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0章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第540章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午后的老城区，阳光被狭窄的巷子和茂密的梧桐树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飘着炒菜油香、晾晒被褥的皂角味，还有隐约的香烛纸钱特有的、混合了檀香和植物纤维燃烧后的气息。
陈凡的小电驴灵活地穿梭在巷子里，最后停在一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店铺前。
“黄氏香烛店”。
招牌是块老旧的木匾，漆色斑驳。店面不大，玻璃柜台里整齐码放着各色香烛、纸钱、元宝，还有些纸扎的楼房、汽车、手机模型——与时俱进得令人有些恍惚。
柜台后坐着个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的老太太，正低头用金粉细心地描着一个纸扎iPad的屏幕。
“您好，取餐。”陈凡走进店里，报出订单号。
老太太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打量了陈凡一眼，忽然笑了：“哟，是小陈啊。有段日子没见你了。”
陈凡一愣：“您认识我？”
“上回城隍庙那边，柳伯提过你。”老太太一边转身从柜台后拿出一个用黄纸包好的长条包裹，一边慢悠悠道，“说你人不错，踏实，还帮了他忙。”
原来是柳伯的熟人。陈凡恍然，接过包裹。入手不重，但能感觉到里面扎实的纸质品和线香的硬挺感。
“送殡仪馆？”老太太问。
“嗯。”
“老地址？”老太太又问，眼神似乎别有深意。
陈凡看了眼订单：“福安殡仪馆，业务大厅，找一位姓周的女士。”
老太太点点头，从抽屉里又拿出一个小红布袋，塞进陈凡手里：“这个，算阿姨送的。路上要是觉得……嗯，凉飕飕的，或者听到什么动静，就捏一颗撒出去。”
陈凡打开小红布袋一看，里面是几十粒饱满的、炒得金黄的糯米，还掺着点点朱砂。
“这是……”
“老人家一点心意。”老太太摆摆手，“快去吧，那边急用。对了，到了殡仪馆，别乱看，别乱应声，送了东西收了钱就走，知道不？”
陈凡虽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点头道谢，把糯米袋收好，转身出门。
跨上小电驴，他回头看了一眼香烛店。老太太又低下头描她的纸iPad了，仿佛刚才那番叮嘱只是寻常客套。
“有点意思。”陈凡在心里嘀咕。火眼金睛悄然扫过手里的黄纸包裹和糯米袋。包裹上除了纸钱香烛的气息，并无异常。糯米袋……嗯，米粒饱满，朱砂纯正，带着点微弱的、经过简单祈福的阳和之气，确实能驱散一些低级的阴秽。
看来这黄阿姨，也不是普通的香烛店老板。
他没再多想，拧动电门，朝着城西方向驶去。
福安殡仪馆在城郊结合部，距离不近。陈凡穿过大半个城市，周围的景色逐渐从密集的居民区变成开阔的田野和零散的工厂。空气也变得凉爽起来，甚至……有点过于凉爽了。
明明是午后，阳光正好，但越靠近殡仪馆所在的那片山脚，温度似乎就越低。不是那种自然的阴凉，而是一种带着淡淡**味的、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
路边的行人和车辆也越来越少。偶尔有几辆黑色的殡仪车沉默地驶过，车窗紧闭。
陈凡拉高了外卖服的领子。他体质特殊，这点寒意不算什么，但那股萦绕不散的阴气，却让他体内的归墟之核和棒兄都有了点反应。
归墟之核的灰色漩涡似乎对这种“终结”“归葬”属性的气息天然敏感，传来一丝微弱的“食欲”。棒兄则懒洋洋地评价：“阴气挺纯，但太稀薄，没啥嚼头。不如金锋印得劲。”
陈凡：“……”
得，这位爷的口味是越来越刁了。
殡仪馆的大门出现在前方。铁艺大门敞开着，里面是宽阔的广场和几栋样式肃穆的建筑。主楼是业务大厅，旁边还有告别厅、火化间之类的附属建筑。广场上稀稀落落停着几辆车，偶尔有人进出，都步履匆匆，面色凝重。
气氛沉重而安静，连鸟叫虫鸣都仿佛被隔绝了。
陈凡停好小电驴，拎着黄纸包裹，走向业务大厅。自动玻璃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了消毒水、花香和某种特殊熏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大厅里光线明亮，但温度比外面更低。前台坐着两位穿着黑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正在低声接打电话或处理文件。等待区的长椅上，零星坐着几位家属模样的人，或低头抹泪，或神情呆滞。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悲伤。
陈凡走到前台：“您好，外卖，找一位周女士。”
一位年轻的女工作人员抬头，眼睛还有些红肿，低声道：“周主任在二号告别厅那边，家属在办手续。您把东西放前台吧，我转交。”
“订单要求面交。”陈凡看了眼手机。
女工作人员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侧门：“从那边出去，右转，第二栋楼就是二号告别厅。您……尽量安静点。”
“明白，谢谢。”
陈凡转身走向侧门。推开厚重的隔音门，外面的寒意更浓了。他沿着石板路往前走，两侧是修剪整齐的松柏，在午后阳光下投下深沉的影子。
二号告别厅是一栋独立的平房，门口挂着黑色的挽联，里面隐约传来低沉的哀乐和压抑的哭泣声。
陈凡没有直接进去，而是站在门外稍远一点的树荫下，拿出手机拨打了订单上留的联系电话。
铃声响了几声后被接起，一个沙哑的女声传来：“喂？”
“周女士吗？您的外卖到了，我在二号告别厅外面。”
“……好，我出来拿。”
很快，一个穿着黑色套装、约莫四十多岁、面容憔悴但努力维持着端庄的女士从告别厅侧门走了出来。她眼眶通红，显然刚哭过。
陈凡上前，递上黄纸包裹：“您的香烛纸钱。”
周女士接过，紧紧抱在怀里，声音哽咽：“谢谢……谢谢您跑这么远。家里老人走得急，这边准备的东西不够……麻烦您了。”
“节哀。”陈凡低声道。
周女士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这是费用，多的不用找了……谢谢。”
陈凡接过信封，入手微沉，显然对方多给了不少。他本想推辞，但看对方神情，还是收下了。“您客气了。”
周女士又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后只是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回了告别厅。
陈凡看着她背影消失，轻轻叹了口气。生离死别，人间常事，但每次遇见，总让人心头沉重。
他转身准备离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告别厅旁边的另一条小路。那条路通往殡仪馆更深处，似乎是存放骨灰盒的灵堂区域。
就在他视线扫过的瞬间，火眼金睛捕捉到了一缕极其细微的、不正常的能量波动。
那波动……淡蓝色，带着水润感和精神力的特质，一闪而逝。
陈凡脚步一顿。
这能量特性……有点眼熟。
非常像“织网者”成员身上散发的那种水行混合精神力的感觉！
但更加隐晦，更加……阴冷？
陈凡眉头皱起。这里怎么会有“织网者”的能量残留？是之前有成员来过？还是……
他立刻提高警惕，火眼金睛全力运转，仔细扫描周围。
没有发现明显的人迹或异常能量源。那缕波动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圈涟漪后就消失无踪。
难道是他感觉错了？或者是某个刚刚失去亲人、情绪剧烈波动的家属，无意间散发出的精神力被他的火眼金睛捕捉，产生了误判？
也有可能。毕竟在这种地方，悲伤、痛苦、执念等强烈情绪汇聚，偶尔产生一些精神层面的扰动并不奇怪。
但陈凡心里总觉得有点不对劲。他想了想，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装作随意散步的样子，朝着那条小路的方向慢慢走去。
小路两旁是整齐的塔松，树下摆放着一些石凳。再往里，是一排排灰白色的建筑，门楣上挂着“千秋堂”“万福阁”之类的牌匾，是存放骨灰盒的灵堂。
此刻这里空无一人，只有风吹过松针的沙沙声，更显寂静。
陈凡放慢脚步，将感知提升到极限。同时，他也在心里询问：“棒兄，有感觉到什么吗？”
“……阴气重了点，但没啥特别的。”棒兄似乎对这里的环境不太感冒，“这种地方，本棒待着不舒服。赶紧送完走人。”
连棒兄都没察觉异常？难道真是自己多心了？
陈凡走到一处灵堂的拐角，正准备转身离开，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侧前方一座灵堂的窗户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蓝光闪了一下。
非常快，就像老式相机闪光灯，瞬间亮起又熄灭。
如果不是火眼金睛一直处于高度警戒状态，几乎会以为是反光或者错觉。
陈凡立刻停住脚步，悄无声息地移动到那扇窗户侧面，借着墙壁的遮掩，朝里望去。
灵堂内部光线昏暗，靠墙是一排排存放骨灰盒的格位，前面摆着香案和供品。此刻，灵堂里空荡荡的，并没有人。
但陈凡的火眼金睛，却清晰地“看”到，在靠近最里面墙角的一个格位前，地面残留着一小片极其淡薄、几乎快要消散的淡蓝色水渍。
水渍的形状……像是一个小小的、扭曲的法阵符文？
而在那格位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张黑白遗照。照片里是一位面容慈祥的老太太。
但此刻，在火眼金睛的视野里，那张遗照周围，竟然萦绕着一缕极淡的、暗灰色的……死气？不，不仅仅是死气，更像是某种……被强行“标记”或者“链接”过的痕迹？
陈凡心中警铃大作！
他不再犹豫，立刻上前，推开灵堂虚掩的门，走了进去。
空气阴冷，带着灰尘和香烛混合的味道。他径直走到那个格位前，蹲下身，仔细观察地上的水渍。
水渍几乎快干了，但残留的能量特性确凿无疑——就是“织网者”那种特有的水行精神力！
他们在这里干什么？在一个普通老人的骨灰格位前，留下一个微型法阵？
陈凡又抬头看向那张遗照。火眼金睛聚焦，遗照周围的“标记”痕迹更加清晰了。那痕迹像是一根极细的、几乎无形的淡蓝色丝线，从照片中延伸出来，没入墙壁，不知通往何处。
这绝对不是自然形成的！这是有人刻意留下的“后手”！
陈凡立刻拿出手机，对着水渍和遗照拍了几张照片——普通模式下可能看不出什么，但他相信总部的技术部门能分析出端倪。
拍完照，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黄阿姨给的那个小红布袋，捏出几粒掺了朱砂的糯米，轻轻撒在那片水渍和遗照下方的地面上。
“嗤……”
糯米接触到残留水渍的瞬间，竟然冒起几缕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白烟！同时，遗照周围那缕淡蓝色“标记”丝线，也轻微地波动了一下，仿佛受到了干扰。
有用！
陈凡心中稍定，又仔细检查了整个灵堂，再没发现其他异常。他退出灵堂，关好门，迅速离开了这片区域。
走回主广场时，他的眉头依旧紧锁。
“织网者”在殡仪馆的灵堂里偷偷布置东西……标记一个普通逝者的遗照？他们想干什么？这个老太太，有什么特殊之处？
还有，他们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少人？除了这里，还在别的地方动了手脚吗？
一个个疑问涌上心头。
他摸出手机，给秦卫东发了条加密信息：“秦队，在福安殡仪馆发现疑似‘织网者’活动痕迹，有残留能量和不明标记。已拍照。是否需要进一步调查？”
很快，秦卫东回复：“收到。保持隐蔽，不要打草惊蛇。立刻撤回总部，当面汇报。有新情况。”
陈凡收起手机，最后看了一眼殡仪馆那几栋肃穆的建筑。
阳光下，一切如常。
但平静的水面下，暗流已然涌动。
他跨上小电驴，拧动电门，驶离这片被死亡和悲伤笼罩的土地。
后视镜里，殡仪馆的大门渐渐远去。
而他的脑海中，那张慈祥的遗照和那缕淡蓝色的“标记”丝线，却始终挥之不去。
死亡如风，常伴吾身。
但这一次，风中似乎掺杂了别的东西。
一些更加隐秘、更加不祥的东西。
小电驴汇入城区的车流。
陈凡的手机又响了。
“您有新的外卖订单，请及时处理。”
他看了一眼屏幕，嘴角抽了抽。
取餐地：市动物园，爬行动物馆。
送餐地：北区“奇珍异宠诊所”。
订单备注：十条面包虫，要活的，急用，客户等着喂他的“小可爱”。
陈凡：“……”
他默默点了“接受”。
行吧，至少这次，取餐地听起来……挺有活力的。
应该……不会再有什么灵异事件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