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首府通讯,联系中断
陈天看清赵建国手指敲出的暗号,心头一沉。
不是赵建国出卖他。
是对方早就在等。
井口五支能源枪,枪口蓝光充能完毕,保险已开。
这阵仗,抓个“好奇的病人”太夸张。
他们等的就是有人下来。
“双手举过头顶!慢慢上来!”
陈天照做。
铁梯每上一级,枪口就压低一分。
他爬上井口,灯光刺眼,余光扫过周围。
八个人。
五个持枪,两个控制赵建国,还有一个站在阴影里。
不是张科。
是个没见过的中年男人,穿着黑色风衣,没带任何标识。
但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忌惮。
“陈宝国先生!”
男人开口,声音低沉,“或者说,我该叫你别的名字?”
陈天没回答。
男人也不急,从阴影里走出来。
四十出头,国字脸,短发,眼神像鹰。
他手里拿着一个数据板,上面是陈天的档案,至少是联邦安全局才能掌握的那份。
“深空探险者,飞船失事,漂流获救。”
男人念着,“故事不错。但你有个漏洞。”
他调出一张图,是陈天刚被救起时的全身扫描图。
“你的身体,有七千三百处陈旧性创伤痕迹。”
男人说,“大部分是能量武器造成的,还有一些……我从未见过的攻击形态。一个探险者,需要经历这么多战斗?”
陈天没接话。
“还有这个。”
男人放大胸口的碎片影像,“这东西的能级,我们测了十七次,每一次都超出仪器上限。联邦科学院研究了两个月,没有任何进展。”
他放下数据板,盯着陈天。
“你到底是什么人?”
沉默。
通道里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陈天看着对方,忽然笑了。
“你问了我这么多问题,我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
男人眯眼。
旁边一个特工喝道:“这位是联邦安全局特派员,何靖东长官!S级权限!”
何靖东。
陈天记住了这个名字。
“何长官!”
陈天说,“你在这里等我,不是为了问我是谁。”
他顿了顿。
“地下那个东西,出问题了,对吗?”
何靖东瞳孔微缩。
“三十年前,每三十天跳一次。现在,每七天跳一次。”
陈天继续说,“峰值越来越高,质量增加越来越快。你们不知道它是什么,不知道怎么控制它,甚至不知道它哪天会失控。”
他指了指数据板。
“你们需要一个懂它的人。”
全场安静。
何靖东盯着陈天,足足十秒。
然后他挥挥手。
五支枪同时放下。
“带他去三号审讯室。”
何靖东说,“另外,把赵建国工程师带到休息室,好茶招待。”
他看向陈天。
“你不是普通人。我不追究你身份,也不追究你为何探查禁区。”
他盯着陈天,似乎想要看透他,“但你需要告诉我,地下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陈天看着他。
“你先告诉我,它是怎么来的。”
何靖东沉默片刻。
“三十年前。”
他说,“γ-773殖民星矿工在深层开采时,挖穿了一个天然岩洞。洞里没有矿石,没有遗迹,只有一团漂浮的光。”
“当时参与勘探的十七名工程师和护卫,全部出现了严重的‘存在认知障碍’,他们能看见光,却无法确认光的存在。三人在现场精神崩溃,两人在后续观察中自杀。”
“联邦科学院封锁消息,将光团转移至医院地下,建立特殊储存区。三十年,投入了上千名顶尖科学家,烧掉了三个星系的年度预算。”
他停顿。
“但是,直至现在,我们连它是什么都不知道。”
陈天听完,没说话。
他在消化这些信息。
三十年前,矿工挖出了光团。
不是天道碎片,是“秩序本源”,天道诞生后衍生的、纯粹的“规则可能性”。
这东西不该出现在地下。
它是被埋进去的。
还是……自己长出来的?
“我能帮你们。”陈天说。
“条件?”何靖东直接问。
“第一,赵建国工程师与此事无关,他只是被我利用,不要追究他。”
“可以!”
“第二,我要使用这个殖民星系最大功率的星际通讯阵列。”
何靖东皱眉:“联系哪里?”
“太阳系?!”
何靖东一愣。
“太阳系?那是几千年前的称呼了。”
他说,“现在叫玄星联邦核心区,距离这里三万两千光年。”
“我知道!”
“那个方向的超光速通讯,已经中断两个多月了。”
何靖东说,“自从几千年前的归墟那边出了大事,整个象限的虚空都在发生震荡,直至现在都还没有停下。导致我们的超光速通讯时不时会断一下,现在你就算用上我们的阵列,也传不过去。”
“只能等虚空平复下来之后,再重新链接,这个就是联邦的正常情况。”
陈天心脏猛地一缩。
归墟。
塌缩。
母舰。
郑远。
“两个多月前?”他声音发紧。
“准确说,七十二天前。”
何靖东调出通讯记录,“当天下午两点三十七分,联邦所有与太阳系方向的超光速链路同时中断。科学院推测是这片区域又发生了大规模时空坍塌,引发的虚空扰动覆盖了至少五百光年范围。”
他顿了顿。
“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恢复迹象。”
陈天没说话。
七十二天。
从他跳离归墟,到被救起、苏醒、隔离,大约过了四十天。
剩下的三十二天,他在病房里静养,对外界一无所知。
母舰呢?
郑远他们,成功跃迁了吗?
还是……
他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念头。
现在想这些没用。
首先要恢复通讯,或者——亲自回去!
“我可以帮你们稳定那个东西。”
陈天说,“但通讯阵列我必须试一次。如果不行,再说。”
何靖东看了他很久。
“好!”
他接着说,“但有个条件,你要全程接受安全局监督,不能离开我的视线。”
“成交!”
三小时后。
地下储存区,外层观察室。
陈天站在一堵厚达三米的合金墙前,墙后就是那个球形空间。
隔着墙,他也能感觉到那团光。
它在呼唤他。
或者说,在呼唤他胸口的碎片。
“波动峰值将在四十七分钟后达到临界点。”
一名穿白大褂的研究员汇报,“按照过去三十年的规律,峰值过后会回落。但这一次,回落速度明显变慢。”
何靖东看向陈天。
陈天没说话,闭上眼睛。
真灵之力透体而出,穿过合金,穿过五十米空气,轻轻触碰那团光。
“嗡——”
光团再次震颤。
但这一次,不是警报式的爆发,而是……欢欣。
像失散多年的幼兽,终于闻到了母亲的气息。
陈天引导碎片的力量,分出一缕秩序韵律,缓缓注入光团。
光团脉动的节奏开始变化。
从急促的“咚咚咚”,逐渐慢下来。
“峰值提前了!”
研究员惊呼,“但强度在下降!回落速度在加快!”
何靖东盯着屏幕。
那条跳了三十年、越来越失控的曲线,第一次开始平缓。
他看向陈天的眼神,彻底变了。
五分钟后。
光团稳定在“每二十天一次”的脉动频率。
质量增加几乎停止。
“你……怎么做到的?”研究员声音发颤。
陈天睁开眼。
“它不是危险品。”
他说,“它是种子!只是被关在笼子里太久了!”
他转身看向何靖东。
“现在,带我去通讯阵列。”
γ-773殖民星系首府星球,新京。
通讯中心坐落在城市最高的建筑顶层,巨大的抛物面天线指向深空,昼夜不息地收发着跨越光年的信息。
陈天站在全封闭的通讯舱内,面前是操作台。
两名工程师正在调试参数。
“信号已经指向太阳系坐标。”
工程师说,“但虚空扰动太强,我们的功率最多能穿透三百光年,到太阳系需要三十多次中继跳转。目前所有中继节点都显示离线。”
“试一次!”陈天说。
工程师看向何靖东。
何靖东点头。
“发送!”
能量注入。
通讯阵列发出低沉的嗡鸣,功率攀升至峰值。
屏幕上,信号波纹向深空延伸——
十光年。
五十光年。
一百光年。
两百光年。
然后,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信号丢失!”
工程师无奈道,“扰动层厚度超过四百光年,无法穿透。”
陈天盯着屏幕上那片漆黑的区域。
归墟的方向。
他闭上眼,调动真灵之力,将一缕意念附着在信号上。
“郑远!盘古!有人收到吗?”
“我是陈天!”
“我还活着!”
信号再次冲出。
这一次,穿透更深。
三百光年。
三百五十光年。
然后——
“信号完全丢失!”
工程师摇头,“对方没有回应!”
陈天睁开眼。
何靖东看着他,没说话。
“再试一次!”陈天说。
“没用的!”
何靖东难得放软语气,“扰动层在持续扩张,别说三百光年,五十光年都很难穿透。科学院说,至少需要半年到一年,虚空才会逐渐平息。”
半年!
一年!
陈天等不了那么久。
但他知道,何靖东说的是事实。
以他现在的力量,用尽全力,或许能让信号穿透更远一些。
但对方如果没有相应的接收设备,也只是徒劳。
“还有其他方法吗?”他问。
何靖东摇头:“除非你能亲自过去。”
亲自过去。
陈天看着窗外的星空。
三万两千光年。
以他巅峰时期的力量,连续空间跳跃,需要三日。
现在他只有五成实力,而且真灵未愈。
强行跳跃,可能再次迷失。
但——
母舰生死未卜。
战友下落不明。
玄星还在等着他回去。
还有那八块散落宇宙的天道碎片。
他不能在这里等一年。
“何长官!”
陈天说,“我想查一些资料。”
“什么资料?”
“民用飞船建造规范、本星系星图、还有……废弃船坞的租赁信息。”
何靖东愣住。
“你要造船?”
“造一艘——”
陈天说,“能飞出这个星系的船。”
接下来两个月,陈天几乎没有离开过医院附近的废弃船坞。
那是个倒闭二十年的私人维修站,产权归属复杂,一直没拆。
赵建国托老关系帮他租下来,租金便宜得像是象征性收点。
“你要船干什么?”赵建国问。
陈天没回答。
他只是每天泡在船坞里,画图纸,焊骨架,铺设能量回路。
本地材料很差。
合金强度不够,能量转换率太低,导航系统精度也不足。
但陈天有一样东西,是这里任何工程师都没有的——
天道碎片的知识!
他把虚空符文简化了十七次,刻在船体的每一根骨架上。
他把秩序韵律转化为能量导引阵,让真灵可以直接驱动飞船。
他把“存在锚定”原理用在跳跃引擎上,防止再次迷失。
三个月后。
一艘长十二米、流线型的银色小船,静静停在船坞中央。
陈天给它取名:“归途号”。
没有武器系统。
没有冗余设备。
只有引擎、导航、生命维持,以及一个能让他完全沉浸其中的驾驶舱。
船身布满细密的符文纹路,在暗处微微发光。
赵建国绕着船走了三圈。
“这东西……能飞?”他怀疑。
“能!”陈天说。
“飞到哪儿?”
陈天没回答。
他只是在心里说:回家!
离开前一夜。
陈天来到医院康复楼,307房。
赵建国坐在轮椅上,窗台上摆着两杯茶。
“我就知道你会来。”
老人说,“坐!”
陈天坐下。
窗外,殖民星的夜空清澈,满天星斗。
“老赵!”
陈天说,“我不叫陈宝国。”
“我知道!”
赵建国笑了,“你也不像探险者。”
“我叫陈天!”
沉默。
很长一段沉默。
赵建国端起茶杯,手有点抖。
“就是……七千多年前那个陈天?”他问。
“是!”
赵建国看着杯中晃动的茶水,忽然笑了。
“我说嘛!”
他声音有些沙哑,“普通人哪能胸口长那种东西!普通人哪能看一眼就把那跳了三十年的光团捋顺了!普通人哪能……”
他没说下去。
陈天没说话。
“你还会回来吗?”赵建国问。
“会!”
陈天说,“这边还有些事没处理完。”
地下那团光,他只是暂时稳定了,没有根除。
它是秩序本源,不该被关着。
也许有一天,他会回来带它走。
“那就好!”
赵建国点点头。
他推着轮椅到窗边,和陈天并肩看着星空。
“我小时候,也想过当宇航员。”
他说,“后来下矿,一干四十年。腿没了,肺也坏了,再没机会上天。”
他顿了顿。
“但我修的医院,救过几千人;我调试的设备,现在还在运转。我这一辈子,没白活。”
他转头看向陈天。
“陈天陛下,你当年说的那句话,我一直记得。”
“薪火相传,文明不灭。”
老人一字一顿。
“你看,七千多年了,我们这些人还在。你种的火,没灭。”
陈天看着老人眼里的光。
那光,和几千年前玄星广场上民众眼里的光,一模一样。
“我记住了!”陈天点头。
他站起身。
赵建国没有留他。
只是在陈天走到门口时,忽然开口:
“陛下!”
陈天停住。
“保重!”老人说。
陈天没有回头。
他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开元7108年,深冬。
γ-773殖民星轨道外,一艘银白色的小型飞船静静悬停。
“归途号”所有系统自检完毕。
导航锁定:太阳系方向,坐标已输入。
跳跃引擎充能:67%、82%、100%……
陈天坐在驾驶舱,手放在启动键上。
舷窗外,殖民星蓝色的弧线在下方缓缓转动。
八千万人,还在睡梦中。
其中有一个老人,或许正坐在窗边,看着这颗星。
陈天按下启动键。
“嗡——”
虚空符文逐一亮起。
船体开始震颤,空间在驾驶舱外扭曲、拉伸。
下一秒。
银色小船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深空。
同一时刻。
殖民星医院康复楼,307房。
赵建国坐在窗边,望着满天星斗。
他看见一道银光从轨道外升起,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终融进无尽的黑暗。
老人举起茶杯,对着那片星空,轻轻碰了一下。
“一路顺风!”他说。
杯中茶水,泛起一圈涟漪。
三个月后。
γ-773殖民星,地下储存区。
何靖东站在监测屏前,看着那条平稳了九十天的曲线。
自从陈天离开,那团光就再也没有暴动过。
它安静地悬浮在球形空间中央,每二十天脉动一次,规律得像一座精准的钟。
研究员报告:“长官,科学院发来加密询问,要求我们解释能量波动平缓的原因。”
何靖东沉默片刻。
“回复:原因未知,正在进一步研究。”
他关掉通讯。
转身时,瞥见屏幕上一条不起眼的小记录。
那是三个月前,“归途号”离港时的自动扫描。
船体符文纹路在跃迁瞬间爆发出极强的能量峰值,峰值曲线……
和那团光被稳定时的波动,几乎一模一样。
何靖东盯着那条曲线,很久没动。
窗外,殖民星的天空依旧晴朗。
他不知道那道银光去了哪里。
也不知道它何时会回来。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个自称“陈宝国”的男人,带走了这里的一缕光。
或者说,把一缕光,留在了这里。
而他留下的那条曲线,像是一个承诺。
我会回来。
因为薪火,还要继续传下去。
三个月后,陈天驾驶的“归途号”从一次不稳定的跳跃中脱离,导航系统显示:已偏离原定航线约四千光年。
前方是一片未知的星域,能量读数显示,附近有大规模舰队活动的痕迹。
而更糟糕的是,他胸口的碎片,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不是感应到同源的兴奋。
是……警告!
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