拨了孙队长的号。响一声就接。
“于总?”
“孙队长,明天发布会现场加强安保。所有人入场必须过安检。任何可疑人员,拦下。”
“有人威胁?”
“不确定。”低头看屏幕上那两个字——小心,“但发布会之前,任何风吹草动都不能放过。”
“明白。”
挂了电话,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小心,发布会。不是“小心赵天豪”,也不是“小心吴良”——是“小心发布会”。赵天豪已经在里面了,吴良在逃命,神秘人说“我们还没完”,还提醒他小心。这人知道什么?又为什么要告诉他?
林薇睁开眼打了个哈欠,看见于龙脸色不对就问怎么了。于龙把手机亮给她。她看了几秒,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我让Z查今天凌晨进出市局附近的所有车辆。”
“不一定有用。这人能搞到赵天豪公司失窃的车牌,能知道吴良藏在废弃厂房,能用匿名信号源绕开追踪——他不简单。”
罗文挂了电话走过来。“王警官那边布控到位。老工业区外围三组人,发布会一结束就收网。”
于龙点头,把手机收进口袋,站到窗前。窗外城市灯火零星,远处天际线上隐隐透出一线灰白。天快亮了。他站了一会儿,想起万大爷,想起周爷爷,想起陈爷爷,想起他们在养老院里说过的那些话。这些人和赵天豪没有关系,但正是他们让他知道为什么要站在这里。
转过身,看着桌上铺满的材料。第47页的墨迹,方律师的证词,大康和泥鳅的签名,U盘里的录音——每一件都是钉子,把赵天豪钉在这张桌子上。
“这次,终于可以还自己清白了。”他说。
罗文站起来,把最后一份材料归位,整张桌子被证据铺得满满当当。他拍了拍于龙的肩膀。“明天之后,赵天豪再无翻身之日。”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于龙的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神秘人——Z发来的:“老工业区有动静。不是吴良,是另一拨人。正往吴良藏身的厂房靠。要不要通知王警官?”
手指在屏幕上飞速打字:“通知。让他们不要动手,先看——看这两拨人是什么关系。”
赵天豪倒了。残余势力还在。神秘人还在。吴良还在。这局,还没完。
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拿起桌上第47页复印件,仔细折好放进公文包。“走吧。”
“去哪儿?”
“回家睡两小时。”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铺满证据的桌子——那些纸片安安静静地躺在灯光下,像整装待发的士兵。“然后,打最后一仗。”
走廊里的感应灯一盏接一盏亮。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走出大楼时天边已泛起鱼肚白,晨风凉飕飕的,带着黎明前特有的清冽。街上还没什么人,只有远处一辆洒水车慢吞吞开过,水花在路灯下闪了一下就灭了。几个小时后,发布会。三十二家媒体的镜头。方律师的倒戈证词。吴良藏身的废弃厂房。神秘人若有若无的信号。还有那条“小心”的警告。
属于赵天豪的明天不会来了。属于他的明天,正在天亮。但那个神秘人到底是谁,为什么在最后关头还要提醒他?这个答案,也许就在接下来的二十四小时里揭晓。
他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发动车子。挡风玻璃上凝了薄薄一层露水,他开了雨刷,刷出一道清晰的弧线。弧线外面,天边第一缕晨光正从楼缝里透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