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8章 六十年，终于等到你
石室中，那盏孤灯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幽江雪的手冰凉如雪，瘦得只剩下骨头。云昭握着她的手，感受着那刺骨的寒意，心中涌起无尽的酸楚。
这就是他的母亲。
六十年来，日日夜夜思念着他的母亲。
“昭儿……昭儿……”
幽江雪反复念叨着这个名字，那双空洞的眼睛渐渐有了焦距。她死死盯着云昭的脸，手指颤抖着抬起来，轻轻触碰他的眉眼。
“像……像他……”她喃喃道，“像疏月……”
云昭的眼泪止不住地流。
“娘，是我。”他哽咽道，“我是昭儿。您儿子。”
幽江雪的手停在他脸上，久久不动。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虚弱却灿烂，如同春日里绽开的第一朵花。
“我的昭儿……长这么大了……”她的声音沙哑而轻柔，“娘……娘每天都想……想我的昭儿长什么样……会不会走路了……会不会说话了……会不会……还记得娘……”
云昭紧紧握住她的手，说不出话来。
幽江雪的目光在他脸上流连，贪婪地看着每一个细节，仿佛要把这六十年的亏欠都补回来。
“你的眼睛像娘……鼻子像你父亲……”她喃喃道，“眉毛也像他……可是笑起来……笑起来像娘……”
她忽然又哭了。
眼泪无声滑落，滴在云昭手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她反复道，“娘对不起你……娘没有陪你长大……娘没有尽到一天母亲的责任……娘……”
“娘。”
云昭打断她。
他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您没有对不起我。”
幽江雪愣住了。
云昭继续道：“您为了保护我，甘愿被囚禁在这里六十年。您每天想我，想到神智恍惚。您一直在等我。”
“这就够了。”
幽江雪看着他，泪水汹涌而出。
但她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得到救赎的孩子。
——
母子俩就这样坐了很久。
幽江雪时而清醒，时而恍惚。清醒时，她会问云昭这些年是怎么过的，有没有吃苦，有没有人欺负他。恍惚时，她会突然对着虚空说话，说“疏月你看，昭儿会走路了”，或者说“昭儿乖，娘给你织了新衣裳”。
云昭就那样陪着她，一遍遍告诉她，父亲很好，在等她，他会带她出去，带她回家。
每一次，幽江雪都会露出孩子般的笑容。
然后，又恍惚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
石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幽寰宇走了进来。
他看着那相依的母子二人，眼眶微微泛红。
“江雪。”他轻声唤道。
幽江雪抬起头，看向他。
那双眼睛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怨，有恨，有委屈，但也有一丝……理解。
“大哥。”她开口，声音沙哑。
幽寰宇的身体微微一颤。
六十年了。
六十年，她第一次叫他“大哥”。
“江雪……”他的声音哽咽，“对不起。”
幽江雪摇摇头。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
她看着幽寰宇，目光平静如水。
“你是为了保护我，才把我关在这里。你是为了保护昭儿，才不敢放我出去。你……你也有你的难处。”
幽寰宇的眼泪终于落下。
“江雪……”
幽江雪看着他，微微一笑。
“大哥，我不怪你。”
——
幽寰宇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他已经恢复了平静。
“江雪，你可以出去了。”他说，“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囚犯。”
幽江雪愣住了。
幽寰宇继续道：“当年的事，我已经和长老们谈过了。他们同意，让你离开禁地。”
他看着妹妹，目光中满是愧疚。
“六十年……太长了。你该回家了。”
——
幽江雪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向云昭。
云昭握住她的手，轻声道：
“娘，我们回家。”
幽江雪的眼泪再次涌出。
但她笑了。
笑得像个终于等到春天的孩子。
——
当云昭搀扶着幽江雪走出禁地时，所有人都站在外面等着。
苏沐瑶、青禾、璇玑、蓝蝶、悟净、阿紫、星衍老祖、火邪云、周青青……还有幽若。
他们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看着那张苍白却带着笑容的脸，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青禾第一个走上前。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玉佩，递给幽江雪。
“伯母，”她小声道，“这是青禾自己做的……里面有安神的草药……您戴着，会舒服些。”
幽江雪看着她，目光温柔如水。
“好孩子。”她轻声道，接过玉佩，戴在颈间。
蓝蝶也走上前，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小的蛊虫，那蛊虫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伯母，这是我的本命蛊的分身。它会陪着您，保护您。”
幽江雪点点头，任由那只蛊虫落在她肩头。
璇玑双手结印，一道柔和的光芒落在幽江雪身上。
“这是我以天机之术凝聚的安神符，可以稳固心神。”
幽江雪感受着那光芒的温暖，眼中泪光盈盈。
悟净双手合十，低声诵经。那经文平和安详，如同春风拂过心田，让幽江雪恍惚的神智渐渐清明起来。
阿紫蹦蹦跳跳地跑过来，从背后拿出一束野花——那是她刚才在山脚下采的。
“伯母！送给您！”
幽江雪接过那束野花，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花朵，笑了。
那笑容，比花还灿烂。
——
最后，苏沐瑶走上前。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幽江雪的手。
两人对视。
苏沐瑶的眼眶微红，幽江雪的眼中有泪。
千言万语，都在这一握中。
幽江雪看着她，又看看云昭，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好姑娘。”她轻声道，“谢谢你，陪着他。”
苏沐瑶摇摇头。
“是我该谢谢他。”她说，“谢谢他，让我遇见。”
——
远处，幽寰宇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
幽若走到他身边，轻声道：“父亲，您不过去吗？”
幽寰宇摇摇头。
“让她先和孩子们待一会儿。”他说，“六十年了，她该好好享受这些。”
他转身，望向远方的天空。
那里，灰白色的云霭缓缓流动，仿佛亘古不变。
“接下来，”他喃喃道，“该处理影枭的事了。”
——
禁地外，阳光洒落。
虽然这片天地没有真正的太阳，但那银蓝色的光芒，此刻却比阳光还要温暖。
幽江雪站在光芒中，看着身边这些年轻人，看着自己的儿子，看着那一张张真诚的笑脸。
她忽然觉得，六十年的等待，值了。
“昭儿。”她轻声道。
云昭转头看她。
幽江雪微微一笑。
“娘……终于等到你了。”
云昭握住她的手，也笑了。
“娘，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