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相众生，成众生
几乎是三人站定的瞬间殿堂穹顶的星河骤然倒转，无数细碎的星光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在六人脚下炸开，瞬间吞没了所有视线。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瞬，等脚下重新传来实感时，眼前的景象已经天翻地覆。
入目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城市废墟。
倾颓的摩天楼像折断的巨人肋骨，斜斜插在龟裂的地面里，断裂的钢筋从混凝土中戳出来，像暴露在外的骨刺。
街道被塌陷的地块撕得粉碎，燃烧的汽车残骸歪在路边，橘红色火舌舔舐着焦黑的金属，却发不出半点燃烧的声响。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层粘稠的暗红色天光里，像被凝固的血蒙住了天幕，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焦糊铁锈味，还有若有若无的甜腥，吸进肺里都觉得发闷。
废墟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十几米高的诡异祭坛——它不是砖石砌成的，而是用无数扭曲的骸骨，锈蚀的机械零件，不知名的生物残骸拼接而成，层层叠叠像一座畸形的山。
祭坛顶端悬浮着一颗直径足有十米的暗红色肉瘤，它像心脏一样缓缓搏动，表面爬满青黑色血管，每一次收缩，都会从血管里渗出发亮的粘稠液体，滴落在下方的骸骨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冒起一缕缕刺鼻白烟。
【随机环境生成——腐化之心】
林敛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眉头微微皱起，语气里带着点紧绷的急切：
“这个环境会强化污染、腐蚀和生命形态扭曲类的能力，对她绝对有利，需要速战速决！”
说完他看向林烬准备说些什么，生怕这莽夫下一秒就不管不顾冲出去。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他双脚一踏，坚硬的水泥地面瞬间被踩出密密麻麻的裂纹，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般冲了出去。
身后连着拖出一道赤红残影，拳头上已经燃起岩浆般的灼热光芒，带着能轰碎山岳的力道，直扑站在祭坛不远处的003！
“废话什么！先打了再说！”
他的吼声还在废墟里回荡，拳头已经到了003面前。
“第一拳！”
轰——！！！
拳锋与液态金属碰撞的瞬间，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环形冲击波以碰撞点为中心疯狂扩散，周围十几米内的废墟残骸瞬间被掀飞！
可003的身体却纹丝不动。
在林烬拳头命中的刹那，她覆盖全身的银灰色液态金属向内凹陷出一个完美的弧度，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将他拳头上的力道卸得干干净净。
同时她的身体骤然分化，三条完全不同的手臂从躯干里伸出来，封死了林烬所有退路！
第一条手臂布满昆虫节肢般的倒刺，像一条淬了毒的钢鞭，瞬间缠住林烬挥出的手腕，倒刺深深扎进他的皮肤里。
第二条手臂化作苍白的骨质骨刃，带着破风的尖啸，直刺他的肋下。
第三条手臂是半透明的胶质，顶端裂开一张布满细密利齿的嘴，像毒蛇一样咬向他的脖颈！
三路夹击，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配合得天衣无缝！
“操！”
林烬瞳孔骤缩，非但没退反而往前又冲了半步，被缠住的右臂肌肉骤然膨胀，青筋暴起，硬生生将那根钢鞭似的手臂扯得笔直。
同时左拳自下而上轰出，赤红光芒凝出尖锐的锥子，精准撞在刺来的骨刃上！
至于咬向脖颈的那张嘴，他直接猛地低头，用额头狠狠撞了上去！
砰！砰！咔！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金属鞭子被他生生扯断，骨刃被拳锋轰得粉碎，那张胶质的嘴结结实实咬在他的额头上，却只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他的皮肤下，已经浮起一层赤红的、如同熔岩凝固的鳞片，硬得像钢板，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就这点本事？”
林烬咧嘴一笑，笑得狰狞又张狂。
“老子的【斗魂愈骨】受伤越重力量越强！你这几下，刚好给老子热身了！”
话音未落，灼热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硬生生将003剩下的残肢震飞出去。
紧接着他右脚在地面狠狠一跺，右臂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道，再次轰向003的躯干！
“第二拳！”
可这一拳还是落了空。
在拳锋即将命中的瞬间，003的身体突然像水波一样散开，化作漫天飞舞的银色液滴。
林烬的拳结结实实砸在空处，恐怖的拳劲向前冲去，将前方几十米内的废墟尽数轰成粉末，在地面犁出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那些银色液滴在空中飞速汇聚，在十几米外的半空中重新凝成了003的形态。
只是此刻的她早已不是刚才的模样。
她的体表覆盖着一层泛着冷光的细密金属鳞片，背后伸展出三对如同蝉翼般的半透明翅翼，双腿变成了反关节的兽爪结构，额头长出一对细长的的触角，原本浅褐色的瞳孔变成了冰冷的复眼，无数细碎的瞳孔里，倒映着林烬的身影。
“拟态·虫形。”
“速度提升370%，动态视力提升500%，外骨骼防御提升200%。”
她轻轻扇动翅翼悬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林烬，仿佛在做实验记录：
“你的力量很强，防御和恢复力也很出众，但弱点太明显了——速度不足，攻击模式单一，没有远程手段，而且你的力量必须依靠‘受伤’才能叠加。”
她顿了顿，复眼里闪过一丝冷光，抬起的右手化作一根细长的、闪着寒芒的注射器，顶端的针尖细得几乎看不见。
“那如果，我不让你受伤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细如发丝的银色液丝，从针尖里爆射而出直刺林烬的眉心！
这一下太快太刁钻，林烬刚落地，旧力刚卸新力未生，根本躲不开！
眼看液丝就要扎进他的眉心，一道纯白的光芒突然从侧面横插过来，精准撞在了那道液丝上！
嗤——！！！
如同烧红的铁块浸入冰水，银色液丝在接触到白光的瞬间，发出刺耳的腐蚀声，瞬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是林执。
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林烬身侧，右手抬起，指尖还残留着一缕纯白的光芒，周身的光膜亮得如同烈日，干净得能净化世间所有污秽。
他刚才花了点时间做心理抗争来激活领域。
“不洁之物，当净。”
林执的声音冰冷，目光直直锁定在半空中的003身上，身周的光芒开始疯狂翻涌，像即将爆发的海啸。
003的复眼微微收缩，语气带上了凝重：“高位阶的净化能力，倒是少见。”
“少见的还在后面呢！”
林敛的声音突然从003的身后炸开，带着点少年人特有的、压不住的张扬。
003猛地转头，才发现林敛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后，距离她不到三米，双手插在兜里看上去松松垮垮，可耳尖却微微发红，呼吸也比平时急了几分——他刚才是借着林烬和林执吸引注意力，拼着被环境里的腐蚀气息影响，硬生生绕到了她的感知盲区。
“你的拟态要先看懂，分析透，才能变出来，对吧？”
林敛有点小得意地笑了笑。
“不管是虫子还是骨头，你得先知道它长什么样、怎么动，才能拟得出来。”
他顿了顿，抬起右手，对着003狠狠一握！
“那我要是把你的‘眼睛’和‘感觉’，全给你蒙上呢？”
“领域展开——【窃天机】！”
003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
她的复眼里，原本清晰无比的画面突然变得一片混乱，像被砸碎的镜子，全是扭曲失真的色块。
她看向林烬，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红光，根本看不清他的肌肉收缩、能量流动。
她看向林执，只能看到一片刺目的白光，连那光芒的构成、强度都感知不到。
她甚至听不清周围的声音，耳朵里全是嗡嗡的杂音，连自己翅膀扇动的风声都捕捉不到。
最致命的是，她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了。
那些精密的拟态结构，那些流动的液态金属，那些她操控了无数次的能量回路，此刻全都变得陌生又混乱，她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有几条手臂，翅膀在哪个位置。
就像有人把她的大脑和身体之间的连线硬生生剪断。
“你……”
003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慌乱，连身体都开始微微颤抖，体表的液态金属泛起了不稳定的波纹。
“怎么样？不好受吧？”
林敛咬着牙，额角渗出了一点冷汗——这个领域骤然夺取对他的消耗也极大，可他的语气里却带着不肯示弱的张扬。
“视觉、听觉、触觉、甚至你对自己身体的感知，我想怎么改就怎么改。我能让你觉得自己在天上飞也能让你觉得自己正在融化，连你自己都分不清真假。”
他看着003越来越不稳定的身体，狠狠补了一句，像个终于抢到了糖的孩子：
“现在，你还怎么拟态？”
就是现在！
林烬眼里的红光几乎要溢出来，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他整个人化作一道赤红的流星，带着积攒了两拳的力量，还有刚才被划伤时叠加的爆发力，狠狠轰向003已经不稳定的躯干！
“第三拳！给老子碎！”
与此同时，林执也动了。
他双手在胸前合十，周身翻涌的纯白光芒瞬间爆发，化作一道数十米宽的光之洪流，如同天河倾泻，从另一个方向铺天盖地地涌向003，所过之处空气中的腐蚀气息瞬间被净化殆尽，连地面的裂纹都被抚平。
前有林烬毁天灭地的拳，后有林执净化一切的光。
而003的感知，被林敛的【窃天机】彻底锁死，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稳，根本躲不开，也防不住。
三面合围，绝杀之局！
林敛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眼睛死死盯着场中，握着拳连呼吸都停了——这是他们三个第一次配合，只要这一下打中，就算是第三席，也绝对讨不到好！
可就在拳锋和光芒即将命中的前一秒，003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她既没有防御，也没有闪避，甚至没有试图稳住自己的身体。
她彻底松开了对“自我”的所有控制。
那一瞬间她覆盖全身的液态金属如同失去了所有束缚的洪水，瞬间散开！
细如尘埃的银色光点漫天飞舞，密密麻麻充斥了整个战场空间。
林烬的拳，结结实实地轰进了光点里，却像打进了一团棉花，没有半点命中实体的触感，也没有预想中的爆炸。
林执的光之洪流，瞬间淹没了所有光点，可那些光点却像流水一样，从光芒的缝隙里穿了过去，没有被净化，也没有被湮灭。
什么都没有。
就像003，突然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什么？！”
林烬一拳落空，愣在了原地，难以置信地看着漫天的光点。
林执也皱起了眉，周身的光芒再次亮起，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林敛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上了头顶。
不对！
在他的【窃天机】领域里，那些光点，每一粒，都是活的！
每一粒银色尘埃，都是一个独立的、带着003气息的、完整的“个体”！
它们没有消失，只是散开了！
就在这时，那些漫天飞舞的银色光点开始疯狂地吞噬，吞噬周围的空气，吞噬地面的尘土，吞噬废墟的残骸，吞噬那些被林烬拳劲轰碎的碎石，甚至连环境里弥漫的腐蚀气息、林执散逸出来的净化光芒，都被它们一点点吞噬进去！
然后，在三个人难以置信的目光里，那些光点，开始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飞速汇聚融合！
重组成了三个，完全不同的、独立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身影。
第一个身影，浑身覆盖着厚重的骨质铠甲，身高超过三米，肌肉虬结，手里握着一把巨大的骨刃，周身散发着和林烬如出一辙的狂暴战意，赤红的目光死死锁定了林烬。
第二个身影，通体由纯白的光芒和银灰色的金属交织而成，背后伸展出六对光翼，面容和003一模一样，周身散发着纯净而冰冷的气息，甚至带着和林执同源的净化之力，目光平静地看向林执。
第三个身影，有这和林敛如出一辙的微卷金发，嘴角勾起一抹和林敛相同带着算计的笑，镜片后的眼睛直直地看向了林敛。
漫天的银色尘埃落定，三个身影稳稳地站在废墟之上，同时开口，声音重叠在一起。
“众生相，见众生，亦成众生。”
“你们的能力，我见过了。”
“现在，该轮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