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7章 外祖之名，禁地之囚
光芒渐渐散去，老者的身影变得更加清晰。
他就站在那里，与周围的黑暗截然不同，如同一盏照亮万古的明灯。那双深邃的眼眸看着云昭，其中有慈爱，有愧疚，有欣慰，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悲凉。
云昭怔怔地看着他，心中翻涌着万千情绪。
外祖父。
母亲的父亲。
那个下令囚禁母亲的人。
“你……”
云昭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老者看着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岁月的沧桑。
“孩子，你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他说，“问吧。我会告诉你一切。”
云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为什么？”他问，“为什么要囚禁我母亲？她只是……她只是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
老者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因为她是我女儿。”他说，“也因为，她是幽冥族的圣女。”
——
圣女。
云昭心中一震。
老者继续道：“幽冥族世代守护归墟入口，与渊寂之主的封印息息相关。而圣女，是我族中最重要的人——她体内的血脉，是维系封印的关键之一。”
“当年江雪私自离开族地，与外族通婚生子，已经触犯了族规。但她回来后，我本可以网开一面，将她软禁起来，等风头过去再放她出来。”
老者的声音变得低沉起来。
“可是，她回来的时候，带回了另一个消息。”
云昭的心猛地一紧。
“什么消息？”
老者看着他，目光深邃。
“有人盯上了你。”
——
殿堂中仿佛有冷风吹过。
老者继续道：“当年那道黑影，你知道是谁派来的吗？”
云昭摇头。
老者缓缓吐出两个字：
“影枭。”
云昭瞳孔骤缩。
影枭。
又是影枭。
老者看着他，轻声道：“影枭一直在寻找打开归墟封印的方法。他们知道，幽冥族的圣女血脉，是封印的关键之一。但他们更知道，圣女与外人结合生下的孩子，体内会诞生一种全新的血脉——既有幽冥族的古老传承，又有外界的无限可能。”
“那种血脉，是打开封印的……完美钥匙。”
云昭的手微微颤抖。
老者继续道：“当年那道黑影，就是影枭派来的。他们本想直接带走你，却没想到，你母亲在你身上留下了保护禁制。那禁制挡住了他们的第一次出手，却也暴露了你的存在。”
“从那以后，影枭的人就开始四处搜寻你的下落。”
他看着云昭，目光中满是复杂。
“你母亲回来求我，让我派人保护你。可是……幽冥族有规矩，不得干涉外界事务。我若派人出去，就等于向影枭宣战。”
“我权衡了很久，最后……选择囚禁她。”
——
云昭愣住了。
“囚禁她……是为了保护她？”
老者点点头，眼中泪光闪烁。
“影枭的人知道她回了族中，一直在暗中盯着。我若放她出去，她必死无疑。我若让她去找你们父子，她不但会死，还会把影枭的人引到你们身边。”
“我只能把她关起来。关在族中最隐秘的禁地，让任何人都找不到她。”
“这是保护她的唯一办法。”
——
云昭沉默了。
原来，囚禁不是惩罚。
是保护。
是无奈。
是父亲对女儿最后的守护。
老者看着他，声音沙哑道：“这六十年来，我每天都去看她。她每天都问我，有没有你们父子的消息。我每次都摇头。”
“我不敢告诉她。我怕她知道你们还活着，会不顾一切地冲出去。”
“可我也……不忍心让她绝望。”
他闭上眼，两行浊泪滑落。
“我只能告诉她，你们一定还活着，一定在某个地方等着她。让她……再等等。”
——
云昭站在那里，久久不语。
心中的那些怨恨、不解、愤怒，在这一刻，都化作了深深的叹息。
原来，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苦衷。
原来，这世上的事，从来不是简单的对错。
“外祖父。”他开口。
老者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
云昭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坚定。
“我想见她。”
老者看着他，眼中泪光闪烁。
“好。”他说，“我带你去。”
——
光芒散去，云昭发现自己依旧站在祭坛中央。
四周的黑暗已经消失，那座宏伟的殿堂再次出现在眼前。幽寰宇、幽若、苏沐瑶、青禾、璇玑、蓝蝶、悟净、阿紫……所有人都在看着他。
看到他安然无恙，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幽寰宇走上前，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微微颔首。
“你通过了。”他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幽冥族真正的族人。”
云昭点点头，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向他。
“我想见我母亲。”
幽寰宇沉默片刻，看向殿堂深处。
那里，有一道紧闭的石门。
“她在里面。”他说，“禁地之门，我可以为你打开。但有一件事，你要知道。”
云昭看着他。
幽寰宇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她这六十年，一直在等你。但她……已经不太认得人了。”
云昭心中一紧。
“什么意思？”
幽寰宇轻声道：“禁地之中，寒苦孤寂。她日日夜夜思念你们，时间久了，神智便有些恍惚。有时她会对着虚空说话，像是在和你们聊天。有时她会突然冲出来，喊着你的名字，要去找你。”
“她……已经分不清现实和幻想了。”
——
云昭的手，微微颤抖。
但他没有犹豫。
“开门。”他说。
幽寰宇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欣慰。
他转身，双手结印，按在那道石门上。
石门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甬道，通向无尽的黑暗。
云昭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入。
身后，众人想要跟上，却被幽寰宇拦住。
“这是他们母子的事。”他说，“让他们单独待一会儿。”
——
甬道很长。
云昭一步一步走着，心跳越来越快。
六十年。
母亲在这里待了六十年。
她每天都在想他。
想到神智恍惚，分不清现实和幻想。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点光亮。
那是一间小小的石室。
石室中，只有一张石榻，一盏孤灯。
石榻上，坐着一个女子。
她穿着素白的衣裙，长发披散，面容清丽却苍白如雪。她低着头，似乎在看着什么，嘴里轻轻哼着不知名的曲子。
那曲子悠扬婉转，像是摇篮曲。
云昭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因为那是他从未听过，却又无比熟悉的曲子。
是母亲唱给婴孩时的他听的。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道身影，久久不敢上前。
生怕一出声，梦就醒了。
可那女子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门口。
那双眼睛，曾经温柔如水，如今却空洞恍惚。但当它们落在云昭身上时，忽然亮了起来。
“昭……儿？”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云昭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走上前，跪在她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娘。”
“我是昭儿。”
“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