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茅台酒
“还有,”林雪顿了顿,“那瓶茅台的事,省纪委决定暂缓调查。”
他愣住。
“为什么?”
“因为有人写了实名举报信。”林雪声音发紧,“举报周主任他们七个人,涉嫌转移国有资产、贪污受贿。举报信附了证据——银行流水、聊天记录、还有……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
“周主任老婆举牌拍卖的照片。”林雪说,“就是你今天常委会上亮的那张。”
张大财握着手机。
没说话。
“那照片谁给你的?”
他没回答。
“算了。”林雪说,“反正现在情况反过来了。周主任他们,明天要被谈话。你那瓶茅台——”
她顿了顿。
“先放着吧。”
电话挂断。
张大财坐在黑暗里。
窗外,月光透进来。
他想起那张照片。
谁给的?
他没问。
但他知道。
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他躺下。
闭上眼。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凌晨两点。
县城,某栋别墅。
周主任坐在书房里,面前摆着三台手机。
全关机。
他看着窗外。
月亮很圆。
但他觉得冷。
书房门推开。
周副主任进来。
“哥,”他声音发颤,“纪委那边……说让明天上午九点去谈话。”
周主任没动。
“还有,”周副主任走近,“那七亿七的事,林雪接手了。她手上有个团队,专门搞跨境追赃。”
周主任终于转过头。
“怕什么?”他说,“那些钱,早就洗干净了。”
“可万一……”
“没有万一。”周主任站起来,“就算查出来,也是张大财的锅。追不回来,他渎职。追回来,钱也回不来了——反正不是我们的。”
他走到窗前。
看着月亮。
“睡觉。”他说,“明天,该怎么说,怎么说。”
周副主任走了。
书房里只剩周主任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从抽屉里掏出那个茅台酒瓶——就是赵建国送的那两瓶之一,张大财喝了一杯,另外的不知去向。
他对着光看。
酒瓶空了。
但瓶口封膜还在。
完好无损。
他笑了。
笑得很冷。
然后把酒瓶放回抽屉。
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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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
张大财起床。
灰夹克,黑布鞋,帆布袋。
老陈在厨房热豆浆。
“这么早?”
“嗯。去公司。”
他接过豆浆,喝了一口。
“今天周洋值班。”他说,“我看看。”
老陈没再问。
他下楼。
2路公交。
投进两枚硬币。
售票员老刘换班了,今天是小张。
“张师傅,今儿这么早?”
“嗯。”
他坐在后排靠窗位置。
窗外,县城醒了。
卖油条的支起棚子。送孩子上学的电动车挤满非道。早点摊热气蒸腾。
他看着这些。
忽然想起二十年前。
那时候他也这样,每天坐公交去矿上。
那时候真年轻。
现在老了。
但还活着。
手机震了。
是周洋。
“张叔,今天有个人来借钱,说要给老婆治病。征信有点问题,您看?”
他回复:
“让进。”
车到站。
他下车。
老城区咨询点的灯亮着。
门口已经排了三个人。
周洋在里面招呼,手里拿着登记本。
他走过去。
周洋抬头。
“张叔——”
“忙你的。”
他推开玻璃门。
坐在那把塑料凳上。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咨询点的招牌上。
“新纪元资产管理公司”
七个字。
亮得刺眼。
下午三点,县委小会议室。
门关着。窗帘拉着。灯全开。
椭圆桌坐了十九个人——比上午的常委会还多两个。
冯县长坐在主位,面前没材料,只有一杯茶。
茶早凉了。
张大财坐在他对面,还是那把椅子。帆布袋搁脚边,袋口那截葱已经蔫了。
“张总,”冯县长开口,“今天请你来,是商量城投公司下一步的治理结构。”
张大财点了支烟。
“商量?还是通知?”
冯县长没接话。
他旁边的人开口了——是县委组织部部长,姓孙,五十出头,脸圆。
“张大财同志,根据县委研究,拟对城投公司董事会进行调整。你作为国资委副主任,提名权保留,但董事长人选,由县委推荐。”
张大财吐出口烟。
“孙部长,”他说,“城投公司是国有控股企业。国有控股,不是县委控股。董事会调整,应该由股东会决定。”
孙部长脸僵了一下。
“县委推荐,是组织程序。”
“组织程序?”张大财弹烟灰,“我是国资委副主任,不是党员。你跟我谈组织程序?”
孙部长噎住。
冯县长放下茶杯。
“张大财,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简单。”张大财看着他,“今天这个会,到底是什么会?如果是县委常委会,它无权对股东内部事宜作出决定。如果是董事会——”
他扫视全场。
“应该由董事会召集。为什么这么多县领导参加?”
会议室死寂。
冯县长脸色铁青。
坐在角落的周主任冷笑一声。
“张总,你一个保外就医的服刑人员,懂什么股东会董事会?”
张大财转头看他。
周主任往后缩了缩。
“周主任,”张大财说,“你侄子那七亿七,今天又追回来八千万。加上之前的四亿三,一共五亿一。还剩六亿九。”
周主任脸白。
“你——”
“那六亿九,”张大财打断,“有一半在你儿子名下。澳洲那套房子,就是用这笔钱买的。”
周主任站起来。
“血口喷人!”
“坐下。”冯县长拍桌子。
周主任慢慢坐下。
冯县长盯着张大财。
三秒。
五秒。
“张大财,”他说,“在这个县里,就是县政府权力最大,有权决定一切。”
张大财看着他。
没说话。
冯县长站起来。
“散会。”
晚上七点。
张大财回到家。
老陈在厨房炒菜,油烟机轰轰响。
他坐在沙发上,打开电视。
新闻联播。
没看进去。
手机震了。
是周洋。
“张叔,马经理刚才来咨询点,问您那瓶茅台的事。”
“你怎么说?”
“我说不知道。”
“嗯。”
“他还问,您那茅台,是不是喝了。”
张大财沉默两秒。
“你怎么说?”
“我说,喝了。”
电话那头安静。
“张叔,”周洋声音发紧,“那茅台酒,到底喝没喝?”
张大财没回答。
“周洋,”他说,“明天开始,小贷业务你来管。有拿不准的,问李建国。”
“张叔,您——”
“挂了。”
他放下手机。
老陈端着菜出来。
“吃饭。”
他站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