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留一半
第二天上午，王飞没急着去江边，先找了周指导员。周指导员正在连部翻文件，听他把小赵带回来的话说完，把眼镜摘了搁在桌上。
“你打算怎么用他？”周指导员问。
“先不急着用，先晾着。”王飞坐到对面，把昨天夜里想的几条捋了捋，“孙德贵现在怕的是姓曹的拿他立威，他跑回来，心里头一半是躲，一半是拿东西换个靠山。团部要是问得急，他反倒觉得自个儿金贵，挤牙膏似的往外掏。晾他两天，让他摸不着底，他自个儿就慌了。”
周指导员想了想：“老钱那边隔开问，也是这个意思。不过晾归晾，得让他知道咱们没忘了他。这样，你让炊事班做点热乎的，单独给他送一份，别跟赵有田一个灶。送饭的时候别多说话，放下就走。”
王飞点头：“这主意行。另外我想让孙德贵再画一张，就画对面换防之后新来的那拨人怎么布哨、几点查铺、营房在哪个位置。他能画出来，说明他真下了功夫；画不出来，或者故意漏，那就说明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咱们想的还多。”
“他要是推说记不清呢？”
“那就让赵有田画。两个人分开画，对得上就对，对不上就有鬼。赵有田先开的口，他为了自保，画得只会比孙德贵细。”
周指导员把眼镜重新戴上，拿笔在本子上记了两行：“行，这事你办。我这边给团部打个电话，问问核实换防的事进展到哪一步了。”
王飞从连部出来，先去了炊事班。炊事班长老刘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听王飞交代完，抬头问：“给孙德贵单做？做啥？”
“跟咱们吃的一样，苞米糊糊加俩窝头，多搁一勺咸菜。用那个带盖的搪瓷碗装，别用咱平时打饭的盆。”
“明白了，不让他看出来是单给他做的。”
“对。送的时候让送饭的战士把碗放下就走，别看他，也别跟他搭话。他要问，就说排长交代的，旁的不知道。”
安排完这事，王飞又去了趟江边。填平的假洞经过一夜冻，跟周围的冰面颜色差不多了，不细看分辨不出来。他在附近转了一圈，把新巡逻路线上几个容易出岔子的地方重新做了标记，用脚在雪地上踩出暗号，让后头巡逻的人能顺着走。
中午刚过，小赵从团部回来了，这回脸上带着点笑模样。
“排长，老钱让我带话，说团部核实完了。对面确实换了防，原先驻那片的部队往西挪了四十多里，新上来的是个加强排，排长姓曹，叫曹振山。老钱说这人在他们掌握的情况里有记录，原先在东边一个独立团干过，后来那个团整编，他带着十来个人调过来的。训练抓得狠，手底下那帮老兵也服他。”
王飞把这话记在心里：“老钱还说什么？”
“老钱说，孙德贵交代的换防情况对上了，但他要的东西团部还得研究。老钱的意思是，孙德贵先别急着往回送，留团部再问几天，把对面新上来那个排的布防情况掏干净了再说。”
“行，那咱们这边接着晾他。”王飞把上午跟周指导员商量的画图的事说了，让小赵下午再去趟团部，把画带给老钱。
小赵应了一声，转身要走，王飞又叫住他：“等等。你上午去团部的时候，孙德贵见着你了没有？”
“见着了。我从保卫股门口过，他正好在屋里坐着，隔着窗户瞅了我一眼。”
“他什么神色？”
小赵想了想：“说不上来。不慌，也不笑，就那么直勾勾地瞅着。我走过去之后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瞅着呢。”
王飞点点头：“他是在掂量你回去带什么话。下回你再去，还从他门口走，让他接着瞅。他越瞅不明白，心里越没底。”
小赵走了之后，王飞把班里的骨干叫到一块，把对面新上来那个曹排长的情况简单说了说。几个班长听完，一个叫石大柱的班长先开了口：“排长，那姓曹的抓训练狠，手底下老兵又服他，这号人不好对付。他要是想摸咱们的底，肯定比孙德贵那会儿上心。”
“所以巡逻路线改了，间隔缩短了，夜里的暗号也换了。从今晚开始，每组巡逻回来多带一嘴：路上见着什么了，有没有生人脚印，冰面上有没有新凿的窟窿。事无巨细，回来都说，我统一记。”
散了之后，王飞回屋把孙德贵昨天画的那张图又拿出来看了一遍。这次他看得更细，拿铅笔在几个地方轻轻点了点。孙德贵画对面营房的时候，标了正门和侧门，但没标后头有没有小路。他画哨位的时候，画了明哨，没画暗哨。这些东西他不可能不知道，那就是留着呢。
王飞把图折好锁回去，心里盘算着：等团部把孙德贵手里的东西掏得差不多了，得让他把没画的补上。补的时候不能白补，得让他觉得补完了就有盼头。至于盼头是什么，得等团部定。
天擦黑的时候，送饭的战士回来了，说孙德贵把饭吃了，碗底剩下半个窝头。吃完之后跟送饭的战士说了句话。
“说什么了？”
“他问，王排长是不是还管着巡逻的事。”
王飞笑了笑：“你怎么说的？”
“我说不知道，我就是个送饭的。”
“行，下回他还问，你还这么说。”
战士走了之后，王飞把炉子捅旺，坐到炕上翻开笔记本，把今天的事记了两笔。写到孙德贵问话那一条的时候，他停了停，在后面补了一句：他惦记巡逻的事，说明他想插进来。想插进来的人，手里肯定还有货没交。
外头又飘起雪来了，细密密的，落地不化。王飞合上本子，听着风声，心里把明天的安排过了一遍：早上先去江边看新哨位，中午等团部消息，下午要是没事，得找周指导员商量商量，孙德贵这颗棋子到底往哪儿搁。搁早了不行，搁晚了也不行。得等他自个儿急，急了才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