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0章 金主（1）？
他顿了顿。
“我今天信后半句。”
门关上。
张大财点了支烟。
窗外，暮色渐沉。
他想起三十年前，蓬江县那个小煤窑。发不出工资，他跑遍全县借钱，没人借。
最后是矿上一个老采煤工，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存折，塞给他。
“张工，这是我攒了二十年的棺材本。你先用。”
他当时也问：“您不怕我还不上？”
老矿工说：“怕。但你不借，那几十号弟兄连饭都吃不上。”
后来他发了。
十倍还给老矿工。
老矿工没要，说捐给矿上子弟小学。
那小学现在还在。
他每年匿名捐五十万。
没人知道。
也不需要人知道。
手机震。
赵欣欣发来一张照片——夕阳下的兔岛，白色兔舍反射金光，空荡荡的。没有兔子。
附言：
“今天买方来拉最后一批。三号和四号，我留岛上了。李春兰说基因稳定，能再繁殖。租金到账了，一千万。太多，花不完。”
他看了很久。
然后回复：
“存着。以后用。”
发送。
窗外，路灯次第亮起。
他坐在黑暗里，脸上映着手机屏幕的光。
冷白。
像二十年矿井下的矿灯。
也像那四十吨还埋在隧道里的金子。
又冷。
又重。
但他习惯了。
夜里十一点。
张大财从办公室出来。
走廊尽头，站着王铁军。
“财哥，”他压低声音，“张彪那边有消息。”
“说。”
“他减刑后调去后勤监区，管仓库。监狱里有人在传，他下个月能再减两个月。”
张大财脚步没停。
“还有，”王铁军跟上来，“那三块工业用地，其中一块在蓬江县。紧挨着监狱隧道出口。”
他顿住。
转身。
“谁告诉你的？”
“方启明。他查了规划局备案，那块地去年底改过红线。往北扩了五十米，刚好把隧道出口包进去。”
走廊灯惨白。
张大财脸上没表情。
“买家是谁？”
“空壳公司。注册法人是个农民，身份证丢了三年。”
沉默。
只有通风管道的嗡嗡声。
王铁军小心翼翼：“财哥，隧道里那批金子……”
“还在。”
“他们会不会……”
“不会。”张大财打断，“那块地，是冲我来的。”
他转身，继续走。
脚步声在空荡走廊里回响。
像倒计时。
走到电梯口，他停住。
“铁军。”
“在。”
“明天开始，你带人轮流守隧道。三班倒，二十四小时。看到任何人靠近——”
他顿了顿。
“先拦，后报。”
“明白。”
电梯门开。
他走进去。
门关上前，王铁军看见他的脸。
灯影下，半边亮，半边暗。
眼睛眯着，像狼在风雪夜里。
盯住黑暗深处。
那里有什么，正在靠近。
凌晨三点。
张大财坐在办公室里，没开灯。
桌上摊着十七个账本。手写的，打印的，活页夹的。红的黑的蓝的，封皮颜色不同，里面数字都是同一种颜色。
红。
他翻到最后一本最后一页。
指尖按在合计栏上。
8,472,000,000
八十四亿七千二百万。
他点了支烟。
火苗照亮半张脸。眼窝深陷，颧骨凸出。保外就医半年，人没胖，更瘦了。
窗外，省城睡着了。
八十四个亿，醒着。
氢能项目减持套现：12亿。
兔岛出售+租金折现：3.2亿。
那三块工业用地抵押再融资：4.5亿。
煤矿股权转让尾款：7亿。
海外信托赎回：18亿。
还有——
他翻到附录。
应收账：
方启明代持股份分红：1.2亿（下月到账）
李春兰技术授权费：8000万（分期）
王铁军保安公司分红：3000万（已确认）
赵欣欣账户租金：1.2亿（她没动，躺着）
丁楚楚公司清算剩余：7000万（上周划入）
合计应收：4.2亿
他掐灭烟。
八十四亿七。
加上应收，八十八亿九。
他盯着这个数字。
二十年。
从蓬江县那个小煤窑，从五万块本钱，从三十个矿工的棺材本。
到八十八亿。
够吗？
够。
够他这辈子不干任何事，躺着花到死。
也够他把整个省城的地下钱庄全部挤死，自己一个人吃独食。
他合上账本。
窗外天还没亮。
但他知道，该干什么了。
三天后。
新纪元资产管理公司，挂牌。
不是金融街写字楼。
是老城区一栋三层旧楼，临街，门前能停八辆车。楼上以前是供销社仓库，空置五年，王铁军带人扫了两天灰。
张大财坐在一楼。
面前摆一张三合板办公桌，四百块从二手市场买的。桌面压着块玻璃，玻璃下压着营业执照。
经营范围：
项目投资；资产管理；经济信息咨询；
——小额贷款。
方启明站在门口，领带系得端正，眉头拧成麻花。
“张总，您真要做这个？”
“字都挂了。”张大财没抬头。
“可咱们氢能刚上市，您是科创板民企标杆，省里重点扶持企业家。现在转头搞小贷……”
“小贷怎么了？”
方启明噎住。
“小贷……”他艰难措辞，“名声不好听。”
张大财抬眼。
“名声能贷款吗？”
方启明答不上来。
“能当抵押物吗？”
沉默。
“能换钱吗？”
方启明摇头。
“那就别提名声。”张大财低头，继续翻那叠抵押申请单，“门口招牌挂三天了，多少人进来？”
“……七个。”
“七个里，五个是银行拒贷的。”
方启明不说话了。
张大财抽出最上面一张申请单，推到桌边。
“这个姓周的，做光伏支架，欠银行一千五百万。厂子设备原值两千八，抵押率七成，我放了一千一百万。”
他又抽出第二张。
“这个开小超市的，连锁十七家，去年洪水淹了仓库，资金链断了。银行说零售业风险高，不给续贷。他名下三套房产，市价四千万，我放了两千八。”
第三张。
“这个养猪的，非洲猪瘟死了三千头，欠饲料商八百万。银行看他征信有逾期，拒了。他猪场土地是租赁的，没抵押物。但他老婆娘家有套老宅，宅基地不能过户，我让他签了二十年租赁合同，每年租金抵利息。放了三百万。”
他放下单子，看着方启明。
“你说，这些人，除了我，还有谁借？”
方启明张了张嘴。
“可年息15.4%，已经是上限了。您利润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