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算无遗策的疯子
005手忙脚乱地把还在得意昂头的小绿塞回背包，死死拉上拉链，隔绝了那可能引发更多“问候”的源头。
他脸色惨白，额角渗出冷汗，几乎不敢去看007此刻的表情，只是死死低着头，仿佛要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圆桌边的其他人，神色各异。
而站在林淮身后的一号，嘴角勾起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诮。
诺斯周身的气息沉凝，触手在虚空中微微摇曳，蓄势待发。
林烬的热浪无声升腾
陆琰握紧了刀柄，沧溟如同出鞘半寸的利刃
林隙眼中深紫色的光芒流转，林伪推了推眼镜，指尖在记事本上停顿
林厌生打了个哈欠，眼神清明了许多，二号静立如雕塑，灰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风暴的中心，007的脸上那完美温和的笑容彻底消失，镜片后的眼睛仿佛失去了所有情绪，只剩下冰冷的反光。
他的目光如同精准的手术刀，越过所有杂音和干扰重新切回到林淮脸上。
“看来我们之间确实缺乏最基本的、有效的沟通基础。”
他轻轻敲了敲光洁的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重新拉回。
“继续无意义的争吵和试探，只会浪费彼此的时间，也辜负了齐咎先生……和齐蜇大人的期望。”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圆桌边自己这边的成员，又扫过林淮身后严阵以待的众人。
“既然言语无法达成一致，而‘伊甸’的开启又势在必行……”
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是一个正式谈判的姿态。
“那么我们换一种方式。”
“双方制定规则，以最简单的胜负定归属。”
“规则很简单。”
007的声音清晰地在殿堂中回荡
“血盟这边，每次只派出一人，林淮先生，您这边随意，可以一次派出一人，两人，甚至……全部，皆由您决定。”
他抬起手，指向圆桌正中央那片空无一物、倒映着流转星光的区域。
“被选中的参战者，会由‘圆桌’的力量，传送至一个独立的、临时构建的战斗空间。空间内环境随机，规则只有一条——直到一方彻底失去战斗能力，或主动认输，战斗才会结束，胜者被传送回此处。”
“我们将进行多轮对战，直到一方无人可派，或主动终止，最终，获得胜场较多的一方……”
007的目光再次锁定林淮，镜片后的眼神锐利
“将有权决定‘伊甸’是否开启。”
这规则听起来似乎对林淮极为有利——他可以随意决定己方出战人数，甚至可以车轮战、人海战术。
而血盟每次只能固定出一人。
但能坐在这里的，没有傻子。
林淮这边人数本就处于绝对劣势，而血盟“圆桌”的成员，每一个都绝非易与之辈。
看似不公平的规则，实则是对双方实力差距的一种默认。
林淮可以用人数优势去填，但能填多久？填多少？
更重要的是，这规则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逼迫——逼林淮将他身边的“好孩子”们，一个个送上这不知底细的、可能致命的“擂台”。
林淮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发出细微的、有节奏的“哒、哒”声，仿佛在计算，在衡量。
“听起来，”
林淮终于开口，声音平淡
“像是一场注定会流血的游戏，赢家通吃，输家付出代价。”
“生存与选择，本身就需要代价，林淮先生。”
007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这是最直接，也最公平的方式，避免无谓的混战，将伤亡和变数控制在最小范围，我想这符合我们双方的利益。”
“符合你们的利益吧。”
林隙在身后轻笑一声。
“用规则把水搅浑，名正言顺地剪除我们这边的力量，最后再以‘胜利者’的姿态，强行推动你们的计划。007，你这‘园丁’的本事，不光会种‘种子’，修剪起枝叶来，也挺在行。”
007对林隙的讥讽置若罔闻，只是看着林淮，等待他的回答。
林淮没有立刻回应。
他微微侧头，目光似乎无意识地在诺斯、一号、林烬、沧溟……这些他带来的人身上掠过，最后，又落回007脸上。
“为什么？”
林淮忽然问了一个看似无关的问题。
“为什么是这种规则？以血盟的行事风格，直接一拥而上，或者用更阴损的手段，不是更‘高效’吗？”
事实上无论再怎么说，再怎么揣测，规则确实有意无意的偏袒了林淮他们这一方，而这显然不符合血盟的目的。
这个问题让007脸上那完美的笑容，几不可查地淡了一瞬。
他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又仿佛在回忆什么。
“因为”
007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坦诚却又充满讽刺意味的语调。
“这是齐咎先生，给您留下的……最后一个‘后手’。”
殿堂内，瞬间寂静。
林淮敲击扶手的指尖，停了下来。
“齐咎先生算无遗策，尤其是关于您的事情。”
007继续说着。
“看来您确实对自己有清晰的认知，至少在齐咎先生对于您的重视程度上有清晰的认知，‘伊甸’的核心确实与您深度绑定，它不仅仅是一个程序，一个地点，它是一个活着的‘愿望’，齐咎先生的愿望。”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它被设定为，只有在‘钥匙’——也就是您——心甘情愿，或者至少，是在一场‘公平’的、被认可的‘试炼’中证明了自己有资格、有能力掌控它之后，才会完全开启并真正回应您的意志。否则，强行开启，只会导致不可预测的后果，甚至可能摧毁‘伊甸’本身，让一切前功尽弃。”
他看向林淮，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种奇异的怜悯审视。
“所以，我们需要一场‘试炼’，一场在‘圆桌’见证下的、符合某种‘公平’概念的试炼。
我们需要向‘伊甸’证明，我们有能力‘护送’您，或者‘协助’您，完成这最后的步骤。
而这场规则的战斗，是‘圆桌’所能提供的、最符合‘试炼’定义的途径。
所以您大可放心，我们不会做任何手脚。”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换句话说，林淮先生，您现在还能坐在这里，和我们‘制定规则’，而不是被砍断手脚直接拖到核心强制启动程序，全都要‘感谢’齐咎先生对您的这份‘体贴’到极致的‘爱’与‘保护’。”
“他设置了最后的保险，防止任何人——包括我们，也包括可能的意外——在您不情愿、或未做好准备的情况下，强行利用您，伤害您，或者让‘伊甸’失控。”
007的声音里，那讽刺的意味更浓了。
“他为您考虑到了最后一步，甚至想到了您可能会反抗，可能会寻求帮助，可能会拥有自己的‘力量’，所以他留下了这个‘后手’，这个‘试炼’的接口。”
“真是……算无遗策，不是吗？”
007最后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狠狠的刺进了林淮的心。
齐咎……
又是他
原来连这场看似被逼到绝境、不得不进行的血腥“游戏”，都是他早已写好的剧本的一部分。
是为了“保护”他，是为了让“伊甸”能“完美”地属于他。
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了冰冷荒谬以及一丝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暴怒的情绪，如同漆黑的潮水，悄然漫上林淮的心头。
那还真是该谢谢他啊……给我这颗棋子这么大的权限。
下了这么一大盘的棋，不出面，也不问问自己是否愿意。
林淮扯了扯嘴角。
“是啊，”林淮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殿堂中，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我确实应该‘庆幸’。”
他抬起眼，暗沉的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无声燃烧。
“庆幸齐咎，是个……”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每个字都仿佛淬着冰，带着血，浸透了无法言说的复杂恨与……某种更深沉的、连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东西。
“算无遗策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