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一个小小谎言
司仪的声音将他从恍惚中拉回。
“你愿意娶阿楠为妻，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吗？”
武栎没有犹豫。
“我愿意。”
他等这一天，太久了。
司仪转向阿楠。
“阿楠同学，你愿意嫁给武栎，一生一世，不离不弃吗？”
阿楠抬透过头纱细细描摹着武栎的脸。
“我……”
她抬起手，轻轻抚上他的脸。指尖触碰到的温度，让她眼眶微微发红。
“愿意。”
一滴眼泪滑落。
武栎握住她的手。
那一刻，他笑得像个得到了全世界的孩子。
可是……
他的笑容僵住了。
“阿楠？！”
他猛地抱住她，那双总是运筹帷幄的眼里写满惊慌。
阿楠的身上，正在爬满裂痕。
那些裂痕从她的指尖开始，一路蔓延，爬上手臂，爬上肩膀，爬上她那张精致的小脸。
触目惊心，狰狞可怖。
鲜血从裂痕中渗出，一点一点，染红了她洁白的婚纱。
“阿栎。”
阿楠的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会散掉。
“我骗了你……”
她的手无力地抬起来，想要再摸一摸武栎的脸。可指尖刚触到他的皮肤，就再也使不上力气。
“不要……怪我……好不好？”
如果她是单独的个体，该多好。
那她就可以一直陪着他，看春花秋月，看冬雪夏阳，看他的头发从黑变白，看他的背影从挺拔变得佝偻。
可她不是。
她只是冥界主宰的一道分身。
从被创造出来的那一刻起，她的时间，就是借来的。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
冥女本该无情。
可她想要的好多……
好想再多看他一眼。
好想再牵一牵他的手。
好想……陪他过完这一生……
武栎，认识你，我很开心，也很幸运。
她的手一点点滑落。
身体在武栎的怀抱里，一点点消散成细碎的光点。
“不！！！”
武栎疯了。
他伸出手，拼命去抓那些光点。可每一次抓到的，都只是虚空。
光点从他的指缝间溜走，越飘越远，越来越淡。
最后，只留下那条染血的婚纱，静静躺在他的怀里。
他得到胸口好似……空了。
血液也……凉了。
“——阿楠！”
撕心裂肺的喊声，在空荡荡的礼堂里回荡。
叶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轻轻、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心里清楚。
早在阿楠那样急切地想要一场婚礼时，她就该明白的。
冥神不会容忍自己的分身被一个凡人玷污。
哪怕那个凡人是武栎。
哪怕那份爱，是真的。
阿楠是阿楠，冥神是冥神。
阿楠对武栎的喜欢，发自肺腑，刻骨铭心。那些朝夕相处的记忆，那些偷偷藏起来的温柔，对于阿楠来说，是全部。
可对于冥神来说……
不过是一缕分身在凡间走了一遭，沾染了些微不足道的尘埃。
神明不会因为这些尘埃，就允许一个凡人触碰自己的分身。
更不会允许这份不该出现的情愫，继续下去。
阿楠的存在，本是为了收取世间魂魄，引领他们前往往生。
可她没有履行这个使命。她一次次帮助他们，一次次借用冥神之力，挡住魔族，挡住至高神……
这些，在冥神眼中，都是僭越。
所以，祂要收回这一缕分身了。
叶雪从新天道知道真相的时候也很惊讶。
可她无法阻止。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冥神就是阿楠。
可阿楠，从来都不是冥神。
阿楠消散后，那些光点，它们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缓缓汇聚向叶雪。
叶雪抬起手，接住了它们。
那是阿楠送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这个世界……所有死去之人的魂魄。
“……叶雪？”
武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叶雪转过身，对上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曾经总是被镜片遮住，看不清里面的情绪。可现在，那双眼睛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她，眼眶通红，眼底有泪光，有乞求，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情绪。
叶雪感觉，他大概是要碎掉了。
大喜之后，即是大悲。
“为什么会这样？”
武栎的声音在发抖。
“你告诉……为什么会这样？”
他的目光落在叶雪掌心的那些光点上，又缓缓移回她的脸上。
“你知道的，对不对？”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带着快要撑不住的颤抖。
“你肯定知道……那些光点为什么会汇聚向你……你肯定知道……”
叶雪目光复杂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沉默片刻，她开口。
“武栎你先冷静一点。”
“我冷静不了！”
武栎唇角都被自己咬破了，艳红的血珠顺着他的下巴滴下。
任东流几人也傻了，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愣在原地。
小瞎子她…怎么了？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难道是在整蛊武栎？
“阿楠她没有死。”叶雪道。你的老婆只是变成光点飞走了。
你老婆不要你咯～
??????
叶雪很想要皮一下。
但是又怕挨打。
武栎的眼睛却猛地亮了一下。
可那点亮光，在叶雪下一句话里，又黯淡下去。
“现在的你，还配不上她。”
“所以等你什么时候到达神级，我再告诉你她的真实身份。”
“等你到达了神级，也才只有知道她身份的资格。”
叶雪不想骗这可怜孩子。
但是也不想看见他就此消沉下去。
只能给他一根胡萝卜，在前面吊着他。
武栎愣住了。
任东流几人也愣住了。
小瞎子的真实身份？
“神级？”武栎抓紧了手里红色婚纱。
可他现在……连神级的边都摸不到。
武栎没有怀疑叶雪的话。
因为只要知道她还活着就好。
至于神级，他很快就能突破。
武栎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
叶雪却看见了。
看见他转身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从他脸上滑落。
那是她记忆里，武栎第一次哭。
她收回目光，轻轻叹了口气。
爱上谁不好呢？
偏偏爱上堂堂冥神殿下。
武栎的追妻路，还长着呢。
她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身边的凕夜。
还没开口，就听见他说：
“我不会跑。”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是本体。”
“我没有活那么久。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叶雪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她也没想问这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