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地支假面（六）
“自刎证真效果已生效，真言之锁已设立，鉴于首次触发此特殊流程，现给予双方阵营二十五分钟调整与消化时间，此期间，选手不可出战。”
电子音在暗红房间内响起
空气中还残留着光幕上最后画面带来的血腥味和震撼感。
虎的鲜血，虎的狂笑，虎留下的那条阴险狡诈的“真言之锁”……以及，那个未说完的关于齐咎和诺斯的秘密。
兔、鼠、蛇、狗，四个“切片”沉默地坐在各自的沙发上。
他们都具备“林淮”核心的傲慢与冷静，但此刻，这份冷静下也翻涌着各自复杂的思绪。
兔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鼠的身体绷紧了些，蛇的眼睛幽深得仿佛不见底的寒潭，狗依旧坐得笔直，但呼吸似乎比平时略微急促了一丝。
林淮缓缓从沙发上站起，猫面具下的目光缓缓扫过房间。
虎的“牺牲”换来了10分优势和一道强力枷锁，但是人数劣势却扩大了。
规则提到，他这边还有一个“待激活”的切片——鸡。
必须激活它，在下一轮开始前尽可能增加己方的战力。
鸡的属相是酉，与兔（卯）六冲，与龙（辰）相害，与狗（戌）相害。
如果能激活，不仅多一个人手，或许还能利用地支关系，组合出新的战术。
虽然从前两局来看林淮暂时还找不到地支在游戏中的作用
“我们需要激活‘鸡’。”
林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规则没有明说激活方法，但既然它是‘待激活’状态，且存在于这个场景中，就必然有激活的条件或机关。这个房间或许就是关键。”
他走到房间中央，环顾四周。
暗红色的墙壁光洁如镜，没有任何明显的纹路或按钮。
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静静悬挂。地面是同样暗红光滑的石材。
“圆桌喜欢象征和谜题。‘十二生肖’，‘地支’，‘切片’……”
林淮喃喃自语，思维高速运转
“激活‘鸡’，可能需要与‘酉’相关的线索，或者与‘鸡’在十二生肖中的特性、顺序、五行属性相关……”
他想起了他与诺斯本体在地下室那短暂而深入的意念沟通。
诺斯作为“源”的化身，对存在的感知方式与他不同。
在那次沟通中，诺斯曾向他模糊地展示过一种“意念感知”的技巧——不是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而是将意念如同触须般扩散出去感知。
这种技巧对精神负荷很大，且需要高度专注，但在此刻或许能派上用场。
林淮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一寸寸地“扫描”着房间。
墙壁均匀，没有明显空隙，天花板吊灯本身是一个能量节点，但似乎与激活无关。
地面……
当他的意念触碰到房间中央那片地面时，他感受到了一股滞空感。
“地下……”
林淮睁开眼，猫面具转向脚下暗红的地面。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房间的四个角落，以及中央区域。
既然“鸡”可能在地下，那么激活机关很可能在地上，或者与房间的某些结构对应。
“兔、蛇、鼠、虎、狗……”
他念着已激活的五个生肖
“鸡是第十位。子鼠、丑牛、寅虎、卯兔、辰龙、巳蛇、午马、未羊、申猴、酉鸡、戌狗、亥猪。从顺序看，鸡在蛇之后，在狗之前。等等，顺序也许不是关键……”
他再次将意念沉入地面之下那片“空洞”，这次感知得更仔细。
他发现，那“空洞”并非完全虚无，其边缘似乎有五个极其微弱的能量节点，以某种规律分布，隐约构成一个五边形？
不，不对。
林淮的目光猛地投向房间的墙壁。暗红的墙壁上，看似光滑无物，但若仔细观察，在水晶吊灯昏黄光线的特定角度照射下，墙壁上有着几乎与暗红底色融为一体的浮雕纹路！
那纹路非常抽象，像是扭曲的云纹，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文，分布在整个房间墙壁的下半部分，形成一个连续的环形。
他走近墙壁，猫面具几乎贴到墙面上用手指轻轻触摸。
触感微凉光滑，但当他将一丝意念灌注指尖，仔细感受时，能察觉到那些纹路之下，有极其微弱的能量在极其缓慢地流淌，如同沉睡的血管。
“这些纹路不是装饰。”
一个猜想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型。
“这房间本身，可能就是一个以‘地支’或‘生肖’为基础的阵法或机关。”
他缓缓说道，既是对其他切片说，也是在梳理自己的思路
“‘鸡’（酉）被困在地下，也就是阵眼或机关核心。激活它，可能需要我们——已激活的五个生肖切片——按照某种特定的‘地支’规律，同时触发墙壁上对应的五个‘点’。”
“什么规律？”一直沉默的蛇，忽然开口，声音低沉沙哑。
“生、克、冲、合、刑、害。”
林淮列举出地支关系
“可能是需要我们按照与‘鸡’（酉）的关系来触发。
鸡与兔（卯）六冲，冲突最剧；与龙（辰）相害，暗中拖累；与狗（戌）相害，也是暗中拖累。
但对方有龙，我们没有。
鸡与牛、蛇是三合（巳酉丑三合金局）之一，但我们有蛇（巳），对方有牛（丑）。
鸡与龙是六合（辰酉合），但我们和对方都没有彼此的六合对象……”
他快速思考着。
三合局？
巳（蛇）、酉（鸡）、丑（牛）三合金局。
现在这里有蛇（巳），待激活的是鸡（酉），对方有牛（丑）。
难道激活需要“三合”齐聚？这不可能，牛在对面。
“或许不需要对面的生肖。”
林淮目光闪动
“这个机关只需要我们这边与‘鸡’有某种强烈地支关联的切片来触发。
兔（卯）与鸡（酉）六冲，关系最剧烈。
蛇（巳）与鸡（酉）是三合之一，关系紧密。
鼠（子）与鸡无直接冲合，但子酉相破（一种次要的不利关系）。
虎（寅）与鸡无直接关系。
狗（戌）与鸡（酉）相害。”
“所以，可能的关键触发点是：兔（冲）、蛇（合）、狗（害）。”
他得出结论
“这三个与鸡有明确冲、合、害关系的切片，需要同时触发墙壁上对应的三个点。鼠和虎可能作为辅助或能量供给，或者不需要。”
“如何触发？”狗问道，声音温和。
“用意念，或者，直接触碰墙壁纹路上对应的节点。”
林淮走到墙壁一处纹路隐约形成一个类似“卯”字变形图案的位置
“兔，你到这里来，将手按在这个图案中心。”
兔沉默地站起身，走到林淮指示的位置，依言将手按了上去。
它的手刚放上，那处暗淡的纹路就微微亮起一丝淡青色的光晕。
“蛇，你去找与‘巳’相关的纹路节点，可能在那个方向。”
林淮指向与兔所在位置大约呈120度角的另一面墙。
蛇无声地站起，走到那面墙前，很快也找到了一处隐约有蛇形扭曲的纹路汇聚点，将手按上，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微光。
“狗，去找‘戌’的节点，可能与‘忠诚’、‘门户’的意象有关，可能在靠近帘幕的那面墙上。”
狗立刻执行，在靠近返回通道的墙面上找到一处纹路，手按上去，亮起土黄色的光。
兔、蛇、狗，三个点，三个切片，三种颜色的微光在暗红墙壁上亮起，构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鼠”
林淮看向剩下的两个切片
“你站到房间的‘子’位（正北），虎由同样作为猫科动物的我来顶替‘寅’位（东北）。”
当五个切片都就位，并将意念或能量以林淮指示的方式联结起来时——
整个暗红房间，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墙壁上，兔、蛇、狗手下的三个纹路节点，光芒骤然增强！
淡青、暗红、土黄三色光流沿着墙壁上那些原本暗淡的环形纹路迅速蔓延点亮，如同电路被接通！
无数繁复的、带着古奥气息的符文在墙壁上显现出来，明灭不定。
与此同时，房间中央，那片被林淮感知到“空洞”的地面，暗红色的石材开始变得透明，如同融化的冰层，向两侧缓缓裂开，露出了下方一个大约两米见方的黑暗空间。
裂缝越来越大，光芒从下方透出，如同黎前天边将明未明的那一线苍白。
一只手，猛地从裂开的地面边缘伸了出来！
那只手苍白、修长，但指节和手肘处布满了已经结痂或还在渗血的擦伤和淤青，它死死地抓住地板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背上的血管狰狞凸起。
然后，是另一只手。
两只手同时用力，一个身影艰难地从地下的黑暗空间中爬了上来。
首先露出的，是同样沾满污迹和血渍的白色T恤，然后是紧绷的肩膀，最后是戴着鸡头面具的脸。
鸡头面具不像其他面具那样华丽夸张，反而显得有些朴素，甚至破旧，嘴巴的部位是尖锐的喙，眼睛的位置是两个小小的圆孔。
面具本身是暗金色的，但布满划痕和污迹。
他终于完全爬了上来，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漫长而痛苦的窒息。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隔着破烂的白色T恤，能看到肋骨清晰的轮廓和身上更多的青紫伤痕。
就在“鸡”完全现身、爬出地面的瞬间——
林淮的脑海中，如同被投入了一颗精神炸弹，轰的一声，无数不属于他的却仿佛源自灵魂最深处某个黑暗分支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
一种截然不同充满绝望与暴戾的“人生”！
在这个“鸡”的记忆里——
“他”也叫林淮，但和林淮本人从小被所有人“喜爱”、被各种存在环绕“重视”的经历完全不同。
“他”是一个孤儿。
“他”从小就被排斥、被欺凌、被厌恶。
因为“他”的的相貌瑰丽，“他”在很小的时候就被孤儿院的院长猥亵骚扰。
“他”的脸上，被“自己”用冰冷的剪刀，亲手划下了三道从额角贯穿到下颌的狰狞疤痕。
大部分时间，“他”都戴着面具，遮住脸，也遮住“他”自己。
在“他”黑暗、孤独、充满伤害的世界里，齐咎是唯一爱着“他”的人。
所以，“他”也疯狂地爱着齐咎，那是“他”生存的唯一意义和支柱。
“他”身边的“情绪造物”也截然不同。
“他”也有“诺斯”，也有“嫉妒”、“易怒、“傲慢”、“贪婪”、“虚伪”。
但“他”没给它们起名字，它们只是丑陋的、扭曲的、象征着“他”内心各种负面情绪的怪物。
“贪婪”像一个浑身长满利齿的丑陋面团，眼睛藏在缝隙里偷看，平时经常躲着“他”，因为知道自己长得丑，怕惹“母亲”厌烦。
“他”比林淮更早、更急切地想要找到齐咎。
在得知某个“摇篮”里可能有齐咎留下的线索或造物后，“他”用了一些极端手段——直接炸掉了那里。
里面齐咎为他准备的那些尚未拟态完成、没有发育完全的“造物”在爆炸中全部毁灭。
“他”身边也有类似“一号”、“二号”的存在，一号被遗弃在圣母那里，现在只剩下二号在他身边，当“他”得知“沧溟”体内有一半是曾经“囚禁”过“他”的某个怪物的成分时“他”的选择是——再一次杀死了“沧溟”，而不是像林淮那样尝试接纳或控制。
“他”也遇到过“陆琰”和“苏仔”，但在“他”的路径上，他们可能成为了障碍或“他”认为无用的存在，被“他”杀了。
“009”侥幸逃脱。
齐咎离开后，“他”一直在疯狂地寻找齐咎的痕迹，已经杀了很多很多人，好的，坏的，挡路的……双手沾满鲜血，内心只有找到齐咎这一个执念，道德、善恶、怜悯，在“他”的世界里早已湮灭。
最后，“他”找到了血盟。
这里是齐咎最后出现的地方。
血盟要求进行“圆桌对决”。
而在“鸡”的记忆中，血盟内部也并非铁板一块，分成了两派：一派要毁灭现有的一切，打开“伊甸”；另一派则要延续“齐蜇”的愿望，让血盟和世界“好好活着”，所以他们也在犹豫。
“鸡”所代表的这条时间线或可能性分支，与林淮所面对的“血盟”和“圆桌”局势，在当前的“比分”和“对决层级”上，竟然完全同步！
也就是说，“鸡”也面临着“这一场必须赢”的绝境！
“他”一睁眼，就到了这个黑暗狭窄的地方。
幽闭恐惧症让“他”几乎发狂。
“他”确实厌恶“贪婪”，因为它太丑了。但极度的恐惧和寻求安全感的本能，让“他”命令“贪婪”将自己吞了进去。
“他”被包裹在“贪婪”那温暖蠕动的血肉里，虽然恶心，但那份被包裹的触感和隔绝感给了“他”一丝畸形的“安全”。
直到刚才，外界传来能量波动和牵引，“他”才挣扎着，命令“贪婪”吐出自己，然后拼命向上爬……
“他”浑身沾满“贪婪”腥臭的涎液和黏液，像一头初生的狼狈不堪的兽崽，从地板的裂隙中爬出，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贪婪也扒拉着爬了上来，身体上的眼睛咕噜咕噜转着注视着他的母亲，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几经挣扎最后蠕动到到墙角缩成一团。
“鸡”下的眼睛泛着湿润的红意。
“他”的胸膛还在起伏，声音因为长时间缺氧而沙哑，缓了缓，他问出了爬上来后的第一句话：
“……第几局了？”
林淮站在他面前，猫面具下的脸，早已失去了所有表情。
他刚刚在瞬间承受并消化了另一个“自己”那充满暴力和绝望的二十多年人生。
那种冰冷粘稠、如同跗骨之蛆的黑暗记忆，与他自身相对“顺遂”的经历形成了令人眩晕的对比。
这个“鸡”，是林淮，也不是林淮。
他是另一个可能性的废墟上，开出的截然不同的带着血腥味的毒花。
林淮没有让他等太久
“第二轮刚结束。”
“我们20分，他们10分。”
“我们这边刚刚牺牲了‘虎’，换来了10分和一道‘真言之锁’。”
“现在你醒了，我们还有十二分钟左右的时间，你可以缓一缓，或者我现在告诉你游戏的规则以及进程。”
鸡呼出一口气，抹掉脸上的粘液，皱了下眉，一脸嫌弃
“现在吧，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