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自制飞船,重返深空
陈天按在启动键上的手没有松开。
舷窗外,那片未知星域漆黑寂静,星光稀疏得像撒落的盐粒。
但碎片的震动越来越强。
不是同源的共鸣,是警惕,是戒备,是本能拉响的警报。
就像深林里独行的猎人,忽然闻到风中的腥味。
陈天调动真灵之力,附着在“归途号”的被动探测阵列上。
没有。
常规雷达扫过三遍,空无一物。
但他信碎片,胜过信任何仪器。
五秒后。
左侧三十度方向,空间像水波般荡开一道褶皱。
一艘舰船从中缓缓挤出。
涂装是陈天从未见过的深灰色,舰体细长,没有明显标识,舷窗全黑,像一头蛰伏的深海猎手。
它悬停在距离“归途号”八百米处。
不动。
也不发讯号。
陈天盯着它。
三个月前,他还在γ-773殖民星的废弃船坞里,对着满地的图纸和材料发愁。
那时他刚跟何靖东要了船坞租赁信息,何靖东没多问,只说了句:“别炸了殖民星。”
陈天没炸殖民星。
但他差点炸了那个船坞。
第一次尝试把虚空符文刻在本地合金板上,刚注入真灵,符文就崩了。
炸成三十二块碎片,其中一块削掉他左边眉毛。
赵建国推着轮椅进来时,正看见陈天蹲在地上捡碎片,眉毛缺了半截,脸上还挂着血。
老人愣了一下,没问疼不疼,只问:“你画的这东西,是什么原理?”
陈天没藏着。
他蹲下来,用碎片在铁板上画了个简图,把虚空符文的能量流转逻辑拆成三部分讲给赵建国听。
赵建国听完,沉默很久。
“这是人类能想出来的东西?”他问。
陈天想了想:“不是!是宇宙告诉我的。”
赵建国没追问。
他只是把轮椅往前推了推,从工具包里摸出一块自己攒的合金板,递给陈天。
“本地材料韧度不够,你按这个配方试试。”
他说,“钨基合金,掺3%幽能晶粉末,强度能提升四倍,就是难加工。”
陈天接过板子,看了一眼成分表。
赵建国攒这配方,攒了二十年。
他本来想用在下一代矿井支护设备上,但没等试验,腿就没了,项目也停了。
“给我用?”陈天问。
“给你用!”
赵建国说,“比炸掉眉毛强!”
那天晚上,陈天试了新配方。
符文刻上去,注入真灵之力。
没炸!
能量在纹路里平稳流淌,像溪水沿着河床。
他第一次笑了。
造船的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白天,赵建国来帮忙。
他腿脚不便,但手极稳。
四十年矿下维修养出的手感,让他闭着眼也能校准微米级的焊接误差。
“左边偏三丝。”他说。
陈天调了调。
“过了,回一丝。”
陈天回一丝。
焊枪落下去,完美。
晚上,赵建国走了,陈天独自加班。
他调出天道碎片里储存的知识,把虚空符文一遍遍简化、精简、再简化。
原版符文是给神人境界以上强者用的,能量吞吐量堪比数颗恒星爆发。
他现在的实力只有巅峰五成,用不了那么奢侈的东西。
得做减法。
第一次简化,去掉47%的冗余回路,能量效率降到原版的30%。
第二次简化,再砍掉31%,效率只剩15%。
第三次简化,符文结构已经面目全非,像个用废铁拼出的简陋发动机,但——它动了!
陈天把简化版符文刻在拇指大的测试片上,注入一丝真灵之力。
测试片微微发光,带着周围空气扭曲了半秒。
虽然只是半秒。
但那是空间扭曲。
成了。
他抬起头,窗外天已大亮。
赵建国推着轮椅进来,看见他眼里的血丝,没说话,递给他一杯浓茶。
陈天接过来,喝了一口。
“老赵,”他说,“我大概知道这船怎么造了。”
“那就造。”赵建国说。
三个月。
九十二个日夜。
陈天吃住都在船坞,每天睡不到三小时。
赵建国风雨无阻,每天准时推着轮椅来,有时帮忙,有时只是坐在旁边看,偶尔递个扳手,递杯水。
图纸改了十七版。
符文阵列失败了四十多次。
能量导引阵烧毁六次,每次陈天都得从头铺设。
第三次烧毁时,赵建国从工具箱最底层摸出一卷自己攒了三十年的高纯度幽能晶导线,搁在操作台上。
“别问我哪儿来的。”
他说,“用了再说。”
陈天没问。
他把导线熔进导引阵的核心节点。
再没烧过。
第七十三天,“归途号”骨架合拢。
第八十一天,虚空符文阵列完成首次全功率测试,能量稳定。
第八十九天,引擎第一次点火。
第九十二天,所有系统联调完毕。
那天晚上,陈天站在船坞中央,看着那艘银白色的小船。
十二米长,流线型,没有武器,没有冗余设备,只有密密麻麻的符文纹路在暗处微微发光。
像一只敛翼待飞的鹰。
“归途号”。
他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赵建国推着轮椅,绕着船走了三圈,像检阅自己带大的孩子。
“能飞吗?”他问。
“能!”陈天说。
“飞到哪儿?”
陈天没回答。
他只是伸手,轻轻按在船壳上。
符文微微亮起,像回应他的触碰。
离开前一夜,陈天去医院康复楼看赵建国。
老人坐在窗边,窗台上摆着两杯茶。
他知道他是陈天之后,手有些抖,直至陈天离去了,手还在抖。
但眼睛很亮。
陈天看着他的眼睛。
那光,和七千多年前玄星广场上民众眼里的光,一模一样。
开元7108年,深冬。
γ-773殖民星轨道外。
“归途号”悬停在星光下,船身符文逐一亮起。
陈天坐在驾驶舱,最后一次检查系统。
导航锁定:太阳系方向,距离三万两千光年。
跳跃引擎充能:100%。
他按下启动键。
“嗡——”
虚空符文同时激活,空间在船体周围扭曲、拉伸。
舷窗外,殖民星的蓝色弧线静静转动。
八千万人还在睡梦中。
也许其中有人醒来,正好看见夜空中划过一道银光。
陈天没有回头。
他只是低声道:“走了。”
下一秒。
银色小船化作流光,消失在深空。
“归途号”在虚空中漂流了三个月。
不,不是漂流。
是跳跃——脱出——修正——再跳跃,循环往复!
陈天把航行分成无数个三百光年的短途。
每次跳跃,真灵之力就像被抽走半管血。
然后他等碎片慢慢修复,等三天,再跳下一次。
第七次跳跃后,导航系统报警。
“警告:累计偏差超过阈值。”
陈天调出星图。
原本指向太阳系的航线,已经偏了四千光年。
他按下修正键。
系统沉默几秒,弹出提示:
“修正需要消耗47%剩余能量。建议就近寻找补给点。”
陈天看着舷窗外的星域。
没有殖民星,没有空间站,没有任何文明的痕迹。
只有一片漆黑的虚空,和几颗稀疏的恒星。
他又跳了一次。
脱出时,能量只剩31%。
但碎片的震动救了他。
那阵警告般的震颤,让他提前五秒感知到空间褶皱里的舰船。
那艘深灰色的猎手。
它悬停在八百米外,不发一语。
陈天盯着它。
没有主动攻击,也没有发送通讯请求。
只是那样安静地待着,像盯上猎物的蛇。
他的手按在启动键上,碎片能量开始预热。
三秒。
五秒。
对方舰艏亮起一道光。
不是武器充能,是通讯信号。
陈天接通。
公共频道里传来一个低沉、断续、明显经过机械翻译的声音:
“此区域……禁航!”
“请说明身份……目的!”
“否则……”
对方顿了一下,然后所有舷窗同时亮起幽蓝光芒。
至少八门能量炮,已锁定“归途号”。
陈天深吸一口气。
他松开启动键,打开视频链路。
舷窗外,那艘舰船的指挥官显然看到了驾驶舱里的人影。
通讯频道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那个低沉声音再次响起,语气变了:
“人类?”
陈天点头。
“联邦公民?”
陈天想了想。
“算是!”
对方又沉默了。
然后,所有炮口同时熄灭。
舷窗的蓝光也黯下去。
“抱歉!”
那个声音说,“误判。以为是走私船。”
“你们是谁?”陈天问。
“第17边境巡逻队。”
对方答,“隶属人类联邦第七星区边防军。”
陈天一愣。
人类联邦。
第七星区。
他已经……接近人类联邦直辖地区的边境了?
他调出星图,放大。
导航系统显示,当前坐标距人类联邦疆域边缘——
约五千光年!
比预计的偏航距离更近。
不是远了。
是近了。
“归途号”的三次连续跳跃,被虚空扰动推着走了一条斜线。
不但没偏离目标,反而缩短了两千多光年的路程。
通讯频道里,那个低沉声音再次响起:
“你从哪个方向来?我们很久没见过单舰穿越这片禁航区的人类。”
陈天看着舷窗外那艘已收起敌意的巡逻舰。
沉默片刻。
“γ-773殖民星系。”
他说,“新京!”
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那个方向……三千光年内没有联邦定居点。你怎么过来的?”
陈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问:“边境哨所还有多远?”
“东南方向,四次常规跳跃。”
对方说,“需要护航吗?”
陈天看了一眼导航面板。
能量31%。
足够了。
“不用!”
他说,“我自己能到!”
对方没有强求。
通讯切断前,那个低沉声音忽然加了一句:
“归途号……是个好名字。”
“一路顺风!”
深灰色舰船启动引擎,空间褶皱荡开,缓缓消失在虚空中。
陈天目送它离开。
然后重新锁定坐标,按下启动键。
四次跳跃。
边境哨所。
家,近了。
八个月后。
开元7109年,深冬。
陈天坐在“归途号”驾驶舱里,看着舷窗外越来越近的边境哨站。
那是一座老旧的空间堡垒,外壳留着几次修缮的补丁,炮塔有一半处于待修状态。
但舰桥灯火通明,通讯阵列稳定运转。
他拿起通讯器,按下公共频道的呼叫键。
“这里是民用飞船‘归途号’。”
他不断用引力波重复道,“申请入境!”
对面沉默几秒。
然后传来一个年轻、略带困意的声音:
“收到,‘归途号’。请报备出发港、注册编号、目的地——”
对方忽然停住。
一阵急促的敲击键盘声。
然后是陡然清醒的、变了调的声音:
“等等,你从哪儿来?γ-773?那地方……三个月前不是宣布通讯中断了吗?你怎么……”
陈天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舷窗外。
那堡垒后面,是熟悉的星域。
是他七千多年前离开的,麾下文明的疆域。
他忽然想起赵建国对他说“他说的话”。
薪火相传,文明不灭!
你看,七千多年了,我们这些人还在。
陈天闭上眼,再睁开。
“出发港:γ-773殖民星,新京。”他说。
“注册编号:无。”
“目的地——”
他顿了顿。
“玄星!”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
很久。
久到陈天以为信号断了。
然后,那个年轻的声音再次响起,有些发抖:
“请……请稍等!”
“我……我去叫舰长!”
脚步声匆匆远去。
陈天靠在座椅上,透过舷窗看向深空。
星光依然安静。
但这一次,他知道,那些星星的某一颗,是他的方向。
边防哨所的舰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军人。
他盯着舷窗外那艘银白色小船,看了很久。
然后下令:“放行!全程护航,直到核心区!”
副官不解:“长官,一艘民用船,至于吗?”
老舰长没回头。
他只是看着屏幕上那行简短的入境申请,声音有些涩:
“那艘船的名字,叫‘归途号’。”
“七千多年前,有一艘母舰也有个归字。”
“它带着三百勇士去了归墟。”
“再没回来。”
他顿了顿。
“今天,有人开着同字的船,回家了!”
副官愣住。
舷窗外,“归途号”的引擎重新点亮。
银色流光划破黑暗,向着这片星海的深处驶去。
而在它的后方,虚空中某处。
一个极其细微、几乎无法被探测到的空间褶皱,正悄然成形。
褶皱深处,隐约可见一缕幽暗的光。
像眼睛。
随后缓缓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