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漫长归途，虚空见闻
那缕幽光在空间褶皱深处亮起的瞬间，陈天胸口的天道碎片猛地一震。
他回头。
舷窗外，虚空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但碎片不会骗他。
有什么东西，从γ-773殖民星那边，一路跟到了这里。
不！
不是“跟”！
是“等”！
它早就等在这条航线上。
陈天盯着那片虚空，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他转过身，按下跳跃引擎启动键。
不管那是什么，现在的他没有余力去探查。
先回家。
第一次跳跃，偏离四百光年。
第二次跳跃，能量导引阵过载，差点烧毁。
第三次跳跃，脱出点在一片小行星带边缘，最近的一颗石头擦着舷窗飞过，距离不到三百米。
陈天靠在座椅上，看着仪表盘上闪烁的红色警告，喘了几口气。
真灵修复度：76%。
实力：恢复到文明尊者后期。
还行！
他调出星图，重新修正坐标。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光点。
标注：“第七星区·曙光城·人类定居点”
距离：十七光年。
陈天犹豫了三秒。
能量只剩22%，继续跳跃可能困在半路。
他按下导航键。
“归途号”调转方向，向那道光飞去。
曙光城不是城。
是一颗被改造成宜居行星的中等质量星球，赤道带有一条人工开凿的海洋，两极覆盖着白色冰盖。
陈天在近地轨道停了两天。
用剩下的能量换了补给，顺便听了一耳朵当地新闻。
“——归墟塌缩引发的虚空扰动持续二十年，现已趋于平缓——”
“——联邦科学院宣布，超光速通讯网络预计在五年内全面恢复——”
“——太阳系方向暂无异常报告，人类联邦一切正常——”
陈天听到最后一条，悬了七年的心，终于放下一点。
正常！
一切正常！
郑远他们，活着回去了。
他在轨道上坐了一夜。
第二天，补充完能量，再次起航。
接下来的十年，陈天走了很多地方。
曙光城之后，是一艘流浪的生态飞船。
那艘船有三千公里长，外壳长满森林和苔藓，内部住着十七个不同文明的移民。
他们失去了母星，又不想居住人类联邦提供的居住星球，就把这艘船当成了自己新的家园。
陈天停靠了三天。
给他们的孩子讲星空的故事，教他们的工程师如何优化能量循环系统。
临走时，船长的女儿追上来，塞给他一块自己烤的面包。
“叔叔，你还会回来吗？”
陈天想了想。
“也许？！”
“那我等你！”
小女孩说，“我长大了也要开飞船，去你看过的地方。”
陈天笑了笑，把面包收进储物舱。
那面包放了三年，一直没舍得吃。
然后是“寂静星云”。
那是一片直径六光年的死亡区域，没有恒星，没有行星，只有无数破碎的岩石和冰屑。
陈天穿越时，在中心地带发现了一具巨兽的遗骸。
那巨兽有三百公里长，骨骼呈半透明状，像一座漂流的冰雕。
天道碎片告诉他，这是一种虚空生物，寿命以百万年计。
它死于三千年前。
死因是：老去！
对的！老去！归墟破碎之后，整个宇宙好似进入了一种特殊的状态，时间在某种层次上发生了改变，变的更快了。
这种状态之下，越是长寿种，受到的影响也是越大，人类反而因为稀薄的寿命，而没有受到特别大的影响。
陈天在它身边停了一天。
不是为了研究，只是为了……送一程。
他用真灵之力在它头骨上刻了一行字：
“存在过，便是意义。”
然后起身离开。
第八年，陈天路过一个正在经历战争的中等文明。
两颗殖民星互相发射导弹，轨道上飘满残骸。
人类联邦之下，只要不冒犯人类种族、灭族等大罪，一般不插手几个文明之间的斗争，因为七千多年之后的人类联邦所管辖的范围太广了。
不仅涵盖了之前的五大文明的疆域，更是不断向外辐射了数万倍。
而领域的扩大，就导致了通讯的落后，再加上归墟的影响，人类联邦的通讯区域暂时陷入了停滞之中。
对于这两颗殖民星的战争，他没有插手。
只是在离开前，向双方的公共频道发送了一段信息。
不是劝和，不是讲道理。
只是讲了几个故事。
关于一个老人，没有双腿，却用四十年修了无数设备，救了几千人。
关于一艘船，三千公里长，住着十七个失去母星的文明，却依然在流浪中种花养草。
关于一个巨兽，活了百万年，最终老死在寂静星云中央。
信息发完，他关掉通讯，继续赶路。
他不知道自己发的那段信息起了多大作用。
也许一点用没有，只是巧合。
也许有一点点用。
但，这就够了！
第十年。
陈天的实力恢复到虚空行者后期，天道碎片融合度达到81%。
真灵修复完成，修为彻底恢复。
自己打造的“归途号”在虚空的磨砺之中，已经是破烂不堪。
外壳上满是微陨石撞击的坑洞，符文阵列换过四次，引擎修过十七回。
但它还在飞。
陈天把“归途号”重新漆了一遍。
漆的时候他想起赵建国。
那个坐在轮椅上，用四十年修了无数设备的老人。
也不知道他还活着没有。
应该还活着。
他那种人，阎王爷都不肯收。
第十年深冬。
陈天从一次长距离跳跃中脱出。
这次跳得有点远，能量几乎见底，导航系统重启了三次才稳定下来。
他调出星图。
然后愣住了。
屏幕上，一个熟悉的星域特征正在闪烁。
一颗恒星横耀虚空，围绕着它的是一片稀疏的小行星带，其中一颗蔚蓝色的星球带外缘有一道蓝色的弧光，那是人造屏障的光晕。
太阳系，玄星。
距离：0.3光年。
陈天盯着屏幕，手指微微发颤。
十年。
整整十年。
三万两千光年。
他做到了。
他下意识激活了飞船上的“巡天鉴”。
扫描波发出。
三秒后，回传。
前方：人类联邦核心区域。
编号：第一星区·联邦首都玄星。
状态：正常运转。
识别码：已确认，联邦直属。
距离：最后一次跳跃即可抵达。
陈天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胸口微微起伏。
十年。
他终于……
“滴——！”
警报突然响起。
陈天睁开眼。
巡天鉴的界面上，多了一个红点。
就在“归途号”后方，约十万公里处。
那个红点的标注只有一行字：
“未知能量体——持续追踪中——追踪时长：十年”
陈天瞳孔骤缩。
十年。
那东西……跟了他整整十年？
他猛地回头，看向舷窗。
窗外，虚空漆黑一片，什么都没有。
但有真灵之力附着的巡天鉴不会出错。
天道碎片也不会错。
它一直在。
从γ-773殖民星，到曙光城，到生态飞船，到寂静星云，到战争星域，直至现在。
十年，它从未离开。
只是……从未现身。
它到底想做什么？！
陈天盯着那片黑暗，手按在引擎启动键上。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不管那是什么。
他已经到家门口了。
不会再让它跟下去。
“归途号”引擎全功率启动，银色流光划破黑暗，向玄星冲去。
而在它后方十万公里处。
空间微微荡开一道褶皱。
那缕幽光，再次浮现。
这一次，它没有隐藏。
它就那样悬停在虚空中，看着那道银光越飞越远。
然后，一个声音在真灵层面响起。
不是人类的语言，不是任何文明的语言。
是一种更古老、更本质的波动。
翻译过来，大约是：
“找到你了！”
玄星外太空。
甲-7号堡垒。
值班员小周正在打瞌睡。
凌晨三点，星域内一切正常，连颗流星都没有。
他端起咖啡，刚喝一口。
警报响了。
不是战斗警报，是探测警报，有不明飞行物正在高速接近。
小周放下杯子，调出屏幕。
屏幕上，一个银白色的小点正在向堡垒飞来，速度快得惊人。
“什么东西……”
他嘟囔着，启动识别系统。
三秒后。
识别结果弹出来。
小周手里的咖啡杯，直接掉在地上。
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归途号——民用飞船——注册编号：无”
“乘员：1人”
“识别码：无”
“备注：十年前曾在边境哨所申请入境，后被放行，前往核心区。”
“备注2：当时值班的舰长说，这艘船的名字，和七千多年前那艘母舰很像。”
“备注3：那艘母舰叫‘归墟探索者号’。”
“备注4：那艘母舰的舰长，叫陈天。”
小周愣了三秒。
然后猛地扑向通讯器，声音都变了调：
“舰长！舰长！快起来！”
“他……他回来了！！”
三分钟后。
头发花白的老舰长冲进舰桥。
他盯着屏幕上那越来越近的银白色小船，嘴唇微微发抖。
“打开公共频道。”
他说，“接通那艘船。”
通讯接通。
屏幕上出现一张脸。
一张饱经风霜、但眼睛依旧锐利的脸。
老舰长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七千多年前，他还是个新兵，在玄星广场上，远远见过这个人一面。
那时这个人站在高台上，对下面黑压压的人群说：
“薪火相传，文明不灭。”
然后他转身，登上那艘叫“归墟探索者号”的母舰，消失在星空里。
一去七千多年。
现在，他回来了。
老舰长深吸一口气，立正，敬礼。
“报告长官！”
他声音发颤，但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人类联邦第一星区玄星哨所，甲-7号堡垒，全员在岗！”
“欢迎……回家！”
屏幕上，那张脸上浮现出一个很淡的笑容。
“谢谢！”陈天说。
他顿了顿。
“帮我接玄星！”
通讯接通的瞬间，陈天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郑远。
七千多年过去，他的老部下已经满头白发，脸上多了无数风霜刻下的皱纹。
他的武道修为早已经突破了武圣境界，可是正因为如此，他相比于其他人，受到的影响更大一些。
但那双眼睛没变。
还是当年在归墟外围，做出种种命令时的那双眼睛。
坚定，果敢，从不放弃。
“臣郑远，参见陛下！”
郑远开口，声音沙哑。
“郑远！好久不见啊！”陈天看到这一幕，不由感慨。
两人对视。
沉默了三秒。
然后郑远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角有什么东西滑下来。
“我就知道。”
他说，“我就知道陛下你死不了。”
“那0.7%的生还概率，我从来没信过。”
陈天也笑了。
“母舰呢？”
“修好了。”
郑远说，“在玄星轨道上停着，等着你回去检阅。”
“人员伤亡？”
“你走之后，我们等了你三百年。”
郑远说，“三百年里，有七十三人因为伤势先行离去，回归了玄星。剩下的，都活着。盘古也活着，就是天天念叨你。”
三百年。
陈天沉默。
他在虚空中漂流了十年，但他们，却在归墟外围守了整整三百年。
“其他人呢？”他问。
“杨廷麟大人退了。”
郑远说，“隐居在泰山脚下修炼，每天除了修炼，就是种菜养花，说是等你回来喝他酿的酒。”
“周云大人也是如此，带着他的学生满宇宙跑，说要找到您。”
“云霓仙子还在泰山镇守。她说，陛下不在，她替陛下守着这扇门。”
陈天听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舷窗外。
那颗蓝色的星球，越来越近。
玄星。
他在此世的家。
“郑远！”他说。
“臣在！”
“安排一下！”
陈天说，“我要回家！”
三小时后。
“归途号”穿过玄星大气层，降落在南天门星港。
舷窗外，星港上已经站满了人。
一眼望不到头。
陈天走下舷梯的瞬间，人群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看见郑远站在最前面，身边是面色苍老的杨廷麟，一身常服的周云，还有那个一身白衣、站在众人之前的绝色仙子。
云霓。
七千多年过去，她的容颜依旧年轻，但眼神里多了岁月沉淀的厚重。
她看着陈天，嘴唇微微动了动。
然后，这个神人初期的王者，当着无数人的面，单膝跪下。
“臣泰山镇守使云霓，恭迎陛下回归！”
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同时跪下。
陈天站在舷梯上，看着这一幕。
七千多年。
他终于回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舷梯。
而就在他踏足玄星地面的瞬间。
胸口的天道碎片，猛地一震。
不是预警。
是共鸣。
来源的方向，是泰山。
陈天脚步微顿。
那个方向……
有另一块碎片。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还是……
他抬头看向泰山的方向，眼神变得深邃。
身后，欢呼声震天。
但陈天知道，接下来还有事情等着自己处理。
欢迎仪式后，陈天被接入天宫。
当晚，郑远屏退众人，单独求见。
“陛下！”
他神情凝重，“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那0.7%的生还概率，我不信。但有个人，信了。”
“你离开后的第三百年，有人找到我，说……”
他顿了顿。
“说陛下您，会死在归途。”
陈天看着他。
“谁？”
郑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吐出了一个名字。
陈天的瞳孔，骤然收缩。
窗外，月光如水。
泰山方向，一道若有若无的波动，正轻轻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