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这天太黑，没青天
“继续。”
林宇吐出两个字。
轰隆隆——
挖掘机再次转动。
又是一铲土。
这一次，直接埋到了马三的脖子根。
他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救命！救命啊！”
“救救我，我快喘不过气了。”
马三的嚣张彻底没了。
他在土里扭动，黄土却越压越实。
他看着那个站在坑边，面无表情的年轻人，就像看到了阎王。
“我错了！爷爷！祖宗！我错了！”
“别埋了！求求你别埋了！”
“我有钱！我有金条！都在床底下！全是你们的！”
“我姐夫是潘大炮！让他给你们钱！给你们官！”
“别杀我！呜呜呜......”
马三哭得鼻涕眼泪一脸，混着刚才那口粪水，恶心至极。
屎尿顺着裤管流出，在土里洇湿了一片。
旁边蹲着的那三十几个打手，一个个吓得面无人色，头死死抵在地上，不敢看一眼。
挖掘机的铲斗悬在马三头顶，遮住了阳光。
赵刚的手放在操纵杆上，只要轻轻一推，这几吨土下去，马三就彻底交代了。
林宇抬起手。
挖掘机停了。
发动机还在轰鸣，铲斗晃晃悠悠，随时可能砸下来。
林宇走到马三面前，蹲下身子。
“怕了？”
马三拼命点头，脖子被土卡着，点得十分艰难。
“怕了，真怕了......”
“我看你不像怕的样子。”
林宇从兜里掏出那个小指甲刀，慢条斯理地修着指甲。
“刚才不是还说，要把我们全家扔进化粪池吗？”
“不......不敢了......那是小的嘴贱......”
马三哭得嗓子都劈了。
林宇没理他。
他伸出手，拍了拍马三那张满是污泥的大胖脸。
啪。
啪。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现场格外清晰。
“这坑，舒服吗？”
“不，不舒服......”
“那就对了。”
林宇站起身，指了指身后那个工棚。
“那些人，在井下没日没夜地干了三年。”
“断了腿，被锁着，吃猪食，睡烂草。”
“他们也不舒服。”
马三哪敢接话，只能在那哼哼。
林宇转头看向雷战。
“雷司令，名单统计出来了吗？”
雷战大步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沾着血污的皱巴巴的纸。
那是刚才卫生员一边救人一边统计的。
“报告！一共四十二人！”
“有名字吗？”
“有！”
雷战咬着牙。
“每个人都有名字！还有三个没撑住死了的，我也记下了！”
林宇接过那张纸。
看了一眼。
上面全是歪歪扭扭的字迹，有的甚至只是个绰号。
“马老板。”
林宇把那张纸展开，立在马三面前。
“识字吗？”
“识......识......”
“识字就好。”
林宇把纸扔给孙德胜。
“老孙，念。”
孙德胜捡起纸，蹲到马三旁边，胖脸凑近。
他另一只手里，掂着一块板砖。
“听好了啊，孙爷爷只念一遍。”
“赵大牛，李铁柱，王富贵......”
孙德胜念一个名字，就在马三耳边大吼一声。
马三被震得耳膜生疼，脑瓜子嗡嗡的。
“记住了吗？”
林宇问。
“记......记住了......”
马三想蒙混过关。
“是吗？”
林宇对赵刚挥了挥手。
“既然记住了，那就埋了吧。”
“留个脑袋在外面怪吓人的。”
轰——
铲斗往下压了一寸。
“没！没记住！太多了！记不住啊！”
马三崩溃大喊。
“记不住？”
林宇冷笑一声。
“四十五个人，四十五个名字。”
“每个人都是爹生娘养的，都有名有姓。”
“在你眼里，他们是牲口，是数字，是赚钱的工具。”
“但在我这儿，他们是人。”
林宇指着马三的鼻子。
“现在开始。”
“你就给我在这坑里泡着。”
“除了脑袋，哪都不许动。”
“什么时候把这四十五个名字，连同他们的籍贯、年纪，全都给我背下来。”
“背错一个字，赵刚就往里填一铲土。”
“背错两个字，就别上来了。”
马三看着那个巨大的铲斗，又看了看那张密密麻麻的名单，绝望得想死。
“背！我背！”
“大点声！”
孙德胜一板砖拍在马三脑袋旁边的泥地上。
“没吃饭啊！”
“赵大牛！五十二岁！秦西荷花沟人......”
马三哭喊着开始背，声音凄厉，在山谷里回荡。
林宇没再理那个废物。
他转过身，看向向钱进。
“老向。”
“老板。”
向钱进此时也不笑了，那一脸的精明算计此刻全化作了狠厉。
“这地方，值多少钱？”
向钱进扫了一眼四周的设备，还有堆积如山的煤堆。
哪怕是他是外行，也看得出这黑煤窑日进斗金。
“不算那些被他们糟蹋的人命账。”
向钱进从怀里掏出个小算盘，拨得噼啪响。
“光是这几年的偷税漏税，加上非法开采，还有罚款。”
“五个亿，打不住。”
“好。”
林宇点了点头。
“那就五个亿。”
“把这所有的设备，车，煤，全给我拉走。”
“卖了。”
“一分钱不留，全部换成现金。”
林宇指了指那些还在接受治疗的矿工。
“给他们发路费，发安家费，发治病的钱。”
“剩下的，给我砸进A市和B市的民生账户。”
向钱进眼睛亮了。
这活儿他熟啊！
“得嘞老板！您瞧好吧！”
向钱进兴奋地搓着手，从兜里掏出电话。
“喂！老板的车队呢？都死哪去了？”
“那个什么潘大炮的小舅子欠了咱们五个亿！”
“给我把他的家底抄干净！连个螺丝钉都别给他留！”
安排完向钱进。
林宇看向雷战。
“雷司令。”
“到！”
“借你的兵用用。”
林宇指了指那三十几个蹲在地上的打手。
“这些人，也是爹生娘养的，可惜长歪了。”
“既然不想当人，那就别当了。”
“让你的人，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雷战咧嘴一笑，那口白牙森然可怖。
“明白！”
“全体都有！”
雷战大吼一声。
“枪放下！上刺刀，呸，上拳头！”
“给我好好松松这帮杂碎的皮！”
“只要打不死，就往死里打！”
“是！”
几百个特战队员嗷嗷叫着冲了上去。
刚才憋的那股子火，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惨叫声瞬间响彻云霄。
比过年杀猪还热闹。
林宇没管身后的鬼哭狼嚎。
他走到越野车旁，拉开车门。
那个老汉还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被林宇擦干净的军功章。
大牛已经被卫生员抬上了担架，正要往救护车上送。
“老班长。”
林宇扶着车门，看着老汉。
“人找着了。”
“气也出了。”
“这地方，我也给平了。”
老汉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光。
他颤巍巍地举起手，想去摸林宇的衣角，又怕弄脏了那身白衬衫。
“青天......青天啊......”
老汉还要磕头。
林宇一把托住他。
“别叫青天。”
林宇摇头，看了一眼那乌云密布的天空。
“这天太黑，没青天。”
“我就是路过。”
“顺手，给这天捅个窟窿。”
说完。
林宇钻进车里。
“刚子，别玩那个挖掘机了，开车。”
“马老板还没背完呢，让他慢慢背。”
赵刚从挖掘机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老板，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