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红苹果
007侧身让开，嘴角挂着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请。”
诺斯和林隙不知何时已一左一右地挤到了林淮身边，像两尊护法似的，大概率是在一号控制住陆琰骚乱的瞬间，诺斯倒是一直在那里，林隙却是不吭声的挤到了前面。
007倒也不甚在意这剑拔弩张的氛围。
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血盟的其他人都留在原地。
以防万一，林淮也让情绪造物们留守，只带了诺斯和最近的林隙。
血盟的内部构造与“摇篮”有着几分神似，走廊笔直，墙面覆盖着一层泛着金属光泽的螺旋纹路。
055若是听见林淮这心声，定会喜极而泣，这里正是他在钻研极简主义风格时亲手设计的，血盟里面除了她的建筑小组以外其他人对此的评价要么是单调，要么是难看，甚至刚建成的时候有一个肌肉脑袋觉得碍事把墙砸开了，一点美学细胞都没有！
此刻在头顶圆形冷白光的折射下，墙面反射出令人眩晕的光斑。
直行，右拐，直行，右拐……
林淮默记着路线，最终，他们停在一扇白色的门前。
这扇门与摇篮中央那扇通往核心的门户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唯一的区别是它没有那种温润的光泽吸引他去打开。
门把手上方，有一个钥匙孔形状的凹槽，林淮的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胸前的银色钥匙项链。
这不得不让他联想到007之前说过的话——伊甸需要“钥匙”，更需要林淮本人的“意愿”一同开启。
要打开吗？
他瞥了身旁的诺斯一眼，诺斯了然，触手瞬间封锁了007所有可能的动作。
“这是做什么？”007看着颈侧悄然缠上的触手，皮肉不笑地问道，仿佛那致命的威胁只是根松垮的领带。
林淮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住007的脸，试图从那副金丝眼镜后找出一丝裂缝。
“这里是伊甸吗？”
“房间里面是什么？”
“齐咎在里面吗？”
问题连珠炮般抛出，007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多余的变化，这种完美的控制反而让林淮心中的不安加剧。
林淮决定加一剂猛料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恶意笑容：“你们血盟就这么在意齐蜇？万一她是和齐咎联手在利用你们呢？这世上好人可没那么多，说不定她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够了。”
一直平静的007突然打断了他。
那双总是半垂着的眼睑猛地抬起，镜片后的眼神里，一瞬间迸发出毫不掩饰的愤怒与刻骨的恨意。
这种强烈的情绪仅仅持续了一秒，便被他强行压回那副冷淡自持的表象之下。
“如果你要问的就是这些”007的声音冷得掉冰渣
“我不知道。”
林淮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因为这一瞬间的失态，骤然松弛。
“我来玩个游戏吧，007先生，我问，你答，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
007哼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这里是伊甸吗？”
“否。”
……
“这是齐咎给我留的房间？”
“是。”
007的表情在说出这个“是”字的瞬间，有片刻极其细微的松动。
林淮忍不住发出一声低笑，那笑声里充满了找回主导权的快意。
“我知道了，感谢你，007先生。”
这里确实如007所言，是齐咎留给他的房间，但不是伊甸。
林淮感觉自己的自信心和傲气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他赌对了，所谓的“伊甸”只是一个诱饵，真正的房间就在眼前，只要他不踏入那个真正的陷阱，血盟就永远无法得逞。
他彻底放松了下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解下脖子上的钥匙项链，那枚带着体温的金属在冷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在将钥匙放入凹槽拧开把手的前一秒，他扭头看着诺斯，留下了一句话，语气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我觉得这里应该是和外界隔离的”
意思是，不用顾及我了。
咔哒。
门锁转动。
林淮合上了门，彻底隔绝了外面所有人的——包括诺斯——的视线。
然而，就在门扉合拢的刹那，林淮脸上的轻松瞬间凝固，转而变成一片惨白。
不对。
刚才他太自信了，他从来不是这种人，况且刚才的逻辑上根本无法立足，漏洞百出，他怎么会这么粗心，被傲慢蒙蔽了双眼。
这不正常，中计了！
另一边。
门外，诺斯的面部皮肤骤然裂开，如同撕破一张人皮面具，露出下面密密麻麻的触须和无数只冰冷的眼睛。
一只由触须缠绕而成的巨手，如同抓捕昆虫般，瞬间抓住了007的头颅。
007却反而笑了起来。
他看着诺斯，殷红的血水从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汩汩流出，滑过苍白的脸颊，但他脸上的笑容却愈发快乐，甚至带着一种解脱的癫狂。
“你笑什么？”
诺斯冰冷地质问，那无数只眼睛中透出的神性不带一丝情感。
007的声音因为喉骨的碎裂而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得意：
“我笑林淮的自以为是，他当真以为所有事情都是顺着他的吗？”
无他，只因为这里，正是伊甸的大门。而钥匙，已经进去了，他们血盟谋划多年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哪怕他不主动撒谎，伊甸本身也会迷惑人的心智，血盟使用了很多方法，已经让这种力量内敛起来，所以普通人第一次根本反应不过来，就比如林淮！
这里当然是齐咎给他留的房间，007没有说谎，这是百分之一百的真话，只不过，这个房间的名字，就叫做伊甸。
正因如此林淮才会笃信自己的思路没错。
哪怕诺斯的眼睛死死盯着他，哪怕鲜血模糊了视线，007依然能“看”到胜利的光芒。
“来看看吧……哈哈哈……伊甸什么时候会启动呢？”
007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齐蜇是否在伊甸里？他们不知道，也没想过要去验证。林淮那一套自以为是的推断，只适用于像他那样还有理智的人。而对于血盟来讲，这么多年的虚无已经把他们的灵魂磨碎了。他们还活着，仅仅是因为齐蜇的遗愿，以及心中那股支撑着行尸走肉的恨意。
白祈明现在很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他终于看清了自己是如何看待这一切的了。
他原以为自己是冷静的观棋者，实际上，他却已经在棋盘上站了许久，并且只有一条路可走。
“白祈明……真是个好名字啊……”
他在心中默念，如果有下辈子，他还要叫这个名字。
诺斯的触手猛地收紧。
噗嗤。
如同熟透的西瓜爆裂，007的头颅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裂声中，化作了满地猩红与苍白的碎片。
诺斯甩了甩手上的血污与脑浆，眉头紧锁，这扇门他确实打不开，刚才林淮合上门的一瞬间，门的概念似乎就“消失”了，那里变成了一片虚无的墙壁。
必须找到002，这很棘手，这种感觉……很像002那种令人作呕的“悖论”。
他需要筹码，需要能要挟002的筹码。
诺斯扭头，看了一眼地上007那摊迅速失去活性的血肉。
触手灵活地卷起碎片，如同拼图般迅速重组，几秒后，一个完整无瑕的007出现在原地。
在和逆理那场旷日持久的战斗中，诺斯学会了如何更高效地驾驭这种“复活”的把戏。
诺斯卷起新生的007，朝着圆桌方向疾驰而去。
还未靠近，那震耳欲聋的战斗声便已传来，地面在高频颤动。
但当诺斯的身影真正降临圆桌殿堂时，眼前的景象让他那无数只眼睛同时眯起。
这里已经一片狼藉，仿佛刚刚经历了一场小型地震。
006揪着那只蓝色头发雄虫的领子，像丢垃圾一样将其惯在地上。
那雄虫的脸庞已经凹陷，淡绿色的体液飞溅而出，染绿了地面。
四周挤满了奇形怪状的怪物，那是004召唤出来的眷族。
004站在怪物群中央，面色阴沉，他身后，055和666正瑟瑟发抖地抱在一起，像是受惊的小动物。
另一边，战局焦灼，005和003正竭尽全力牵制着一号和沧溟等情绪造物，能量乱流将空气撕扯出肉眼可见的裂痕。
战局在诺斯到来的那一刻彻底逆转。
既然林淮不在现场，诺斯便不再有任何顾忌，他脸上那层拟态的人皮瞬间崩裂，不可名状的本体喷涌而出。
死亡的压力顿时横贯在所有人的头顶。
诺斯面无表情地扫视着房间，触须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搜寻着每一个角落。
没有。
完全没有002的踪迹，那个像狗皮膏药一样难缠的男人，仿佛从未存在过。
“002在哪里？”
诺斯伸出一根触手，锋利的尖端如同长矛，抵在了离他最近的004眉心。他只需要三秒，如果得不到答案，这根触手就会贯穿004的头颅。
就在触手即将发力的一刹那——
一直缩在角落里的666突然抬起头：
“002先生……死了。”
诺斯的脑子里第一个蹦出的词是荒谬。
和他缠斗了三天三夜，承受了上万次死亡都不曾真正陨落的002，在这个节骨眼上死了？
但是感知不会骗人，这里确实完全感受不到002那独特的波动了。
诺斯的触手微微偏移，悬停在666面前，他要从这个看起来最懦弱的男人嘴里，掏出真相。
666的眼里满是哀伤，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渍流淌下来：“002先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他答应了我们要帮我们打开伊甸……”
“刚才，他动用了‘生命诞生’的悖论。用自己……将死亡的普通人都复活了。”
666的声音颤抖着，仿佛在诉说一个神圣的牺牲。
诺斯皱着眉，无法理解其中的逻辑关系，他们打开伊甸不就是为了让世界上的所有人给齐蜇殉葬吗？复活那些普通人做什么，让他们再死一遍吗？
但是从666那双泪眼中诺斯清晰地感觉到了真诚，真的？
诺斯走上前，锋利的触手距离这个懦弱男人的眼球只剩下两毫米。
666却没有显露出丝毫害怕的情绪，他甚至伸出手，温柔地抹去眼泪，仿佛在怀念：“002先生……多么温柔的一个人啊……”
他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直到诺斯的触手毫无阻碍地刺穿了他的眼球，他也居然面色不变，连带着他怀里那只一直温顺舔舐他指尖的狗，也只是抬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诺斯，眼神中没有丝毫怨恨。
周围那些血盟的怪物，对此也没有任何心痛或者恨意的表现，它们只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群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诺斯知道自己的维度会对这些人造成精神上的污染，但是也不至于这个样子吧？除非他们本身就在疯癫的边缘。
诺斯感觉自己像个误入邪教的普通人。在这一刻，他真的搞不懂人类究竟是怎么想的了，他们的逻辑闭环如此扭曲，他们的情感纽带如此坚韧又如此脆弱。
找不到002。
诺斯冷哼一声，放弃了拷问，他只能自己去了，虽然在没有坐标的情况下定位林淮有些麻烦，但他在林淮的灵魂上做过标记。
只要顺着那缕联系，就能找到那扇消失的门。
他转身，准备踏入那片连接着虚无的虚空。
“等等……”
一个声音叫住了他。
是刚刚被重组的007，他扶了扶歪斜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像是愿望得到了满足一样，安详极了。
“诺斯，你找不到他的。”
“002的悖论，涉及到‘时间’和‘认知’。他不是死了，他是‘完成’了，就像一场戏落幕，演员谢了幕，你就再也找不到他了。”
007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
“而且，伊甸……已经醒了。”
诺斯没有回头，无数只眼睛在背部眨动，冷冷地投射出光芒：“我会撕开那片虚空。”
“那就试试看吧。”
007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怜悯，“不过，在那之前，你或许该听听……门里面的声音。”
诺斯的动作停滞了一瞬。
确实，从那片刚刚还被门封锁的空间里，隐约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不是林淮的声音。
也不是机械运转的声音，更像是像是心跳声，正在那片虚无中缓缓复苏。
虚空中似乎有什么在等待它的主人。
或者，是它的食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