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成龙之日

天色渐暗，我找了个相对平坦的地方停车，准备过夜。

克洛伊和伊娃坐在一旁，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低头玩泥巴。

她真的在玩泥巴，用手指在地上戳洞。

克莱茵站在不远处，看着远方归源之地的方向。我做完检查，走到她身边。

【在想什么？】

【在想你那两个失散的女人。】

我心脏猛地一跳，

【你能感知到她们？你之前都可以的！】

【不能距离太远了。】

【但能感知到你脑子里那团焦虑。压得挺深，但压不住。】

我沉默。

【你那套“压住情绪转化为效率”的把戏，挺有意思。】

克莱茵继续说，

【人类总是这样，用各种方法骗自己。压住，骗过，假装没事。然后等某个时刻，一次性崩溃。】

【不会崩溃。】

我说，

【找到她们之前，不会。】

克莱茵终于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灰白色的眼瞳里，读不出任何情绪。

【如果找不到呢？】

我没有回答。

她收回目光，继续看向远方。

【不如就和我在此共度良宵。】

我沉默了……

克莱茵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对话结束，准备回车上睡觉时，克莱茵突然又开口了：

【知道为什么我能“改造”克洛伊，却没有抹掉你的意志吗？】

我看向她。

【因为你的意志，】

【是我见过的人类里，最接近龙种的。不是力量，是那种……执念。为了某个目标，可以压住一切，可以无视一切，可以忍受一切。】

她顿了顿，

【龙种就是这样活的。只是你们人类太脆弱，活不了多久，执念就散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又沉默了。

然后，她说出了那句让我彻夜难眠的话：

【其实，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不这么脆弱。】

我猛地看向她。

【五大龙王。】

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天气，

【除了已经彻底消亡的个别，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我愣了一下，迅速盘点：克莱茵自己，克洛伊，伊娃，多萝茜，法芙娜。

【集齐之后呢？】

克莱茵看着我，灰白色的眼瞳里闪过一丝难以解读的光芒，随即恢复平静。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向克洛伊。

【告诉她。】

【主人可以让我们“自愿”贡献出本源力量，用于改造一个凡人的生命本质。使其进化为龙种。】

【成功后可获得约三百年自然寿命，且免疫绝大多数凡间疾病与毒素，躯体强度接近低阶龙族。】

我听着，心跳逐渐加速。

龙种进化。

摆脱脆弱的身体。

接近龙族的躯体强度。

近乎永生。

代价是……极其痛苦，可能死亡。

多萝茜倒吸一口凉气，抬起头看向克莱茵，又看向我，嘴唇动了动，但没敢说话。

法芙娜直接后退了一步，脸上写满惊恐。伊娃懵懂地眨着眼，似乎还没完全理解这意味着什么。克洛伊面无表情，只是陈述事实的工具。

克莱茵看着我：

【雷德尔，你的身体太脆弱。一颗流弹，一次意外，就能终结你的生命。而你，需要足够的时间，足够的强度，去完成你想做的事。】

【找到那两个女人，保护她们，需要多久？三年？五年？十年？以你现在的身体，你能保证自己活到那一天吗？你能保证在遇到真正的危险时，有足够的力量护住她们吗？】

我没有回答。

莉西娅的脸，涅兰的脸。

她们失散时的惊慌，她们可能的处境，她们等待救援的每一秒。

我的手指微微颤抖。

【我能接受多少风险？】

我问，声音比自己预想的更平稳。

【不知道。】

【你是第一个以凡人身份接受五大龙王本源改造的个体。此前没有先例。你可能会死，可能会疯，也可能成功。概率无法计算。】

她看着我，那目光里没有鼓励，也没有威胁，只有单纯的陈述。

【选择权在你。】

沉默。

多萝茜小心翼翼开口：

【那个……雷德尔，你想清楚啊，很疼的……我们龙族都……】

【闭嘴。】

克莱茵打断她。

多萝茜立刻缩回去。

我看着克莱茵，又看向她身后那四个龙王。克洛伊的顺从，伊娃的恐惧，多萝茜的担忧，法芙娜的惊慌。

五个龙王，五种不同的力量本质，此刻都因克莱茵而汇聚于此。

如果成功，我将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卡车里、依赖武器和盟友的凡人。

如果成功，我将有更长的时间，更强的身体，去找到莉西娅和涅兰。

如果失败……

莉西娅的脸再次浮现，涅兰的笑，她们等待的眼神。

我深吸一口气。

【做。】

克莱茵微微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现在？】

克洛伊问，克莱茵马上看向她。

【现在。】

【站好位置。以我为中心，各自占据一个方位。贡献你们的一缕本源精血，一缕核心意志碎片。不许抗拒，不许保留，否则——】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确。

多萝茜和法芙娜脸色惨白，但还是乖乖移动脚步，占据各自方位。

伊娃笨拙地跟着克洛伊的指示，站到了属于自己的位置。克洛伊站在克莱茵正前方，其他三龙分布在侧后。

克莱茵转向我，抬起手，示意我走到中央。

我走过去，站在克莱茵面前。她比我高半头，我需要微微仰视才能看清她的脸。

【会很疼。】

她说，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是怜悯，而是确认，

【比你能想象的最剧烈的疼痛还要疼。你的每一根骨头都会被拆解重塑，每一滴血液都会被替换焚烧，每一个细胞都会经历死亡与重生。你会想死，会想放弃，会哀求我终止。但我不会。要么你挺过来，要么你死在那里。明白？】

我点头。

【还有一点。】

【成功后，你与她们——】

她示意了一下周围四个龙王，

【——将建立某种联系。不是主仆，不是共生，而是一种……更复杂的纽带。你可以调用她们的部分力量，但也要承受她们本质中某些东西的侵蚀。】

【克洛伊的算计不会影响你，但会让你更敏锐于谎言；伊娃的腐败不会污染你，但会让你更理解生命的另一种形态；多萝茜的疯狂不会扭曲你，但会让你偶尔渴望放纵；法芙娜的暴躁不会主导你，但会让你更容易愤怒。你，会变得更复杂。也会更孤独。】

她顿了顿。

【这是代价的一部分。】

我沉默了几秒然后再次点头。

【开始。】

克莱茵不再说话。她抬起双手，十指微张。灰白色的光芒从她掌心涌出，如同活物般蔓延，形成一个直径约五米的圆形领域，将我和四个龙王全部笼罩其中。

领域的边界是模糊的、流动的灰白，外界的声音和景象瞬间远去，只剩下我们几个，以及那越来越浓烈的、仿佛万物终末般的寒意。

克洛伊率先行动。她闭上眼睛，一滴深蓝色的、泛着微光的水滴从她眉心渗出，缓缓飘向克莱茵。

接着是伊娃。她颤抖着，浑浊的眼睛里涌出恐惧的泪水，但还是咬紧牙关，从胸口处逼出一滴粘稠的、土黄色的液体，那液体表面蠕动着细微的菌丝，散发着甜腻的气息。

多萝茜深吸一口气，闭上眼，一滴苍蓝色的、跳跃着细小电火花的血液从她指尖挤出。

法芙娜没有犹豫，一滴赤红色的、灼热如岩浆的血珠从她掌心飞出。

四滴本源精血悬浮在克莱茵身前，缓缓旋转。

克莱茵抬起右手，从自己眉心处引出一滴灰白色的、近乎透明的液体。那液体一出现，周围的温度骤降，连伊娃那滴腐败的土黄色液体都微微颤栗，表面菌丝枯萎了一瞬。

五滴精血，五色光芒，以克莱茵那滴灰白为中心，缓缓融合。

【张嘴。】

我张开嘴。

那团融合后的光芒，如同一颗微缩的、混沌的星辰，缓缓飘向我，悬浮在唇边。

【记住。】

克莱茵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

【挺过来，或者死。没有第三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