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1章 实名举报问题
“实话？”马经理冷笑，“那你写张大财收受茅台酒——两瓶十五年陈酿，没上交纪委——这也是实话？”
王芳愣住。
“我……我没写这个……”
“你没写，有人写。”马经理掏出手机，点开一个网页，“你自己看。”
屏幕上是一篇新帖子：《国资委副主任张大财的灰色收入》。配图是那两瓶茅台——就是赵建国当初送的那两瓶，张大财喝了一口，还剩一瓶。
发帖人：匿名。
王芳盯着那张图。
“这不是我发的……”
“是不是你发的，现在已经不重要了。”周主任咬牙，“重要的是，这篇帖子下面，全是骂张大财的。说他是‘贪官’、‘黑心资本家’、‘保外就医的蛀虫’。”
他顿了顿。
“你猜，纪委看到这些，会不会查？”
王芳腿发软。
扶着墙才没倒。
下午四点，新纪元资产管理公司。
张大财坐在三合板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三个手机。
一台看新闻，一台接电话，一台——关着机。
周洋站在旁边，脸发白。
“张叔，网上那帖子……”
“看到了。”
“您那两瓶茅台……”
“在那。”
周洋愣住。
“真的没有交？”
“喝了。”张大财点了支烟，“赵建国送的，两瓶。我在办公室喝了一口，剩余的都在那里。没上交纪委，是我的问题。”
周洋张着嘴。
“那您……”
“等着。”
“等什么？”
张大财没回答。
手机震了。
是林雪。
“张大财，那个茅台是怎么回事？”
“赵建国送的。”
“你喝了？”
“喝了一口。”
“没上交？”
“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三秒。
“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知道。”
“那你还喝？”
张大财吐出口烟。
“林雪，”他说，“那瓶酒，是赵建国道歉用的。他那天来办公室，承认错误，放下酒，鞠了躬，走了。我喝了一杯，剩下的放柜子里。忘了。”
“忘了？”
“忘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
“省纪委收到举报了。”林雪声音发紧，“你这瓶两酒，够立案了。”
“什么时候？”
“最快明天。”
张大财看着窗外。
天快黑了。路灯还没亮，街上灰蒙蒙的。
“林雪，”他说，“那七亿七，能追回来吗？”
“能。但需要时间。”
“多久？”
“最快一年。”
“我等得起。”
电话挂断。
周洋在旁边小声问：“张叔，万一纪委查……”
“查就查。”张大财站起来，“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
他走到门口。
停住。
“周洋。”
“在。”
“明天开始，你接手小贷业务。”
周洋愣住。
“张叔……”
“怕什么？”张大财没回头，“你爷爷当年拿老房本来借钱的时候，也没怕。”
门关上。
周洋站在原地。
窗外的路灯亮了。
晚上七点，周主任家。
客厅里坐着七个人。
周主任、马经理、周副主任、还有四个生面孔——都是城投公司那七个问题项目的关联方。
茶几上摆着几份文件。
《关于张大财任职期间涉嫌违纪违法问题的举报材料》。
《关于追回周建国境外资金的几点意见》。
《关于城投公司经营状况的紧急报告》。
“这些东西，”周主任指着文件，“明天一早，送到县纪委。”
马经理皱眉。
“能扳倒他？”
“扳不倒，也能恶心他。”周主任冷笑，“两瓶茅台，够他喝一壶。再加上境外那七亿七——他拿什么追？林雪？林雪是他什么人？凭什么帮他？”
周副主任点头。
“还有那个王芳。”他说，“让她继续发帖。就说张大财威胁她、打击报复。舆情一起来，纪委不查也得查。”
有人举手。
“万一查到最后，他没事呢？”
周主任看他。
“他没事？”他笑了，“那我们就让他有事。”
他从抽屉里抽出张纸。
纸上只有一行字：
“周建国。境外。七亿七。一年内追回。否则——”
后面空白。
“这是张大财自己立的军令状。”周主任把纸拍在桌上，“明年这个时候，他追不回来，就是渎职。渎职，够不够让他进去？”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马经理拿起那张纸。
看了很久。
“周主任，”他问，“这军令状，您哪来的？”
周主任没回答。
只是笑了笑。
同一时间，张大财家。
老小区，六楼，没电梯。
他慢慢爬。
三楼拐角，声控灯坏了，黑。
他摸黑往上走。
四楼。
五楼。
六楼。
开门。
老陈在厨房热饭，听见动静，探出头。
“回来了？”
“嗯。”
“吃饭？”
“吃。”
他坐在老位置上。
桌上三菜一汤：青椒肉丝、西红柿炒蛋、清炒菜心，紫菜蛋花汤。
老陈把碗筷摆好。
“今天常委会开得怎么样？”
他夹了口菜。
“还行。”
“那瓶茅台的事呢？”
他筷子顿了顿。
“你知道了？”
“满县城都知道了。”老陈坐下，“有人说你要进去了。”
他嚼着菜。
没说话。
“怕不怕？”老陈问。
他咽下去。
“怕什么？”
“怕进去。”
他放下筷子。
看着她。
五十二岁的退休教师，头发白了一半，脸上有皱纹，但眼睛干净。
“老陈，”他说，“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二十年前就该死在矿里。”
老陈没说话。
“这二十年，每一天都是赚的。”他端起碗，“赚够了。”
他继续吃。
窗外，县城灯火通明。
远处有人放烟花——不知道谁家办事，噼里啪啦响了一阵。
老陈也端起碗。
“那就吃。”
夜里十一点。
张大财躺在床上，没睡着。
手机震了。
是林雪。
“张大财，那七亿七，有进展了。”
他坐起来。
“可以说吗？”
“新加坡那边同意启动司法协助。但需要你提供完整的资金流向证据。”
“证据我有。”
“还有，”林雪顿了顿，“那个茅台的事，省纪委决定暂缓调查。”
他愣住。
“为什么？”
“因为有人写了实名举报信。”林雪声音发紧，“举报周主任他们七个人，涉嫌转移国有资产、贪污受贿。举报信附了证据——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还有……一张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