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府城议策
“落马坡？！”知府脸色骤变，猛地一掌拍在身旁的桌案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震得茶盏晃动。“妖人竟已至落马坡！沿途州县都是干什么吃的！为何没有预警？！”
斥候伏地，声音带着哭腔：“回府尊！妖人来得极快，而且……而且驱赶着大批流民和尸傀为前锋，寻常哨卡根本挡不住！很多沿途的村镇……已经……已经遭了毒手！”
“混账！”知府气得浑身发抖，又急又怒。江州府虽是大府，但兵马主要驻守府城和几处紧要关隘，分散在广大乡村的防卫力量本就薄弱。面对这种挟裹流民、驱使邪物的突然袭击，确实难以有效预警和阻击。
“府尊息怒！”一名幕僚上前劝道，“当务之急，是立刻调兵遣将，阻击妖人于落马坡，绝不能让他们靠近府城！同时，需立刻疏散落马坡至府城沿途村镇百姓，坚壁清野！”
另一名武将模样的官员也抱拳道：“末将愿领一营兵马，即刻驰援落马坡，据险而守，阻敌于城外！”
知府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了一眼陈朔和韩厉，沉声道：“陈先生，韩厉，你们与妖人正面交锋过，依你们之见，这些妖人及其驱使的尸傀、妖兽，有何弱点？寻常军阵，能否抵挡？”
陈朔与韩厉对视一眼，韩厉示意陈朔来说。
陈朔略一沉吟，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禀府尊，草民以为，寻常军阵，对付尸傀妖兽或有可为，但需注意几点：其一，尸傀不知疼痛，悍不畏死，需以重兵器或火攻破其身躯，或断其关节要害，方可彻底使其失去行动能力。其二，妖兽恐非寻常野兽，可能受妖法加持，凶猛异常，需以强弓劲弩远攻，或以陷阱困杀，避免近身缠斗。其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需防备妖人本身邪术。他们或能惑乱心神，或能操控阴毒雾气，或能驱使黑气伤敌。军士若无防备，极易中招，自乱阵脚。”
他顿了顿，继续道：“因此，若要出兵阻击，除常规军阵外，最好能配备一些克制阴邪之物，如雄黄、朱砂、烈酒，甚至……黑狗血、公鸡血等民间驱邪之物，或能有些效果。同时，军中需有意志坚定、气血旺盛的将领压阵，提振士气，抵御邪术侵扰。”
知府和众幕僚武将听得连连点头。陈朔所言，虽有些涉及“怪力乱神”，但结合斥候描述的“尸傀”、“妖兽”，以及韩厉之前汇报的“玄冥教”种种诡异手段，却显得合情合理，甚至可能是唯一有效的应对之策。
“此外，”陈朔补充道，“据草民观察，‘玄冥教’此次行动，似乎以那‘黑水圣使’为首。若此獠未死，并随军而来，其威胁将远超寻常妖人和尸傀妖兽。他法力高强，更能引动部分地火秽流之力，极难对付。需有真正的高手，或持有特殊宝物、修炼纯阳正法之人，方可与之抗衡。”
提到“黑水圣使”和“地火秽流”，堂内众人脸色又是一白。那等毁天灭地的景象，光是听闻就足以让人胆寒。
知府沉吟片刻，看向那请战的武将：“张都尉，本府与你五百精锐府兵，再拨给你一百名衙役捕快，携带强弓硬弩、火油、以及……大量雄黄朱砂等物，即刻出发，驰援落马坡！务必守住落马坡隘口，不得让妖人越雷池一步！同时，沿途疏散百姓，能带走的带走，带不走的……毁掉水源粮草，绝不资敌！”
“末将领命！”张都尉抱拳，转身大步离去调兵。
知府又看向另一名文官：“李通判，你立刻组织人手，在府城内腾出空房，搭建临时窝棚，准备接收安置沿途逃难百姓！同时，全城戒严，清查可疑人等，严防妖人间谍混入！”
“下官遵命！”李通判也领命而去。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府衙如同一架精密而紧张的机器，开始高速运转起来。
“陈先生，韩厉。”知府看向两人，语气放缓了些，“你二人熟悉妖人手段，又对黑水荡内情有所了解。本府想请你们随张都尉一同前往落马坡，一则助他辨识妖人弱点，应对邪术；二则，若有可能，探明那‘黑水圣使’是否真的未死，并随军而来。此事凶险，不知二位……”
韩厉立刻抱拳：“食君之禄，忠君之事。韩某身为江州捕头，保境安民，义不容辞！愿随军前往！”
陈朔也道：“草民虽非官府中人，但‘玄冥教’倒行逆施，荼毒生灵，人人得而诛之。草民愿尽绵薄之力，随军前往。只是……”他看向内衙方向，“墨兰大人伤重未醒，需可靠之人照料。”
知府道：“陈先生放心，墨兰千户乃朝廷命官，更是此案关键证人，本府自会安排最好的大夫和护卫，确保她在府衙内的安全。”
韩厉也道：“陈先生，阿飞兄弟武功不弱，且对大人忠心耿耿，可留在此处护卫大人，与府衙守卫互为犄角，当可无虞。”
陈朔想了想，点了点头。阿飞伤势不轻，且需要守护墨兰，确实不宜再随军奔波。他转向知府：“府尊大人，草民还有一事相求。”
“先生但说无妨。”
“请府尊大人，继续以最快速度，将黑水荡‘地火秽流’失控、‘玄冥教’妖人流窜、以及可能存在的‘黑水圣使’威胁，详细禀报朝廷！此事已非一府一州之事，恐需朝廷调动真正的高人，乃至……特殊力量，方可彻底解决！”陈朔郑重道。
知府肃然点头：“本府明白！八百里加急早已发出！相信朝廷很快会有回应！”
安排妥当，陈朔与韩厉立刻去做出发前的准备。韩厉去召集手下精锐捕快，准备物资。陈朔则回到墨兰静养的院落，向阿飞说明了情况。
阿飞得知妖人逼近，恨不得立刻提剑上阵，但听到陈朔让他留下护卫墨兰，又看了看床上昏迷不醒的上官，咬牙点了点头：“陈先生放心！阿飞在此，除非身死，否则绝不让任何人惊扰大人！”
陈朔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什么，又将那枚黑色令牌放在墨兰枕边，确保其能持续散发那微弱的暖流滋养。
随后，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匕首、暗器、火折、少量药物，以及……那枚光泽黯淡、灵气所剩无几的“潜龙之鳞”石。他将石头紧紧攥在手心，感受着其中微弱却依旧温润的水灵之气。
“老朋友，这次，又要靠你了。”他在心中默念。
半个时辰后，府衙校场。
五百名盔甲鲜明、手持长矛盾牌的府兵，以及一百名挎刀持锁的衙役捕快，已经整装待发。张都尉顶盔掼甲，手持长枪，端坐马上，神情肃杀。士兵们队列整齐，虽然面对未知的妖邪有些忐忑，但军纪严明，无人喧哗。
队伍前方，还有几辆大车，满载着强弓硬弩、火油罐、以及成袋的雄黄、朱砂等物。
陈朔和韩厉也换上了便于行动的劲装，骑马跟在张都尉身侧。
知府亲自到场，对全军做了简短的训话，无非是保家卫国、诛杀妖邪、奋勇杀敌之类，最后一句：“凡杀一妖人、一尸傀、一妖兽者，皆有重赏！临阵退缩者，军法从事！”
“杀！杀！杀！”士兵们齐声呐喊，士气稍振。
“出发！”张都尉长枪向前一指。
大军开拔，马蹄声、脚步声隆隆响起，开出府城西门，朝着五十里外的落马坡，疾驰而去。
陈朔骑在马上，回头看了一眼渐行渐远的江州府城。城楼巍峨，但在那遥远的天际，黑水荡方向那片不祥的暗红色，似乎并未消散，反而隐隐有扩大的趋势。
他知道，落马坡之战，绝非终点。
这只是一场更大风暴的前奏。
而他，已经身不由己地，被卷入了这风暴的最中心。
握紧缰绳，陈朔的目光变得坚定而锐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