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黑船事件

德拉诺主力撤离约一周后

米尔塔罗斯外港

清晨的海雾还未完全散去，如同乳白色的轻纱，慵懒地笼罩着米尔塔罗斯着名的多层环形城墙和那些高耸的、融合了多种建筑风格的塔楼圆顶。

港口区已经开始苏醒，帆樯如林，大部分是依靠风帆和少量辅助魔晶推进的各式商船、渔船，偶有几艘体量稍大、侧舷可见炮窗的武装桨帆船在巡逻。

海风带来了熟悉的、混杂着薄荷、硫磺、熏鱼与咸面包的气味。

一切似乎都与往常无异，这座商业城邦正按照数百年的节奏，开始新一天的忙碌与算计。

直到了望塔上值班的铜级佣兵，因为宿醉而昏沉的眼睛，无意中瞥向海峡东侧，那片通常只有海鸟和晨光的方向。

他的手一抖，劣质麦酒残存的酒意瞬间化作冷汗。

【海……海神在上……那是什么……？】

他的低语淹没在海鸥的鸣叫和港口的嘈杂中。但很快，更多早起的水手、码头工人、负责港口税收的小吏，都陆续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雾霭深处，先是一些巨大得超乎想象的、模糊的轮廓，如同海平面下浮起的黑色山脉。

然后，随着它们缓缓破雾而出，细节逐渐清晰。

那不是山。

是船！

但绝非米尔塔罗斯人认知中任何意义上的“船”。

通体钢铁，毫无木质结构。

线条刚硬笔直，如同用尺规在海面上画出的几何体。

庞大的舰体长度超过两百米，高度堪比城墙塔楼。最令人瞠目结舌的，是其中两艘格外巨大的钢铁岛屿——它们有着平坦得不可思议的顶部甲板，如同一片漂浮在海上的钢铁广场，甲板一侧矗立着高耸的、布满各种凸起和天线的舰岛建筑。

而另外十余艘体型稍小、但依然远比港口最大五桅帆船魁梧的钢铁船只，则如同忠诚的巨兽护卫，拱卫在那两艘平顶巨舰周围。

没有帆。

只有粗大的烟囱正喷吐着笔直的、淡淡的灰烟，以及舰体两侧和尾部那些缓慢旋转的、闪烁着金属寒光的巨大螺旋桨。

海水在它们钢铁的船首下安静地分开，行驶得异常平稳，几乎听不到波浪声，只有一种低沉、恒定的、仿佛来自钢铁巨兽内脏的嗡鸣隐隐传来。

这支沉默的钢铁舰队，正以一种从容不迫、甚至带着些许傲慢的姿态，朝着米尔塔罗斯的港口驶来。

它们的存在本身，就构成了一种无声的、压倒性的宣告，粗暴地撕裂了这座帆船港口保持了数百年的视觉平衡与认知常态。

尖锐的警钟被拉响，凄厉的声音划破了港口的晨空。

城墙上的弩炮和魔法投石机被慌乱地推上发射位，港内几艘武装桨帆船仓促起锚，试图拦在航道上，尽管它们在那钢铁舰队面前，小得如同玩具。

城防军和驻扎港口的佣兵们被紧急召集，沿着码头和面向海面的矮墙匆匆布防。

他们手中的武器，主要是燧发火枪、十字弩、长矛，以及几门需要从仓库里拖出来的、炮管粗短的前装青铜要塞炮。

这些曾经足以威慑海盗和寻常冲突的武装，此刻面对海面上那支沉默逼近的钢铁洪流，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骚动也惊动了千塔宫。

当奥卢斯·维比乌斯在亲随护卫下，匆匆赶到面向港口的一处观景台时，那支钢铁舰队已经驶入港口外海的主航道，并在距离码头约一海里的位置缓缓下锚，巨大的铁锚链条哗啦作响，坠入海中。

庞大的舰体彻底静止，如同十几头蹲伏在海面上的钢铁巨兽，沉默地注视着这座陷入恐慌的城市。

奥卢斯灰色的鹰眼死死盯着海面上的舰队，尤其是那两艘平顶的巨舰。

他并非没有见识之人，作为米尔塔罗斯的商贸理事，他接触过来自各方的商队和情报，甚至见过一些极东帝国允许流入城邦联合的、相对落后的魔导器样品。

他也清楚地记得，大约两年多前，那个名叫雷德尔·冯·威尔海姆的年轻人，以及他那些令人瞠目的“超规格魔导器”——能连发的金属魔杖，能瞬间摧毁街区的钢铁战车……

但眼前这些……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雷德尔的造物虽然惊人，但还在单个强大武器或特殊载具的范畴内。

而眼前这些，是成体系的、规模庞大的、纯粹的工业造物！是整整一支舰队！这种纯粹的、不计成本的钢铁堆积，这种超越了一切精巧与魔法辅助概念的、纯粹以体积和质量形成的压迫感……让奥卢斯感到一阵窒息。

而且，为什么……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不是对具体船只的熟悉，而是那种设计风格，那种摒弃了一切装饰、纯粹追求功能的冷硬线条，那种与这个世界主流造船美学格格不入的实用主义气质……

似乎，和记忆里雷德尔那些造物的内在逻辑，一脉相承？只是被放大、完善、并量产到了令人绝望的程度。

【理事大人！看！有船放下来了！】

旁边的护卫惊呼。

只见从几艘较小的钢铁船只侧面，放下了一些更小型的、同样是钢铁制成的平底船只。

这些登陆艇尾部喷着水花，速度很快，径直朝着码头驶来。每一艘小艇上，都站满了人。

不是水手打扮。

他们穿着统一的、式样奇特的深灰色制服，戴着带有护目镜的金属头盔，手中握着造型流畅、明显是连发武器的金属造物。他们的队形整齐，眼神透过护目镜冰冷地扫视着码头，没有任何交流，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沉默纪律。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几艘较大的登陆艇上，赫然搭载着钢铁的……战车？没有马拉，自身发出低沉轰鸣，有着旋转的炮塔和粗短炮管的钢铁怪物，以及一些轮式、搭载着多管发射器的车辆。

这些钢铁战车随着登陆艇冲上码头斜坡，履带或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重的碾压声，轻易地在码头空地上展开，炮口若有若无地指向周围紧张集结的米尔塔罗斯守军。

一方，是穿着镶钉皮甲或老旧胸甲、手持燧发枪和长矛、夹杂着少数穿戴魔法铠甲的佣兵和城防军，以及那几门需要多人操作、射速缓慢的前膛要塞炮。

他们的人数或许占优，但阵型松散，脸上写满了惊疑、恐惧和面对未知的茫然。

另一方，是不到两百名沉默的、装备精良到令人发指的士兵，以及数台散发着油味和金属冷光的钢铁战车。

他们以登陆艇和战车为依托，迅速构成了一个防御圈，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

技术代差，如同鸿沟，具现在这短短几十米的码头空地上，冰冷而残酷。

奥卢斯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认出了那些士兵制服上某个陌生的徽记——一个被齿轮环绕的骷髅。

不是王国，不是帝国，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大势力。

就在气氛紧绷到极点，某个紧张的米尔塔罗斯弩手可能随时会走火引发一场屠杀时，从登陆部队中，走出了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名中年男子，穿着剪裁得体但风格同样陌生的深色外套，脸上带着商人式的、却毫无暖意的笑容的尼莫斯。他左边是一名神色冷峻、背着一张造型优美长弓的精灵女性拉塞尔，右边则是一位抱着记录板、目光锐利打量着港口设施的人类女性赛琳。

尼莫斯上前几步，无视了周围无数指向他的火枪和弩箭，目光扫过观景台，似乎准确找到了奥卢斯的位置。

他微微提高了声音，确保能让足够多人听到，语气平静，甚至算得上礼貌，但内容却让所有米尔塔罗斯人心中一凛：

【向米尔塔罗斯理事会，尤其是奥卢斯·维比乌斯理事，致以问候。】

【听说你是雷德尔大人的老朋友，我们来自雷德尔大人治下的德拉诺自由港。】

【此次前来，并无敌意，只为进行必要的补给，并与贵方商讨……一些关于未来合作，以及我方在此区域合法驻留权的事宜。】

德拉诺自由港？

奥卢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那个名字……雷德尔？

他竟然……已经建立了一个所谓的“自由港”？

还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

尼莫斯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些紧张的前膛炮和燧发枪，脸上那商业式的笑容似乎加深了一丝，但眼里依旧没有任何温度：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和……单方面的无谓伤亡，建议贵方保持克制。我们携带的，只是最基本的自卫力量。毕竟……】

他的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飘向了海面上那两艘如同海上城堡的萨拉托加级航母，以及它们平坦的甲板。

【……我们真正用来‘打招呼’的东西，不太适合在这么近的距离展示。那会……很吵，也很浪费。】

【勿谓言之不预也】

尼莫斯平静却暗含威胁的话语还在码头冰冷的空气中回荡，德拉诺的钢铁战车炮口在晨光下泛着幽蓝的烤漆光泽，米尔塔罗斯的守军手指僵硬地扣在燧发枪扳机或弩弓弦上，汗水浸透了他们简陋的护甲。

奥卢斯·维比乌斯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从这突如其来的绝境中找出一丝政治周旋、利益交换的可能。

德拉诺……雷德尔……他们到底想要什么？

合作？

驻留权？

或许可以谈谈条件，用港口的补给、甚至某些特许贸易权，来换取和平，并借机摸清这股新势力的底细和雷德尔的现状……

他的思维，他身为商贸理事赖以生存的权衡与算计，在这一刻依旧试图履行职责。

然而，苍穹没有给他任何机会。

一种不同于海风、也不同于德拉诺舰队低沉引擎声的嗡鸣，从极高远的天空传来。起初极细微，仿佛蜂群远袭，但转瞬间就化为笼罩天地的、低沉而充满压迫感的金属共鸣！

这声音并非来自海平面，而是来自头顶，来自那片原本只有白云和海鸟的天空！

码头上所有人，无论是德拉诺的陆战队员，还是米尔塔罗斯的守军和民众，都不由自主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