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0章 三韩起风云
李靖的帅帐之内，温暖的马灯，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映照得轮廓分明。他手中正捏着一张薄薄的，却重于泰山的电报译文。
陈小凡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这位大唐军神。他刚刚将长安发来的最新指令，翻译并呈递上去。他知这份电文里的内容，将会在眼前这位老将军的心中，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果不其然李靖的目光，在纸上飞速地扫过。
当看到“一鼓作气，扫平新罗、百济”时，他的眼神平静如水。这本就在他的预料之中，也是他作为统帅下一步的既定方针。
然而当他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看到“吐蕃生乱班师后另有重用，卿乃挂帅之不二人选”这几个字时，他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眸，骤然间亮起了一团炙热的火！
吐蕃！
那个盘踞在世界屋脊之上，近年来迅速崛起，屡屡侵扰大唐西境的强悍王国！
而陛下竟然要将这块最难啃的骨头，交给他！并且让他亲自挂帅！
这一刻李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了。一种久违的属于顶级将领的，对巅峰对决的渴望，瞬间被点燃。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一夜，与陈小凡在篝火旁的对话。
那晚两人喝了些缴获的高句丽米酒，陈小凡借着酒意，半开玩笑地对他说：“李伯伯晚辈斗胆，说句心里话。后世之人论及兵法韬略，常将您与汉初的韩信，称为‘兵仙和军神’。韩信点兵，多多益善，其用兵之神千古罕见。而您千里奔袭，灭东突厥亦是功盖千秋。”
“但总有人说，韩信之败非战之罪，而是败于政治。而您君臣相得，结局圆满。所以单论领兵打仗，您二位实乃一时瑜亮难分高下。”
当时李靖只是抚须微笑，不置可否。但陈小凡的下一句话，却深深地烙印在了他的心里。
“晚辈以为所谓‘多多益善’，不仅仅是兵多，更是仗多。韩信的仗打完了。而您的仗还没打完。您的不败神话要延续下去，就要打更硬的仗，打更大的仗，打到这天下，再无人敢将您与任何人相提并论！到那时史书上，只会写‘军神李靖’，而再无‘兵仙韩信’！”
当时听了只觉得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
但此刻手握这份电文，李靖才猛然发觉，这个机会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东方的战事，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主菜是西边那片高耸入云的雪域高原！那才是对他毕生所学，对他这位“军神”的终极考验！
他必须打！而且必须赢！
他要让自己的不败神话，在吐蕃的皑皑白雪之上，铸就永恒的丰碑！
李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目光继续落在了电文的末尾。
那里是几行用朱笔圈起来的，格外醒目的大字。
“不和亲！不赔款！不割地！不纳贡！”
这十二个字，如同一道九天惊雷，在他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一瞬间这位戎马一生，见惯了生死与荣辱的老将军，眼眶竟然湿润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长安的方向，仿佛能穿透无尽的夜空，看到甘露殿内，那个说出这番话的，雄才大略的帝王。
这是何等的魄力！何等的胸襟！
作为一名将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十二个字，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大唐的边疆，将再无妥协与退让！
它意味着他们这些浴血奋战的将士，流的每一滴血，都有了最坚实的，来自帝国最高意志的支撑！
它意味着从今往后，大唐的尊严，将只用一种方式来扞卫，那就是用敌人的人头和鲜血来铸就！
“陛下……”李靖喃喃自语，声音中充满了无尽的感动与崇敬，“有君如此，臣复何求！纵马革裹尸，亦无憾矣！”
他小心翼翼地，将那张译文纸，郑重地折叠好，贴身放入怀中，仿佛那不是一张纸，而是一道护身符，一道凝聚了整个帝国意志的圣旨。
“传我将令！”李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沉稳与威严，但其中却多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昂扬的战意。
“三日之内，我要看到所有的将士，都恢复到最佳状态！”
“命侯君集将军，率兵十万，镇守辽东，安抚百姓清剿余孽，务必将辽东城，打造成我军最稳固的后方大本营！”
“三日之后，本帅亲率十万大军，兵锋直指白岩城！”
……
三日的时间，转瞬即逝。
辽东城的硝烟味，渐渐被炊烟和泥土的气息所取代。而在距离辽东城数百里之外的百济和新罗王都，一种名为“恐慌”的瘟疫，却正在以比八百里加急更快的速度疯狂蔓延。
百济，泗沘城王宫。
武王扶余璋，面色惨白地坐在王座上，手中那份来自边境的紧急军报，如同烙铁一般，烫得他手心发麻。
“辽东城……破了？高建武……渊盖苏文……都被活捉了？”
他的声音，细若蚊蝇，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大殿之下，百济的文武大臣们，早已乱成一团。
“怎么可能！那可是辽东城啊！当年大隋百万大军都啃不下来的骨头！”
“一个时辰唐军只用了一个时辰！这是天兵天将吗？”
“完了……高句丽完了……”
“王上！”一名老臣，颤颤巍巍地走出，哭喊道，“高句丽一倒，我百济便如被拔光了羽毛的鸟儿，任由那大唐这头猛虎宰割啊！唇亡齿寒，唇亡齿寒啊！”
这声“唇亡齿寒”，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扶余璋的心上。
他猛地惊醒过来。
对！高句丽不能亡！至少现在不能！
“传令！”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声嘶力竭地吼道，“立刻集结全国兵马！立刻，我们必须支援高句丽！我们要在白岩城在鸭绿江边，和高句丽人一起挡住唐军！”
“唐军的兵锋，现在正指向白岩城！只要我们能帮助高句丽守住白岩城，挫败唐军的锐气，我们就还有谈判的资本！快去！快去！”
整个百济王朝在死亡的威胁下，如同一台生了锈的战争机器，发出了绝望的轰鸣，开始疯狂地运转起来。
而与百济的拼死一搏截然不同的是，新罗的王都——金城。
真平王金白净，同样收到了这份让他手脚冰凉的军报。
他比扶余璋要年长许多。他亲眼见证了大隋的崛起与覆灭，也更深刻地理解，一个统一而强大的中原王朝，究竟有多么的可怕。
他没有像扶余璋那样，陷入歇斯底里的疯狂。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许久，许久。
大殿之下的臣子们，连大气都不敢喘。
终于真平王缓缓地抬起头，他那浑浊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看透了一切的平静。
“螳臂，岂能当车？”他幽幽地叹了口气，“高句丽的覆灭，乃是天意。天意不可违啊。”
他环视着殿下的臣子，缓缓说道：“百济选择与天争，那是自取灭亡。我新罗国小力弱，更应该顺天而行。”
“来人。”
“王上。”
“立刻准备国书派出使团。告诉大唐的天可汗，我新罗愿奉大唐为主永为藩属。从今往后大唐天子的旨意，就是我新罗的国策。大唐的军队到之处，我新罗必将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但看着真平王那不容置疑的眼神，所有反对的声音都咽了回去。
他们知道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与其被毁灭不如选择，成为那股力量的一部分。
就在三韩大地因为一份捷报，而掀起滔天巨浪之时。
李靖率领的十万大唐铁军，已经如同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离开了辽东城踏上了征服白岩城的道路。
大军的最前方，李靖身披玄甲，坐于战马之上。他目光如炬，望向白岩城的方向，但他的心早已飞越了千山万水，飞到了那片他即将征服的雪域高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