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2章 殿前风云，一剑惊鸿
日头渐渐升高。
天音殿前的彩光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依旧没有消散的迹象。那七色光柱冲天而起，在天穹中织成一片绚烂的音律虚影——古琴、瑶瑟、箜篌、琵琶……各种乐器虚影轮番显现，每一次交替，都伴随着一声若有若无的天籁之音。
这是历代阁主传承正在进行的征兆。
迎宾院中，六宗使者早已走出房门，站在各自院中仰头观望。那些随行的弟子们窃窃私语，目光中带着艳羡、嫉妒，或是某种难以言说的贪婪。
凌霄宗的萧元启看了许久，忽然收回目光，淡淡道：“走。”
身旁弟子一怔：“大长老，去哪儿？”
“天音殿。”萧元启理了理袍袖，“既然来了，总该去给玄音子阁主上一炷香。顺便……看看这位新阁主的传承，到了哪一步。”
他说得平淡，但那“顺便”二字，却让几名凌霄宗弟子心领神会，纷纷露出会意的笑容。
一行人刚出院门，迎面遇上了天衍宗的衍道子。
衍道子面色阴郁，看了萧元启一眼，冷冷道：“萧长老也去上香？”
萧元启微微一笑：“衍道副宗主若有意，不妨同行？”
衍道子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却迈步跟了上来。
两人并排而行，身后跟着各自宗门的弟子，浩浩荡荡朝着主峰方向而去。沿途的天音阁弟子见了，面色微变，有人想上前阻拦，却被那股无形的威压逼得连连后退。
“站住。”
一道声音忽然响起。
萧元启和衍道子同时停下脚步，抬眼望去。
前方十丈外，一个紫衣少女正叉腰站在那里，瞪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满脸警惕地看着他们。
阿紫。
萧元启眉头微皱：“你是何人？”
“我叫阿紫！”紫衣少女理直气壮，“你们要去哪儿？”
萧元启身后的凌霄宗弟子忍不住笑出声来：“哪儿来的小丫头，敢拦凌霄宗大长老的路？”
阿紫瞪了他一眼：“我管你什么凌霄宗不凌霄宗！天音殿现在不能进，沐瑶姐姐在里面接受传承，谁都不许打扰！”
衍道子冷冷开口：“我们是去给玄音子阁主上香，又不是去捣乱。让开。”
“不让！”阿紫挺起胸脯，“云昭说了，这七天，谁想进主峰，先过他那一关！”
萧元启眯起眼睛：“云昭？那个客卿？”
“就是他！”
衍道子眼中闪过一抹寒光：“一个客卿，也敢拦六宗使者？我倒要看看，他有什么本事。”
他抬步就要往前，却忽然停住。
前方竹林小径中，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走出。
云昭。
他周身气息内敛，看不出深浅，但那双眼睛平静如水，淡淡扫过眼前众人，最后落在衍道子身上。
“衍星子的师兄。”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当年衍星子在我手中殒命，你想替他报仇？”
衍道子面色骤变！
这话太直接，直接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萧元启眉头微挑，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云昭。衍道子则脸色铁青，周身气息剧烈波动，显然被戳到了痛处。
但他没有动手。
因为云昭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两个人。
一个须发皆白、面色苍白却脊背挺直的老者——星衍老祖。他气息虽弱，但那双眼睛平静如古井，看向衍道子时，竟让后者心中生出一丝寒意。
另一个……不，不是人，是一个虚影。一团灰蒙蒙的雾气中，隐约可见一道佝偻的身影，拄着杖，垂着眼，仿佛随时都会消散。但当那虚影出现的瞬间，整条小径的温度骤然下降，所有人心中都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压抑感。
幽。
准确地说，是幽的一缕投影。
自从吞噬那枚暗红晶石后，幽虽然陷入沉寂，但偶尔能分出一缕极淡的投影，在云昭需要时显化。这投影没有战力，只有气息——但那气息，足以让任何天神境强者心惊肉跳。
衍道子的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狠狠一拂袖：“老夫是来上香的，不是来打架的！”
云昭淡淡道：“上香，去祖师堂。主峰，不能进。”
“你——”
萧元启抬手止住衍道子，微微一笑：“云客卿，我等远道而来吊唁玄音子阁主，这主峰都不让进，是否有些失礼？”
云昭看向他。
凌霄宗大长老，天神中期，面容威严，言辞滴水不漏。这是只老狐狸。
“萧长老，”云昭开口，“祖师堂在山腰，焚香祭拜自有弟子引领。主峰之巅，此刻有传承禁制笼罩，贸然靠近，恐有意外。萧长老德高望重，想必不愿让门下弟子涉险。”
萧元启眸光微闪。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台阶，又点明了利害。传承禁制一旦误触，后果难料。若凌霄宗弟子真出了事，他这领队难辞其咎。
“云客卿说得是。”他点点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便去祖师堂上香吧。”
衍道子面色铁青，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跟着转身。
一行人刚要走，又一道声音响起。
“且慢。”
众人回头，只见焚天谷的烈云翔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正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云昭。
“云客卿是吧？”他踱步上前，目光在云昭身上来回打量，“听说你在北风隘口杀了焚天谷的人？”
云昭看着他，没有说话。
烈云翔嗤笑一声：“本少主不跟你计较那些小事。只是听说你身上有一件宝物，叫‘星钥’，是也不是？”
此言一出，萧元启和衍道子同时眸光一凝。
星钥！
云昭依旧没有说话。
烈云翔见他不答，以为他怕了，笑容更加倨傲：“本少主今日来，一是吊唁，二是想借那星钥一观。你放心，只是看看，看完就还——”
“不借。”
云昭开口，两个字，干脆利落。
烈云翔笑容一僵：“你说什么？”
“我说，不借。”云昭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烈少谷主若想强借，可以试试。”
烈云翔脸色沉了下来。
他是焚天谷少谷主，从小被捧在手心，走到哪里不是前呼后拥、人人恭维？区区一个天音阁客卿，真神后期，竟敢当众落他面子！
“好！”他冷笑一声，“本少主今日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抬手一挥，身后二十余名焚天谷弟子齐刷刷上前，各色火焰从他们掌心升腾而起，热浪滚滚，整条小径瞬间如同火炉！
星衍老祖上前一步，阵道杖一顿，一道阵光凭空而现，将那热浪隔绝在外。阿紫也跳到云昭身前，周身紫光大放，摆出战斗姿态。
云昭却依旧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看着烈云翔，眼中忽然有了一丝笑意。
“烈少谷主，”他开口，“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烈云翔一怔。
“这里是天音阁。”云昭缓缓道，“你脚下踩的，是天音阁的地。你面前站的，是天音阁的人。你身后的，是六宗使者——各怀心思，等着看戏。”
他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你现在动手，赢了，没什么光彩。输了，焚天谷颜面扫地。无论输赢，都是给人当枪使。”
烈云翔脸色一变。
云昭继续道：“你要借星钥，可以。七天之后，苏阁主正式接任，你以焚天谷少谷主的身份，登门求见，奉上拜帖，光明正大地谈。那时候，借与不借，另当别论。”
他顿了顿，微微一笑。
“但现在，你若动手——”
他抬手，心口灰光一闪。
一道恐怖到极点的气息，一闪而逝！
那是神棺的气息，是幽的气息，是连玄音子半步神王都要为之色变的气息！
烈云翔面色瞬间惨白，不由自主后退一步！
他身后的焚天谷弟子更是骇然变色，有人甚至双腿发软，险些跪倒！
那气息只出现了一瞬，却如同远古巨兽睁开眼，冷冷扫过众生。
云昭收回手，气息敛去，依旧平静地站在那里。
“烈少谷主，还要借吗？”
烈云翔嘴唇动了动，最终狠狠一甩袖，转身就走！
焚天谷弟子们如蒙大赦，连忙跟上，一群人灰溜溜地消失在竹林深处。
萧元启深深看了云昭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去。
衍道子咬着牙，也走了。
只有神剑山庄的那个年轻剑客，不知何时出现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
云昭转头，与他对视。
剑无心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那老仆跟在他身后，临去前回头看了云昭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欣赏？
阿紫松了口气，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云昭，你刚才那一下，是什么呀？好可怕！”
云昭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向主峰方向。
天音殿的彩光依旧在持续，苏沐瑶的传承，才刚刚开始。
——
与此同时，天音殿深处。
苏沐瑶盘膝坐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只有七道光芒在她身周环绕——那是历代阁主留下的传承意志。每道光芒中，都有一道模糊的身影，静静注视着她。
第一重考验：音律天赋的极致挖掘。
她闭上眼，双手虚按，仿佛抚在一张无形的古琴上。
指尖轻动，无声无息。
但周围的黑暗，忽然泛起涟漪。
——
祖师堂。
萧元启上了一炷香，站在玄音子的牌位前，沉默许久。
衍道子在他身侧，低声道：“那小子身上，有古怪。”
萧元启没有回答。
衍道子又道：“星钥在他手上，焚天谷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我们……”
“不急。”萧元启开口，声音很轻，“先看看那丫头能走到哪一步。”
他转身，走出祖师堂。
衍道子看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阴鸷。
——
迎宾院，神剑山庄所在的精舍中。
剑无心盘膝而坐，膝头横着那柄古剑。他闭着眼，一动不动。
老仆站在一旁，轻声道：“少爷，那个云昭……”
“很强。”剑无心睁开眼，目光平静如水，“不是修为的强，是……心的强。”
老仆一怔。
剑无心重新闭上眼，嘴角却微微勾起。
“等七天。”他说，“七天之后，我请他试剑。”
——
杏林院。
青禾守在祖婆婆床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着话。
祖婆婆依旧昏睡，但呼吸平稳，脸色也渐渐红润起来。
青禾说完今天发生的事，忽然低下头，小声道：“婆婆，云昭哥哥好厉害……那么多人都被他吓跑了……可是……”
她抿了抿唇，没有说下去。
可是，青禾什么时候才能像他那样厉害呢？
门外，云昭的身影出现。
青禾连忙抹了抹眼角，扬起笑脸：“云昭哥哥，你回来啦？”
云昭走进来，在她身边坐下，看着她。
“哭了？”
“没有！”青禾连忙摇头，“只是……只是眼睛有点酸……”
云昭没有说话，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婆婆醒了，”他说，“我带你去星陨祖地。”
青禾一怔。
“那里有你的东西。”云昭看着她的眼睛，“你的身世，你的血脉，你该得到的……一切。”
青禾怔怔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但这一次，她笑了。
“好。”她说。
窗外，夕阳西沉。
第一天，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