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天火
兵贵神速。
这四个字，是李靖用兵一生的精髓。
他深知百济的武王扶余璋并非庸主，在得知辽东城破的消息后，必然会做出反应。无论是出于自保还是唇亡齿寒的危机感，出兵救援高句丽，以白岩城为屏障，共同抵御唐军是其唯一的选择。
但李靖又怎会给他这个机会。
大军在辽东城休整的命令，是下给普通士兵的。而炮兵、骑兵、以及秦琼的神州军这些精锐中的精锐，却几乎没有停歇。他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了弹药和物资的补充，如同上满了弦的利箭只待一声令下。
三日之期未到，仅仅休整了一日一夜，李靖便亲率十万大军，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兵临白岩城下。
此刻百济的援军，尚在数百里之外，为了集结粮草和兵马而焦头烂额。
白岩城的守将，是渊盖苏文的心腹大将高延寿。他收拢了从辽东城溃逃回来的数千残兵，加上城中原有的两万守军，兵力尚算可观。
但军心早已溃散。
辽东城一个时辰陷落的神话，像瘟疫一样在军中蔓延。唐军在他们眼中，已经不再是凡人，而是拥有毁天灭地之力的魔神。
当高延寿站在城头，看到远处地平线上，那如同乌云般滚滚而来的大唐军阵时，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开始颤抖。
他看到了。
在那军阵的最前方，一字排开的是上百门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的，狰狞的黑色巨炮。
“稳住！都给我稳住！”高延寿拔出佩刀，嘶声力竭地咆哮着，“白岩城城高墙厚，不是辽东可比！唐军远道而来，人困马乏只要我们守住……守住……”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唐军阵中，升起了一面赤红色的令旗。
“开炮——！！！”
随着一声令下，一百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
“轰——轰——轰——轰——！！！”
一百颗烧得通红的实心铁弹，拖着死亡的啸叫，划破长空如同一百颗来自天外的陨石，狠狠地砸在了白岩城的城墙之上！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高句丽人引以为傲的，用巨石和糯米汁浇筑的坚固城墙，在这绝对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沙堡。
巨石崩裂城砖粉碎！一个个巨大的豁口，在第一轮炮击中，就被硬生生地撕开！城墙上的高句丽士兵，被巨大的冲击波震得七窍流血，或是连同脚下的城砖，一起被抛飞到半空中，化为一团血肉模糊的碎块。
这仅仅是开始。
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
炮击一刻不停。唐军的炮手们仿佛不是在打仗，而是在进行一场日常的操练。
高延寿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城墙，在肉眼可见的速度下，一寸寸地崩塌瓦解。所谓的“城高墙厚”，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冲锋！”
当炮火延伸开始向城内覆盖时，李靖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一万名手持燧发枪的唐军步兵，排着整齐的线列，踏着鼓点不紧不慢地向前推进。他们在距离城墙百步之外站定，对着那些从废墟中爬起，试图反抗的高句丽士兵，举起了手中的武器。
“预备——放！”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汇成一片死亡的交响。白色的硝烟弥漫中，城墙缺口处，成片的高句丽士兵，如同被割倒的麦子纷纷倒下。
紧接着早已蓄势待发的唐军骑兵，如同黑色的潮水，从步兵阵列的两侧，一涌而出顺着被大炮轰开的缺口冲入了城中，开始了肆意的砍杀
“神州军肃清残敌！”秦琼亲自带队，下达了最后的清剿命令。
马克沁重机枪和MG34通用机枪，被迅速架设在街道的制高点，两条火龙封锁了所有可能集结反抗的通道。任何试图冲锋的敌人，都在弹雨中化为齑粉。
房遗爱和他的二班，人手一支AK47，如同下山的猛虎，冲在最前面。他们以标准的战术小队配合，互相掩护逐屋逐巷地清理。点射，扫射，投掷手榴弹……战斗的模式，已经完全超出了高句丽人的理解范畴。
陈小凡和他的“利刃”小队，更是如同战场上的幽灵。巴雷特的每一次轰鸣，都意味着一名躲在暗处指挥的敌军将领，被连人带掩体，一同打成碎片。
又是一个时辰。
当夕阳的余晖染红了天际时，白岩城的城头，已经换上了大唐的龙旗。
高延寿的尸体在一片废墟中被找到，他的身上有七八个血窟窿死不瞑目。
李靖立马于城外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传令，大军绕城而过继续追击，目标安市城！”
他没有给敌人任何喘息的机会。他要用一场水银泻地般的，不间断的追击，彻底碾碎高句丽西线的所有抵抗意志！
……
安市城。
当数千名从白岩城侥幸逃生的残兵，连滚带爬地逃入这座城市时，他们带来的比死亡本身，更可怕的恐惧。
安市城守将是高句丽中，以坚韧和勇猛着称的老将杨万春。
他听着败兵们语无伦次的描述，什么“天雷”、“妖法”、“喷火的铁龙”，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但他没有被吓倒。
他走上城头看着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城池，心中涌起了一股强大的自信。
安市城，与辽东、白岩都不同。
它依山而建三面环山，只有一面朝向平原。城墙高耸几乎是嵌在山体之上，地势得天独厚，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雄关。
历史上这座城池，曾经硬生生拖住了李世民亲征的大军数月之久，让其无功而返堪称高句丽的“西线之魂”。
“唐军的妖法，不过是投机取巧罢了！”杨万春对着手下惶恐的将士们，大声鼓舞道，“在安市城面前，任何妖法都将无用！他们的巨炮，打不到山后的我们！他们的骑兵，冲不上我们的峭壁！只要我们守在这里，大唐的军队就别想再前进一步！”
他的话给了守军一丝希望。
是啊，安市城是不可战胜的！
然而当唐军的大营，扎在安市城外，并且没有立刻发起进攻时，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在了杨万春的心头。
他看到唐军并没有像攻打白岩城那样，将巨炮推到阵前。
取而代之的是数六门造型奇特的，炮管向上的小炮。
那是刘健的迫击炮排。
“第一轮，试射！目标，城内兵营区，三发急速射！”
“咻——咻——咻——”
刺耳的呼啸声，从唐军阵地响起。数黑色的炮弹，划出了一道道诡异的，高耸的抛物线，轻而易举地越过了安市城高大的城墙，精准地落入了城内。
“轰！轰！轰！”
城内瞬间炸开了锅！正在集结的士兵，正在搬运物资的民夫，在毫无征兆的爆炸中，被炸得人仰马翻死伤惨重。
杨万春的脸，瞬间变得煞白。
他最引以为傲的城墙，竟然成了摆设！对方的武器，根本不需要直瞄，可以直接越过城墙，打击城内的任何一个角落！
“散开！快散开！”他疯狂地嘶吼着。
但已经晚了。一轮又一轮的炮击，如同冰雹般从天而降，将整个安市城，变成了人间地狱。恐慌再次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看着城中升起的浓烟和火光，李靖的表情依旧冷漠。
他知道安市城这块骨头，比之前的任何一块都要硬。光靠迫击炮，只能造成杀伤和恐慌，想要彻底拿下还需要一副更猛的药。
他缓缓抬起手。
“该让高句丽人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天火’了。”
在他的命令下数百名士兵，将数十架大型的投石车，推到了阵前。
城头的杨万春看到这一幕，先是一愣随即，竟然产生了一丝荒谬的，劫后余生的庆幸。
投石车？
难道唐军的“妖法”用完了，要用这种老掉牙的古董来攻城？
然而他很快就发现自己错了，大错特错。
唐军士兵们，搬上投石车的，不是巨石而是一个个用黏土烧制的陶罐。陶罐的口被厚厚的蜡封死，罐身上还绑着一根浸满了油脂的引信。
“那是什么？”杨万春心中不祥的预感，达到了顶点。
“放！”
随着令旗挥下，数十架投石车同时发动。
大量陶罐呼啸着，被抛向天空，如同乌鸦群一般，飞向安市城。
罐身上的引信在半空中，被旁边射出的火箭瞬间点燃。
陶罐在城中各处落下，砸在房屋上，砸在街道上，砸在人群中。脆弱的陶罐瞬间碎裂。
一股粘稠的黄褐色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液体，从破碎的陶罐中，流淌出来溅得到处都是。
紧接着被点燃的引信，接触到了这些液体。
“呼——！！！”
一团团橘红色的，仿佛有生命的火焰轰然爆开！
这是一种杨万春从未见过的无比恐怖的火焰！
它仿佛是地狱深渊里爬出来的恶魔，一旦被点燃就无法熄灭！它粘在墙壁上，墙壁在燃烧。它粘在石板上，石板在燃烧。它粘在人的身体上，那个人，就在撕心裂肺的惨嚎中，变成一个奔跑的火炬！
有人惊恐地跳进水缸，但那火焰在水中，依旧在燃烧！
有人在地上翻滚，试图扑灭火焰，但那粘稠的液体，只会沾染到更多的皮肤，让火焰烧得更旺！
整个安市城在短短几分钟内，变成了一片火海。不是普通的火海，而是一片由凝固汽油弹制造的，无法扑灭的，附骨之疽般的人间炼狱！
凄厉的惨叫声，建筑倒塌的轰鸣声，火焰爆燃的呼啸声，汇成了一曲末日的悲歌。
杨万春呆呆地站在城头，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他手中的长刀，“当啷”一声，掉落在地。
他的精神他的意志，他所有的骄傲和坚韧，都在这片焚尽一切的“天火”面前，被烧成了灰烬。
安市城灭。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