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不期而遇的筵席

BMPT-72停在了城镇中心一个小小的广场上，广场中央有一个干涸的喷泉，底座雕刻着盘绕的龙形。这里似乎是他们集会的场所。

我关掉了引擎。巨大的轰鸣停止，周围瞬间陷入一种更令人不安的寂静，只有人群压抑的呼吸和窃窃私语。

那名军官——现在看起来像是卫队长——带着几个老者，小心翼翼地靠近到距离车体五米左右的地方，再次跪下。

【伟大的黑暗之主，】

卫队长的声音恭敬得发颤，

【您降临骨城，是我等无上荣光。白垩大公和议会正在赶来……请您稍候片刻。您有任何旨意，请尽管吩咐！】

我没有立刻回应。

我在观察那几个老者。

他们穿着相对整洁的长袍，手里握着木质或骨质的权杖，上面镶嵌着暗淡的、疑似龙牙或龙爪的装饰物。他们是祭司？长老？

【起来。】

我通过扩音器说，声音依旧冰冷，

【我需要知道几件事。】

【是！是！】

卫队长和老者们慌忙站起身，垂手恭立。

【第一，这里的具体位置。告诉我你们所知的世界地图，以及你们如何称呼这片区域，附近有哪些势力。】

【第二，关于你们所说的‘预言’，完整的内容是什么，从何而来。】

【第三，】

我顿了顿，

【最近有没有其他‘外来者’出现在附近？两个女的，或者任何不寻常的动静？】

信息，是我现在最急需的资源。

而这位“黑暗之主”的身份，或许能让我以最小的代价，得到它。

广场周围，无数双眼睛在昏暗的街巷和窗口后，敬畏地注视着这钢铁的巨兽。

卫队长和老者们被我提出的问题弄得有些慌乱，尤其是关于“预言来源”和“其他外来者”的部分。

他们互相交换着眼神，用那种带着浓重口音的通用语低声快速交谈，显然在商议该如何回答“钢铁之主”的垂询。

我透过潜望镜冷静地观察着这一切。他们的敬畏是真的，但敬畏之下，显然也藏着普通人的小心思和可能的隐瞒。

我并不完全信任这种基于“预言”的狂热，那太不稳定。

没等他们组织好语言，一阵更大的骚动从广场另一侧传来。

人群如同被分开的潮水，让出一支队伍。

为首的是个中年人，穿着可能是这个公国能拿出的最“华丽”的服饰——一件暗红色、镶着疑似廉价金属片和染色皮毛的厚重长袍，头戴一顶镶嵌着可能是某种龙骨或本地矿物的冠冕。

他面容消瘦，眼圈发黑，带着长期焦虑和疲惫的痕迹，但此刻强行挤出的笑容却充满了近乎卑微的恭敬。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衣着各异但都比平民好得多的人，有男有女，年纪都偏大，应该就是所谓的“议会”成员。

白垩大公本人。

他在距离BMPT-72约十米处停下，没有丝毫犹豫，领着身后所有人，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伟大的黑暗之主！白垩公国第七世大公，格伦·白垩，谨代表全体子民，跪迎您的降临！】

他的声音比卫队长沉稳些，但那份激动和敬畏同样清晰可辨，

【预言昭示，您的到来将结束公国数百年的困厄！请务必允许我们以最隆重的礼节，款待您这位尊贵的拯救者！】

拯救者？

困厄？

我捕捉到这两个词。

看来这个公国的情况并不像表面这么简单，至少他们自己觉得深陷麻烦。这或许能解释他们为何如此急切地拥抱一个“预言实现”。

我没有打开舱盖。

在完全确认安全之前，待在钢铁壳子里是最明智的选择。

扩音器里传出我冰冷的声音：

【礼节不必。我需要的是信息和补给。至于拯救……先告诉我，你们需要被拯救什么。】

大公格伦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和期待混合的表情。

【此事……说来话长，关乎古老的诅咒。】

【伟大的黑暗之主，您远道而来，想必疲惫。】

【不如移步城堡大厅，让我们设宴为您接风，在宴席上再向您详细禀明？公国虽小，但珍藏的美酒和窖存的肉食，绝不敢怠慢您。】

宴请？

在陌生的、刚刚用炮口威慑过的地方，离开BMPT-72去参加宴会？

我的警惕性瞬间拉满。

下毒、埋伏、灌醉后扣押……可能性太多了。

即便他们现在表现得狂热而顺从，但人性难测，尤其是在涉及他们自身“困厄”和“拯救”这种核心利益时，谁知道他们会做出什么。

但我确实需要情报，也需要补给。

拒绝可能让他们产生不必要的猜疑或失望，增加变数。

需要一个借口。

一个能让我保持威慑，同时又能合理解释我某些行为的借口。

我想到了身旁箱子里的克莱茵。

冥骸龙王Noir。

【宴席可以。】

我的声音透过扩音器，听不出情绪，

【但我不离开我的座驾。我的‘存在方式’与你们不同。将酒食送至此处即可。】

大公和议会成员们脸上露出明显的失望和为难。显然，他们期望的“款待”是更传统、更近距离的觐见和服侍。

我继续道，语气刻意放冷了一些：

【收起你们那些无谓的试探和可能有的小心思。我乃‘冥骸之主Noir’复苏之信使，代行其意志于此界行走。】

我故意将克莱茵的名头按在自己身上，反正她还在睡，而且我们确实关系紧密，

【若酒食有异，或言行有诈……】

我停顿了一下，让扩音器将我的声音传递得更远，

【Noir殿下虽在沉眠恢复，但其怒意，足以让尔等所谓‘庇佑之地’，化为真正永恒的龙骸坟场。明白吗？】

这个名字显然有着惊人的冲击力。

大公格伦的脸色瞬间煞白，他身后的议会成员们更是发出抑制不住的惊呼和抽气声。

几个老者手中的权杖都在颤抖。卫兵们虽然可能不太清楚这个名字的具体含义，但看到大公和长老们的反应，也吓得纷纷低下头。

龙王的威慑力，在这个地方，似乎比“钢铁巨兽”更直接、更深入骨髓。

他们看向BMPT-72的眼神，除了之前的敬畏，又增添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恐惧和……某种奇异的“合理”感？

仿佛“黑暗之主”与“龙王信使”这两个身份叠加在一起，反而让他们觉得更容易理解了——毕竟，巨龙相关的存在，做出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都说得通？

【明……明白！完全明白！】

大公格伦的声音都变了调，头磕得更低，“绝不敢有丝毫怠慢或欺瞒！信使大人！我们立刻去准备！绝不敢在酒食中做任何手脚！

以……以龙骸和白垩先祖之名起誓！”

效果达到了。

【去准备吧，尽快。】

我结束了通话。

接下来的场面有些滑稽，但又符合这个世界的逻辑。

大公和议会成员们几乎是连滚爬地离开，去张罗宴席。他们不敢再提让我离开BMPT-72的事，而是指挥着仆役，以最快的速度在广场上——就在我的战车前方——铺开巨大的地毯，显然是临时从城堡里拆运过来的长桌和座椅，然后如同进贡般，将大量的食物和美酒流水般呈上。

烤得焦香的全羊、整只的类似禽类的猎物、大块熏肉、堆积如山的黑面包、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根茎和水果、还有盛在陶罐里的浑浊酒液。

以这个公国的生产力来看，这绝对是倾尽所有的最高规格了。

我没有离开驾驶舱，但我让卫队长送来了一套干净的餐具和酒壶。

我让他当面每样食物都切下一小块吃掉，酒也喝了一口。

卫队长毫不犹豫地照做，眼神里没有丝毫怨恨，只有完成任务的恭顺。

等待了片刻，确认他没有异状，我才稍微放松警惕。

但我依然没有完全信任，只是每种食物取了一部分，酒也只用银杯浅尝辄止。

味道粗糙，但能补充体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