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后土王城(二)
“这也许是冬日最后的一场雪了!”
高礼师骑在马背上,仰着头,任冰凉的雪花落到脸颊上,化作水滴流入脖颈中。噶卢岱!这雪花中有你的魂灵在吗?你是不是一直跟随着我们来到了这里啊?你的魂灵的归宿也是那神秘庄严的后土王城吗?
高礼师昨晚再次梦见了噶卢岱。梦中她仍旧穿着那身初见时的玄狐皮袄,胸前佩戴着他亲手雕刻的鹰首项坠,微笑着看向他,可当他惊喜地欲跑过去时噶卢岱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这里就是现代的黄土高原吗?”
杨宇桓看着眼前一望无垠的长满茂密松林的茆梁激动地说道。
“看来四千多年前的黄土高原妥妥的就是一个伊甸园啊!难怪萨满会把后土王城建在这里!”
肖强也激动地说道。
“萨满说这条河是后土神的乳汁幻化而成。因为有了后土乳汁的滋养,这里才会树木繁茂,百鸟争鸣,百兽齐聚。”
叔河自豪地对关鑫他们说道。
“奇怪了!这河两岸的梁茆上怎么没有松柏树呢?”
关鑫收回远眺的目光看着河岸边光秃秃的山茆纳闷地问道。
“这里的松柏都被砍伐了用于建造后土王城了。契王说这么多人住在王城,需要开垦更多的耕地用于种植粟黍。等凌汛过后,我们就得赶紧阀木开荒种地了。”
叔河仍旧自豪地笑着对关鑫他们解释道。
难道繁盛延续了五百年的后土王城也和红山文化一样是因为人类的过度垦荒,造成环境的破坏才最终消亡的?关鑫想至此不由感慨万千。沧海桑田的变迁遵循的是大自然的法则,但人类对地球环境的改变和影响却是从人类在地球上诞生那一刻就开始并一直延续到了现代。
“快看!前面就是后土王城了!”
叔河抬头虔诚地望向夕阳辉映下的那座高高在上的石城,无比自豪地说道。
关鑫他们不约而同地抬头看向后土王城。此刻,墨绿色的松柏林将一座黄褐色的石城托起,跨山越岭的外城墙上马面整齐,松柏木搭建的哨所人影树立,错落有致的石屋随山势盘旋而上,坐落在高大台基上的王宫沐浴在金色的光霞中,犹如神宫仙苑!
一行人沿着河道边的石路继续东行,眼前的景象又有了变化。阡陌纵横在高高低低的梁茆上,一条起始于河岸的山路蜿蜒而上,直达巍峨的外城东门。东门南北墩台上松柏木搭建的高楼直插云霄,门前的广场上人头攒动,鼓乐齐鸣,似乎正在举行什么隆重仪式。
“难道是帝舜驾临后土王城了?其他人不可能享有如此高的礼遇啊!”
叔河仰头看向东门广场,惊喜地自语道。
“我们赶紧上去看看吧!我还从未亲眼看到过如此盛大的礼仪场面呢!”
杨宇桓说完不等叔河同意就顾自骑马抢先上了山路。
“慢点!小心被暗哨伤了你!”
叔河一边喊一边急忙催马追了上去。
“四儿平时胆小如鼠,今天怎么也莽撞起来了!”
肖强一边笑着打趣杨宇桓,一边也忍不住好奇心引马上了山路。
因为有叔河引路一行人顺利地通过了暗哨,来到了东门前的广场边。众人随叔河下了马,就有守卫过来把马牵走了,随后便从东门口走下来一个中年男子引领着大家绕过庄严肃穆的广场来到北墙边。
“此刻正在举行迎接帝舜的大典,你们不方便进城,暂时先在此待命吧!”
中年男子对叔河说道。
“好的,您忙吧!我们就待在这儿,不会给您添乱的。”
叔河对引路人恭敬地说道。
“刚才那人是谁?”
关鑫见来人已走远就低声问叔河道。
“他是成鸠氏的族长,负责东门的守卫。”
叔河一边翘着脚试图越过眼前的人墙看清东门前的盛况,一边心不在焉地答道。
“原来良渚古人也来到了石茆古城了!这也不奇怪,考古发掘不是证实他们的脚步最终停留在了山西南部吗!”
关鑫内心虽然满是疑惑,却没在打扰叔河,也和大家一样踮起脚尖向处于高处的东门口望去。
“这是什么乐器发出的声音?听着就如雄库鲁在高空的鸣叫声一样!”
高礼师侧耳聆听着高亢嘹亮的乐声惊喜地问道。
“应该是陶哨。最初是我们用来诱捕猎物的工具,后来被萨满赋予灵气,成为萨满与神灵沟通的神器,再后来又成为祭祀礼乐的一种乐器。
你们听!现在如风袭松梢般的声音就是口簧发出来的。我们的口簧是用兽骨截片、修整、磨制而成,长方形,演奏时将簧片含入口中,用手拉动系在口簧外缘的麻绳,让簧片和口腔共鸣而成音。”
“现在是笛音吗?”
杨宇桓迫不及待地问道。
“是!骨笛发源于大河之南泽,为先祖伏羲氏后裔用鹤腿骨所制……这铿锵有力的鼓音则是鼍鼓发出的。自先祖颛顼帝令鼍龙做乐后便有鼍鼓流行于世。后土王城的鼍鼓乃豢(huàn)龙氏所献,宫城后的池苑里所养的鼍龙也是豢龙氏所献。”
古人所谓的豢龙氏难道就是人工养殖扬子鳄的氏族吗?
《左传·昭公二十九年》为春秋末年鲁国史官左丘明所着编年体史书《左传》中的篇章。文中详细记载了魏献子与蔡墨关于龙的对话,追溯豢龙氏、御龙氏等上古传说。
蔡墨对魏献子曰:“昔叔安,有裔子曰董父,实甚好龙,能求其耆欲以饮食之,龙多归之,乃扰畜龙,以事帝舜,帝赐之姓曰董,氏曰豢龙,封诸鬷(zōng)川,鬷夷氏其后也。
……
帝舜氏世有畜龙,及(有)夏孔甲,扰于有帝。帝赐之乘龙,河汉各二,各有雌雄。孔甲不能食,而未获豢龙氏。陶唐氏既衰,其后有刘累学扰龙于豢龙氏,以事孔甲,能饮食之,夏后嘉之,赐姓(氏)曰御龙,以更豕韦之后。龙一雌死,潜醢(hǎi)以食夏后。夏后飧(sūn)之,既而使求之,惧而迁于鲁县,范氏其后也。”
鬷川,在山西省闻喜县东镇境内,蜿蜒四十华里,在凤凰垣和峨嵋岺(lǐng)之间形成一条天然的大湖泊。此处烟波浩淼,水域辽阔,正是豢龙的理想之所。
2012年6月,考古专家们在清理石茆古城的皇城台时从西侧的祭祀坑中发现了一个双鋬(pàn)鬲。专家小心翼翼地将破碎的双鋬鬲清理出来,结果发现里面竟然有一块方形的灰白色硬骨头,面积差不多只有硬币大小,上面还有密密麻麻的小凸起。另外,专家们还发现,在双鋬鬲的内壁上附着一层黑色的东西,闻起来还有一股难闻的异味,一时半会也都弄不清什么东西。几天之后,考古专家们对骨头和黑色附着物都取了样本,然后送到了省里的研究院化验鉴定,结果化验鉴定的报告显示,骨头是鳄鱼腹部的一块甲骨,而黑色的附着物则是腐烂的鳄鱼皮。如此看来石茆古人也喜食鼍龙肉。
鬷川位于山西运城境内,而运城正是良渚遗民迁徙之地……如此看来应该是这些良渚遗民把鼍龙由江南带到了黄河流域,并献于帝舜,因而才有:“帝赐之姓曰董,氏曰豢龙,封诸鬷(zōng)川”的记载留存于世……
关鑫正低头想得入神,身旁的郎宁生却突然使劲推了他一下,把他唬了一跳,待他抬头向东门口看去时见鼓乐已停,人群已经井然有序地向门内行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