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再见0374
张大财没回答。
“周洋，”他说，“明天开始，小贷业务你来管。有拿不准的，问李建国。”
“张叔，您——”
“挂了。”
他放下手机。
老陈端着菜出来。
“吃饭。”
他站起来。
坐在老位置上。
三菜一汤。
他夹了口菜。
手机又震。
这回是林雪。
“张大财，你那瓶茅台，到底喝没喝？”
他放下筷子。
“喝了。”
“喝了多少？”
“一杯。”
“剩下的呢？”
“柜子里。”
电话那头沉默。
“你知道那瓶酒现在在哪儿吗？”
他愣住。
“什么意思？”
“周主任刚才实名举报你，说你在办公室收受茅台酒两瓶，未上交纪委。举报信附了照片——”
林雪顿了顿。
“一瓶已经开封，瓶口封膜完好。另一瓶，在你柜子里。”
张大财握着手机。
没说话。
“照片上那瓶开封的，封膜完好。说明什么？”
说明没喝。
至少，瓶口封膜没动过。
可他明明喝了一杯。
“张大财，”林雪声音发紧，“你喝的，到底是什么？”
他脑子里炸开。
那瓶酒。
赵建国送的。
他喝了一杯。
剩下的放柜子里。
但封膜……
他没注意过封膜。
“林检察官，”他说，“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
很久。
“省纪委已经批了。”林雪说，“今晚对你采取措施。”
他看了眼窗外。
天黑了。
路灯刚亮。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
老陈在旁边看着他。
“怎么了？”
他站起来。
“老陈，”他说，“我可能要进去几天。”
老陈没说话。
只是把他那件灰夹克从衣架上取下来。
递给他。
他接过。
穿上。
走到门口。
停住。
“老陈。”
“嗯。”
“豆浆，留着明早喝。”
门关上。
晚上八点。
张大财下楼。
小区门口停着两辆黑色轿车。
没鸣笛。
没亮灯。
他走过去。
车门打开。
里面坐着两个人——穿夹克，没穿制服。
“张大财？上车。”
他上车。
车驶出县城。
窗外，灯火越来越远。
晚上九点。
省纪委办案点。
县城郊区，一栋灰色小楼。四层，窗户都装着防护栏。
他被带进三楼一间办公室。
灯很亮。
桌子对面坐着三个人。
中间那个女的——林雪。
左边是个中年男人，戴眼镜，脸瘦，没表情。
右边是个年轻小伙，手里拿着记录本。
“张大财，坐。”
他坐下。
林雪看着他。
三秒。
“今天请你来，是核实几个问题。”
“说。”
“第一，那两瓶茅台酒，谁送的？”
“赵建国。城投公司原副总经理。”
“什么时候？”
“三个月前。晚上，在我办公室。”
“送的什么酒？”
“茅台。十五年陈酿。两瓶。”
“你收了？”
“收了。”
“喝了？”
“喝了一杯。”
“什么时候喝的？”
“当天晚上。”
“在哪儿喝的？”
“办公室。”
“谁在场？”
“没有。我一个人。”
林雪顿了顿。
“第二，那瓶酒现在在哪儿？”
“办公室柜子里。”
“你确定？”
他沉默。
林雪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照片。
推过来。
照片上，一瓶茅台酒，瓶口封膜完好。
旁边放着另一瓶——封膜完好，没开封。
“这是今天下午，周主任送来的。”林雪说，“他说，这是你办公室柜子里的那两瓶。”
张大财盯着照片。
封膜。
完好。
可他明明……
“张大财，”林雪声音很轻，“你喝的那一杯，是什么？”
他没回答。
因为他不知道。
林雪看着他的眼睛。
“那瓶酒，被调包了。”
晚上十点。
另一个房间。
更小。
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
灯在头顶，惨白。
那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坐在对面。
“张大财，换个地方，咱们继续。”
他坐下。
“姓名。”
“张大财。”
“职业。”
“新纪元资产管理公司法人。”
“知道为什么请你来？”
“茅台酒。”
“还有呢？”
他看着他。
“追收周建国那七亿七。”
中年男人点头。
“你追回来多少？”
“五亿一。”
“剩下多少？”
“六亿九。”
“追不回来，怎么办？”
他没回答。
中年男人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张纸。
推过来。
“看看这个。”
他低头。
是周建国在境外那家银行出具的资金流向证明。
收款方：三家公司。
其中一家，注册地在开曼群岛。
法人代表栏——
空白。
但股东栏，写着一个名字。
张大财。
他盯着那个名字。
看了很久。
“这不是我。”
“不是你？”中年男人指着股东栏，“白纸黑字。”
“我没在开曼注册过公司。”
“那这个名字怎么上去的？”
他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个月前，赵建国来过他办公室。
不是道歉那一次。
是更早。
那时候，周建国还是副总经理，分管工程。
他来找他，说境外那笔钱需要个“代持人”。
他当时说：“不行。”
赵建国走了。
但走之前，在他桌上留了一份文件。
“你看看，不着急。”
他没看。
后来那份文件哪去了？
他不知道。
“张大财，”中年男人看着他，“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抬起头。
“我说了，不是我。”
中年男人沉默。
然后他站起来。
走到门口，拉开门。
外面站着两个人。
穿制服。
“根据上级通知，立即刑事拘留张大财。”
手铐。
冰凉。
咔嚓。
夜里十一点。
他被带进一辆囚车。
车窗贴膜，看不见外面。
只能感觉——车在动。
去哪？
不知道。
半小时。
一小时。
车停。
门打开。
他下来。
眼前是一栋灰色建筑。
高墙。
电网。
铁门。
蓬江县看守所。
他自己二十年前修的。
夜里十一点半。
入监流程。
拍照。
按指纹。
体检。
换囚服。
橘黄色。
背上印着编号：
0374
他盯着那个数字。
二十年前，他修这座看守所的时候，也见过这个编号。
那时候是空号。
现在填满了。
他被带进监室。
三号监。
八人间。
此刻只有五个人。
靠墙坐着的，有光头，有纹身，有老头。
他走进去。
门在身后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