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金主（2）？
他放下单子，看着方启明。
“你说，这些人，除了我，还有谁借？”
方启明张了张嘴。
“可年息15.4%，已经是上限了。您利润空间……”
“15.4%是国家定的。”张大财打断，“我没超。”
“那您怎么赚钱？”
张大财没回答。
他从抽屉里抽出另一张纸。
收费项目明细：
停车费：50元/次（评估车辆抵押必收）
资产评估费：抵押物估值0.5%（最低1000元）
合同工本费：200元/份
尽职调查费：2000元/单（跨省加收1000）
逾期提醒费：逾期首日100元，次日起每日50元
——以上均在法律允许范围内。
方启明看完。
沉默很久。
“您这是……”他艰难开口，“用收费补利息？”
“补什么？”张大财把纸收回去，“利息15.4%，国家规定的。停车费、评估费，是我提供服务，收服务费。犯法吗？”
方启明想说“钻空子”。
但没说出口。
因为他想起三年前，自己在摩根被调查，回国欠券商一千两百万。当时找遍所有银行、正规小贷，没人借他。
最后是张彪的人找上门。
年息36%，砍头息，逾期一天加收5%。
他签了。
差点被那笔债逼死。
现在他站在这儿，面前这个人，定息15.4%，没有砍头息，逾期费一天50块。
比起当年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
这他妈是菩萨。
“张总。”他声音发涩。
“嗯。”
“您这生意……能做多久？”
张大财点了支烟。
烟雾在午后阳光里慢慢升腾。
“做到没人需要。”他说。
“那得多久？”
他没回答。
只是把烟灰弹进罐头瓶改的烟灰缸。
第七天。
门口排起队。
不是银行发钱那种队。
是低头、攥着资料袋、不时踮脚往前望的那种队。
王铁军搬了条长凳放在门口。
“坐！别挤！资料都带齐了吧？”
第一个进来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寸头，旧夹克，指甲缝里有机油。手里塑料袋装着皱巴巴的房产证和行驶证。
“张、张总，我……”
“叫什么？”
“周建国。”男人说完自己愣了，“不是那个周建国！同名！我是修车的！”
张大财抬眼。
“借多少？”
“十五万。”男人咽了口唾沫，“我老婆乳腺癌，靶向药不进医保。房子抵押给银行了，车是八年的桑塔纳，估值三万……”
他把行驶证推过来。
手在抖。
张大财没接。
“征信。”
男人掏出一张纸。
个人信用报告。
逾期记录：7条。
最近一次：3个月前的信用卡，逾期28天。
男人低着头：“那段时间在医院陪床，忘了还……”
“银行拒了？”
“拒了三家。”男人声音更低了，“民间借贷找过，年息36%，还要押我岳父的房本。老人家快八十了，我不敢。”
办公室里安静。
只有窗外街市的嘈杂。
张大财抽过一张空白合同。
借款金额：20万。
男人愣住。
“张总，我借15万……”
“20万。”张大财笔不停，“15万治病，5万周转你那修车铺。征信逾期那28天，一年内还清，我给你销记录。”
男人张着嘴。
喉咙里卡着话，出不来。
“还愣着？”王铁军在旁边催，“签字啊！”
男人哆嗦着手，签下名字。
“利率15.4%，合同期两年。抵押物是你那辆桑塔纳和岳父的宅基地租赁权。”张大财盖章，“每月还息，到期还本。逾期提醒费每天50，十天后不还，车我拖走。”
男人拼命点头。
“谢谢张总！谢谢……”
他拿着合同出门。
门外，排队的人看着他，眼神复杂。
有羡慕。
有焦虑。
有那种溺水者看见浮木的光。
张大财低头，抽出下一份申请。
“叫李长明？修电瓶车的？”
第一个“拖车”，发生在第二十三天。
借款人姓马，开火锅店。去年借了五十万装修分店，头半年按时还息，后三个月开始拖。催收电话不接，上门就说没钱。
王铁军去了三次。
第三次，马老板指着鼻子骂：“老子在银行贷过款！逾期顶多上征信！你们这些高利贷还敢抢东西？！”
王铁军没动手。
掏出手机，播放录音。
“如果逾期不还，车和房产，我有权处置。同意吗？”
“同意同意，张总您放心，我肯定按时还……”
马老板脸白了。
三天后。
拖车开到火锅店门口。
马老板老婆冲出来，又哭又骂。
王铁军把抵押合同复印件拍在引擎盖上。
“白纸黑字。抵押权人有权处置抵押物。车我们拖走，拍卖后多退少补。有异议去法院起诉。”
车拖走了。
围观众人议论纷纷。
“这也太狠了……”
“人家合同签好的……”
“流质合同听说过没？法律规定不能直接扣押抵押物！这是违法的！”
当晚。
消息传到张大财耳朵里。
他正在翻新送来的抵押申请。手里这本，是个大学毕业创业的男孩，做跨境电商，借八万进货。
“流质合同？”他没抬头。
王铁军点头：“有人要告。”
“告什么？”
“说咱们的抵押合同本质是流质条款，变相规避法律规定。”
张大财放下申请表。
点了支烟。
“你问那人，他这辈子借过钱吗？”
王铁军愣住。
“他要是借过，就该知道，银行催收三个月，法院诉讼半年，等判决下来，抵押物早被转移了。”他吐出口烟，“我们拖车，是快了点。但合同是他签的，字是他写的。告诉他——”
他顿了顿。
“不服，去告。”
王铁军转身要走。
“等等。”
张大财从抽屉里抽出张纸。
《逾期处理告知书》
内容：首次逾期，电话提醒。第二次，书面函告。第三次，上门催收。第四次，启动处置程序。
全程录音录像，全程可追溯。
“以后按这个流程走。”他把纸推过来，“次数到了，拖车。次数没到，不许动。”
王铁军接过。
“那马老板算第几次？”
张大财想了想。
“第四次。录音里有三次催收记录，加上他骂你那次，够数了。”
王铁军笑了。
“明白。”
第四十五天。
门口队伍更长。
王铁军加了三条长凳。
张大财把办公时间延长到晚上八点。
利率还是15.4%。
停车费还是50。
评估费还是0.5%。
合同工本费还是2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