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8章 绝望哀歌
伏俟城吐谷浑的王都，曾经是丝绸南道上最璀璨的明珠。
这里的宫殿用白石和黄金装饰。这里的地毯是西域最顶尖的工匠，耗费数年心血织就。然而此刻这座奢华的城市，已经变成了一座散发着绝望气息的囚笼。
可汗慕容伏允，正像是他宫殿里那只被圈养在黄金笼中的波斯猫，焦躁不安却又无处可逃。不，他甚至连那只猫都不如，那只猫尚能慵懒地享受着阳光，而他只能在无尽的黑暗与恐惧中，煎熬着自己的每一寸神经。
他就像一只在热锅上被炙烤的蚂蚁，疯狂地在大殿内来回踱步。那张曾经让他引以为傲，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可汗宝座，此刻在他眼中却仿佛是一口已经为他准备好的华丽棺材。
“败了……又败了……”
一个又一个浑身浴血丢盔弃甲的传令兵，从不同的方向，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带来的永远是同一个词——“惨败”。
“大汗！拓跋赤辞将军的主力……在湟水谷地……全完了！唐军……唐军用的是天雷和天火！我们的勇士，甚至没能摸到他们的边……就……就没了……”一名传令兵说完，便因力竭和恐惧，昏死过去。
“天雷？天火？”慕容伏允身体一晃，几乎站立不稳。他无法理解这些词语的含义，但“全完了”这三个字，却像一把烧红的铁锥，狠狠地刺入了他的心脏。
紧接着第二个消息传来。
“大汗！南边的部落……都……都降了！唐军的另一路大军，从积石山杀过来，他们的大炮能打穿山石，他们的‘神火弹’能让整个山谷都烧起来！没人敢抵抗！他们说那是魔鬼的军队！”
如果说第一个消息是重锤，那么第二个消息，就是彻底抽走了他最后一丝希望的抽水机。南北两路主力在短短几天之内，灰飞烟灭！
“逃！去西突厥！快！我们去投奔西突厥！”慕容伏允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嘶吼着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只要能逃到西突厥的庇护之下，他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然而他最后的幻想，被第三个斥候，用最残忍的方式彻底粉碎。
“大汗没路了”那名斥候面如死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北边祁连山下的所有通道，都被唐军的一支大军给堵死了！他们的营帐连绵不绝，骑兵日夜巡逻，一只鸟都飞不过去！我们……我们被包围了！”
“嗡——”
慕容伏允的脑中，一片轰鸣。
完了。
彻底完了。
他瘫软在地，华丽的王袍沾满了灰尘。他那双曾经充满了野心与桀骜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空洞与死寂。
悔恨如毒蛇般，啃噬着他的内心。
他真的非常后悔。
为什么要听信那些部下“唐朝新皇登基内部不稳，可趁机取利”的鬼话？为什么要派兵去劫掠大唐的商队，去挑衅那头看似温和，实则只是在沉睡的雄狮？
招惹他做什么？
现在雄狮醒了，张开了它锋利到足以撕碎一切的爪牙。而自己就是那只不知死活，在狮子面前耀武扬威的土拨鼠。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他手下的那些王公大臣们，一个个低着头噤若寒蝉。商量对策？谁还有对策？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投降？以唐皇的雷霆手段，会接受一个反复无常的邻居的投降吗？抵抗？拿什么抵抗？用血肉之躯去抵挡那能招来天雷与天火的“神器”吗？
所有人都沉默着，等待着那已经注定的末日的审判。
几天后，审判如期而至。
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亮伏俟城的城头时，守城的士兵发出了惊恐的尖叫。
只见地平线的尽头，一南一北，两股黑色的潮水，正缓缓地向着伏俟城合拢而来。那是唐军的北路大军与南路大军！他们终于完成了对所有外围势力的清扫，会师于王都城下！
旌旗如林遮天蔽日。甲光如海连绵不绝。十三万大军如同一个巨大的铁钳，将伏俟城围得水泄不通死死的，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城墙上的吐谷浑士兵，看着城下那望不到边际的敌军，看着那一门门被缓缓推上前，闪烁着死亡光泽的红衣大炮，许多人当场就崩溃了，瘫软在地涕泪横流。
然而最令人恐惧的事情发生了。
唐只是围而不打。
他们没有发动任何攻击。没有震天的呐喊，没有急促的战鼓。他们只是在城外，有条不紊地安营扎寨挖掘壕沟垒砌工事，仿佛他们不是来攻城的，而是来这里长久居住的。
他们甚至将那一百门红衣大炮，整整齐齐地，摆在了距离城墙两里之外，一个恰好在弓箭射程之外，却又清晰可见的位置。那黑洞洞的炮口，如同百只凝视着猎物的魔眼，沉默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这种沉默比任何喊杀声都更加恐怖。
它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城内每一个人的心脏，并且在一点一点地收紧。
城内的守军看着城外的唐军，每天埋锅造饭炊烟袅袅，甚至能闻到肉汤的香味。看着他们在营地里操练，呼喝声整齐划一充满了力量。而自己这边粮食在一天天减少，士气在一点点消亡，绝望如同瘟疫一样，在每一个角落蔓延。
他们已经成了案板上，等待屠宰的羔羊。唯一的悬念只是屠夫什么时候，以及用什么方式，来挥下那把屠刀。
伏俟城外，唐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牛进达与契苾何力，正对着沙盘讨论着战局。
“大总管这一手‘围而不打’，实在是高！”契苾何力抚摸着自己的胡须，眼中充满了敬佩，“这比直接攻城要高明百倍！城里的慕容伏允，现在恐怕连自杀的心都有了。咱们的将士也能得到最充分的休整。”
牛进达虽然性子急，但也知道这是最优解，他瓮声瓮气地说道：“俺就是觉得有点憋屈！这城墙在咱们这红衣大炮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要是让俺来，最多半天，俺就能把这伏俟城给他踏平了！”
“哈哈哈，牛将军莫急。”一个沉稳而有力的声音，从帐外传来。
二人回头一看，只见李绩身披大氅，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他带着一万名精锐的骑兵，正是他从金城大营，亲自带来的中军卫队。他在金城留下了李大亮和七万军队，负责保障后勤与镇守后方，自己则亲临一线来主持这最后的一幕。
“参见大总管！”牛进达与契苾何力急忙行礼。
“免了。”李绩摆了摆手，径直走到沙盘前，目光落在了伏俟城那小小的模型上。
“城里情况如何？”
牛进达立刻回道：“回大总管城内已经毫无动静，士气全无彻底成了死局！只要您一声令下，末将愿为先锋，取慕容伏允首级！”
李绩没有立刻回答，他拿起一旁的千里镜，走出大帐登上了一座临时搭建的了望台，朝着远处的伏俟城，仔细地观察着。
透过镜片他能清晰地看到，城墙上那些吐谷浑士兵，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空洞如同行尸走肉。
他放下了千里镜，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微笑。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要的不只是一场军事上的胜利，更是一场彻彻底底的，从精神到信仰的完全摧毁！
他转过身对牛进达和契苾何力下达了最后的命令。
“很好继续围着。”
“传我将令，再等两日。”
“本帅要让慕容伏允，在最极致的恐惧与绝望中，亲自品尝他种下的苦果。我要让他明白与大唐为敌从他动念的那一刻起，他的王国便已经覆灭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