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盗墓贼把死尸吓活了

第104章 盗墓贼把死尸吓活了

一群盗墓贼挖开一座古墓,发现墓主人竟坐在棺盖上打哈欠。

“谁啊?大半夜的吵人睡觉!”墓主人很不高兴。

盗墓贼头子灵机一动:“我们是社区送温暖的!”

墓主人眯眼打量他们手里的洛阳铲和黑驴蹄子:“送温暖带这个?”

“最近治安不好,防身,防身。”盗墓贼讪笑。

墓主人点点头:“正好,我墓里来了几个恶客,你们帮我赶走,温暖送到底。”

他侧身一指,盗墓贼们看到墓室角落蹲着几个穿官服、脸色惨白的千年尸煞,正幽怨地盯着他们。

尸煞们幽幽开口:“老大,就是他们……上次掀了我们屋顶,顺走了我们的陪葬品……”

---

阴历七月十五,子时三刻。老鸦岭的乱葬岗子,连平日最凶的野狗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叫唤。

风是腥的,带着腐土和远处沼泽沤烂了的水草味儿,一阵紧似一阵,刮得人后脖颈子发凉。月光惨白,像陈年死人脸上脱下来的粉,吝啬地漏过层层叠叠、张牙舞爪的老槐树枝丫,在地上印出些光怪陆离、颤颤巍巍的鬼影。

“麻利点!都他娘没吃饭?这可是个大斗!”

王老蔫压低嗓子吼了一声,声音在死寂的夜里撞出点回音,又迅速被黑暗吞了。他五十来岁,干瘦得像根被风干了的老荆条,脸上褶子深得能夹死蚊子,一双三角眼却贼亮,在昏暗的风灯映照下,闪着贪婪又警觉的光。他手里拎着把铲头磨得雪亮的洛阳铲,铲柄油光水滑,不知沾过多少坟头的土。

他身后跟着三个汉子。最壮实的那个叫铁牛,真名没人记得了,一身疙瘩肉,闷声不响,只管挥着一把特制的重型工兵铲,吭哧吭哧地刨土,每一铲下去,都带起大块潮湿的泥土。旁边是个精瘦的年轻人,外号“山猴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耳朵支棱着,负责望风,手里却也不闲着,用撬棍别开一块碍事的青石板。还有一个蹲在刚挖开的坑边,小心翼翼地用刷子清理着墓砖缝隙,这人叫李秀才,据说祖上真出过秀才,倒斗这行里的“技术工”,看风水、辨墓室、伺候明器,都指着他。

他们在这老鸦岭已经转悠了三天。李秀才拿着个缺了角的罗盘,白天装采药,晚上看星象,最后一口咬定,这乱葬岗子西头,槐树最密、地势却莫名拱起一小块的地方,下面肯定有货,而且看这不起眼的封土规制,像是个“闷坑”——没多大动静,但可能藏着好东西的墓。

坑越挖越深,已经下去一丈有余。潮湿的土腥气里,渐渐混入一股奇怪的味儿,不是单纯的腐烂,更像是一种陈年的、阴冷的灰尘气,还夹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料味,说不出的怪异。

“停!”李秀才忽然竖起耳朵,手里的刷子停了。

铁牛的铲子悬在半空。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秀才,你他娘又……”王老蔫不耐烦地骂了半句,自己也停住了。

不是声音。是一种感觉。好像地底下的阴冷,顺着脚底板慢慢爬了上来。周围那些槐树的影子,仿佛比刚才更浓了些,扭动的姿态也越发诡谲。

“见鬼了……”山猴子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这地儿邪性。”

“邪性?”王老蔫啐了一口,“干的就是邪性买卖!怕了就滚回去抱孩子!”话虽狠,他却不自觉地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一块——那是用黑狗血泡过的黑驴蹄子,用红布包着,贴身揣着。另外三人腰间也别着这东西,鼓鼓囊囊的。

“到了!”铁牛闷哼一声,铲头“铛”一声撞到了硬物,不是石头,是砖,大青砖。

几人精神一振,赶紧围上去,用铲子、撬棍小心清理。很快,一道砖墙露了出来,砌得不算特别严实,砖缝里填着夯土。李秀才凑近,眯着眼看了看砖石的风化程度,又嗅了嗅那味道:“宋的,起码是南宋的了。这香料……好像是松香混着啥,不像寻常人家。”

“管他哪朝哪代,开门就是客!”王老蔫眼里放光,示意铁牛动手。

铁牛抡起特制的铲子,对准砖缝薄弱处,运气,猛地一撞!

“轰隆——”

并不太响,却闷得让人心口发慌。一片青砖塌陷进去,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那股陈腐阴冷的气息猛地喷涌而出,呛得几人连退几步,咳嗽不止。风灯的光摇摇晃晃照进去,只能看见洞口内一点点粗糙的砖石地面,再往里,便是深不见底、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仿佛一张巨兽的嘴。

王老蔫定了定神,把风灯挑到最长,第一个弯下腰,钻了进去。铁牛紧随其后,然后是李秀才。山猴子留在最后,又紧张地回头望了望乱葬岗子影影绰绰的坟头,才一咬牙,跟了进去。

墓道比想象中短,也低矮,必须弓着身子走。空气凝滞,灰尘味和那怪异香料味混合着,直往鼻子里钻。走了不过十来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的墓室。

风灯的光晕有限,勉强能照亮中央。那里赫然停放着一具棺材,看形制,是石椁,但不大,甚至有些寒酸。奇怪的是,棺材盖似乎没有盖严,斜斜地搭在椁上。

“妈的,被人捷足先登了?”山猴子心里一凉。

“不像。”李秀才举着灯,仔细照看四周。墓室墙壁是砖砌的,没什么壁画,只有些简单的几何纹饰。角落里散落着几个陶罐,都破了。没有常见的墓室壁画,也没有镇墓兽,空空荡荡,只有中央那具石椁,透着说不出的古怪。

王老蔫却盯着那棺材盖,三角眼里的光闪烁不定。他干这行快三十年,直觉告诉他,这墓室太“干净”了,干净得反常。那斜搭的棺盖更是蹊跷。

“看看去。”他握紧了手里的洛阳铲,一步步向石椁挪去。

铁牛护在他侧前方,山猴子和李秀才跟在后面,四人呈一个松散的半圆,慢慢围拢。风灯的光斑在粗糙的石椁表面滑动,照亮了上面浅浅的、几乎被岁月磨平的雕刻花纹,似乎是些云纹,又像是水波。

越靠近,那股阴冷的气息越重。还有一种……类似于老旧房屋久未住人、但又似乎残留着一点生气的味道。很淡,混在灰尘和香料味里,几乎难以察觉。

终于,他们走到了石椁边。棺盖斜搭的角度,刚好露出棺材内部靠近头部的一小片空间。里面黑乎乎的,看不太清。

王老蔫示意铁牛把风灯举高些,自己则踮起脚尖,伸长脖子,小心翼翼地把头凑近那条缝隙,瞪大了眼睛往里瞅——

一张脸,毫无预兆地,几乎贴着他的脸,出现在棺材内部那一片昏黄的光晕里!

惨白,像刷了多层劣质的白垩。脸颊干瘪,紧紧贴着骨骼,嘴唇是一种暗淡的乌紫色。眼睛闭着,眼窝深陷,覆盖着一层灰翳。

王老蔫浑身的血“嗡”一下全冲到了头顶,又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手脚冰凉,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连惊叫都发不出来!他下意识地想后退,脖子却像锈住了,动弹不得。

就在他魂飞魄散,以为自己撞了尸煞的刹那——

那张脸上,深陷的眼窝里,覆盖灰翳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缓缓地,睁开了。

没有眼白,或者说,在风灯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睁开的眼睛里,只有一片浑浊的、死气沉沉的暗色,直勾勾地“望”着近在咫尺的王老蔫。

“嗬……嗬……”

王老蔫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一丝漏气般的声音,腿一软,就要往后栽倒。后面的铁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他,但铁牛自己的手也在抖,风灯的光乱晃,照得墓室里鬼影幢幢。

棺材里那东西,似乎很不适应光线,或者很不适应被这样围观。它(他?)的头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生涩僵硬的“嘎吱”声,往上抬了抬,依旧是那张惨白干瘪的脸,正对着棺材外这几个不速之客。

接着,它(他?)的嘴唇,那张乌紫的、干裂的嘴唇,微微嚅动了一下。

一个低沉、嘶哑、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倦意和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从棺材里飘了出来:

“谁啊……”

声音不大,却在死寂的墓室里清晰无比地回荡。

“……大半夜的……吵人睡觉……”

“……”

墓室里一片死寂。只有风灯灯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以及四个盗墓贼那几乎要撞碎肋骨的、疯狂擂鼓般的心跳声。

做梦?肯定是挖坟挖得太累,出现幻觉了!山猴子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疼得一哆嗦,眼前的情景却没变。李秀才手里的刷子“啪嗒”掉在地上,在砖石地面弹跳了一下,声音格外刺耳。铁牛扶着王老蔫,两人像两尊被施了定身法的泥塑,连眼珠子都不敢转。

棺材里那位,似乎很不满意他们的沉默。它(他?)的眉头——如果那干皮包裹的眉骨也能称之为眉头的话——极其轻微地蹙了一下,然后,它(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盗墓贼差点集体尿裤子的动作。

它(他?)抬起了一只手——一只枯瘦如鸡爪、指甲又长又弯、颜色青黑的手——扶住了斜搭着的棺材板边缘,然后,上半身慢慢地、带着更多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坐了起来!

石椁不高,它(他?)这一坐起,大半个身子就露在了棺材外。身上穿着件原本可能是青色或黑色的绸缎寿衣,如今早已褪色腐朽,变成一种污糟的、带着霉斑的灰褐色,松松垮垮地挂在那副干瘪的骨架上。它就那么坐着,微微歪着头,“看”着眼前这四个彻底石化的活人。

王老蔫的脑子在经历过最初的空白和极度恐惧后,求生的本能和几十年坑蒙拐骗练就的急智,竟然在绝境中挤出了一丝微弱的火花。不能硬来!这他娘的绝对不是普通尸变!黑驴蹄子?谁知道对这能说话、能抱怨睡觉被打扰的主儿管不管用!

电光石火间,他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也可能是极度的恐惧催生了极致的荒谬,他猛地一挣,挣脱了铁牛还在发抖的扶持,上前半步——虽然腿肚子依旧转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十倍、扭曲到极致的笑容,嗓子因为极度紧张而劈了叉,声音又尖又涩:

“社、社区……送温暖的!对对对!送温暖的!”

话一出口,别说棺材里那位,连他身后那三个同伙,都懵了。山猴子张大了嘴,李秀才忘了捡刷子,铁牛举着风灯的手僵在半空。

“社区……送温暖?”棺材里那位,重复了一遍这个显然超出了它(他?)认知范畴的词。它(他?)微微偏了偏头,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聚焦”了一下,依次扫过王老蔫手里还紧握着的、铲头沾着新鲜泥土的洛阳铲,铁牛腰间鼓鼓囊囊、形状可疑的布包(里面是黑驴蹄子),山猴子手里还没丢下的撬棍,以及李秀才脚边那柄专门用来捣鼓机关、此刻却像废铁一样的探扦。

墓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那嘶哑低沉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疑惑和一丝……审视?

“送温暖……带这个?”

它(他?)的“目光”,尤其在那洛阳铲和鼓囊的布包上停留了片刻。

王老蔫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裳,凉飕飕地贴在皮肤上。他脸上的笑容僵得发痛,脑子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转,几乎能听到神经烧焦的滋滋声。

“防、防身!最近……最近治安不好!对,治安不好!”他点头哈腰,声音里的谄媚自己听了都起鸡皮疙瘩,“您看这荒山野岭的,路上不太平,带点家伙什,壮胆,纯壮胆!温暖……温暖主要在这里,在心里!”他腾出一只颤抖的手,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响,差点把自己拍岔气。

棺材里那位,没说话。它(他?)就那样静静地“坐”在棺沿上,歪着头,似乎是在“打量”他们,又似乎只是在消化这个过于离谱的解释。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王老蔫觉得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终于,那干瘪的头颅,几不可察地点了点。

“哦。”

就一个“哦”字。听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

王老蔫刚想松半口气,还没来得及把那半口气吐出来,就听棺材里那位接着用那平淡无波、却让人毛骨悚然的嘶哑语调说道:

“正好。”

正好?什么正好?王老蔫心里咯噔一下。

“我这儿,”它(他?)抬起那只鸡爪般的手,随意地往墓室某个昏暗的角落一指,“来了几个恶客,吵得很,还赖着不走。”

恶客?王老蔫和三个同伙下意识地顺着它(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刚才他们的注意力全被棺材吸引,根本没仔细查看墓室其他地方。

风灯的光晕有限,只能照亮墓室中央区域,边缘角落依然笼罩在浓重的黑暗里。此刻定睛看去,只见那个角落里,影影绰绰,似乎……蹲着几个黑影?

“你们,”棺材里那位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得像在吩咐佣人,“既然来送温暖,就帮我把他们赶走。温暖送到底嘛。”

“赶、赶走?”王老蔫舌头打结。

“嗯。”棺材里那位似乎点了点头,又好像只是脖颈松动了一下,“很吵。影响我睡觉。”

王老蔫都快哭了。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啊!下个斗,碰上个在棺材里睡觉还会抱怨的主儿已经够邪门了,现在还要帮这位主儿赶走它墓里的“恶客”?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能在这种地方、被这位主儿称为“恶客”的,能是什么好东西!

但眼下,他敢说不吗?他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铁牛他们。铁牛脸色惨白,山猴子牙齿咯咯打颤,李秀才已经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不知是在祈祷祖宗保佑还是在背诵《往生咒》。

没办法了。王老蔫硬着头皮,从铁牛手里几乎是抢过风灯,深吸一口气——吸进去的满是阴冷腐臭的空气——壮起胆子,朝那个角落慢慢挪过去。铁牛咬着牙,摸向了腰间的黑驴蹄子布包,山猴子和李秀才战战兢兢地跟在最后。

一步,两步……风灯的光晕边缘,逐渐触碰到那些蹲踞的黑影。

首先看清的是衣服。那是……官服?样式极其古老,颜色晦暗,但依稀能分辨出补子图案,是前朝的款式,起码几百年了。衣服穿在几个缩成一团的人形东西身上。

然后,是脸。

几张脸,在昏黄的光线下抬了起来,齐刷刷地“看”向走近的王老蔫四人。

惨白。和棺材里那位如出一辙的惨白,甚至更甚,白得像刷了墙的腻子粉,毫无生气。脸颊同样干瘪凹陷,嘴唇乌黑。但和棺材里那位不同的是,这几张脸上的眼睛,是睁着的,直勾勾的,黑洞洞的,里面没有丝毫光彩,只有一片沉沉的死寂,和……一种难以形容的幽怨。

它们就那样蹲在墙角,缩着肩膀,挤在一起,像一群受了天大委屈、无处申告的小媳妇,幽怨地、死死地盯着这几个打扰了它们……呃,或许也是打扰了棺材里那位清梦的不速之客。

王老蔫的寒毛从脚底板一路炸到天灵盖,握着风灯的手抖得灯光乱晃,在那几张惨白的脸上投下跳跃扭曲的光影,更添几分诡谲。

就在这时,那几个蹲着的、穿官服的尸煞之中,靠边上的一个,嘴巴——同样乌黑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一个声音飘了出来。

这声音,和棺材里那位低沉嘶哑的摩擦声不同。它是飘忽的,尖细的,像是从很远的、漏风的地窖里传出来,带着冰冷的回音,还有一股子化不开的怨气,钻进人的耳朵里,直接凉到心底。

“老……大……”

它叫的是“老大”?王老蔫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声“老大”叫的肯定不是他。他猛地回头,看向棺材方向。

棺材里那位,依旧悠闲地(如果那姿态能称之为悠闲的话)坐在棺沿上,甚至不知从哪里摸出个什么东西,正有一下没一下地……剔着牙?虽然它那口牙看起来黑黄稀疏,似乎也没什么可剔的。但它那动作,配上那副尊容和场景,诡异得令人头皮发麻。

那尖细幽怨的声音继续飘着,话却是对着棺材方向说的:

“……就是他们……”

蹲着的几个尸煞,那黑洞洞的眼窝,齐刷刷地转向王老蔫四人,怨气几乎凝成了实质。

“……上次……掀了我们屋顶……顺走了我们的陪葬品……”

王老蔫如遭雷击,脑子里“轰”一声,瞬间明白了!

什么“恶客”!什么“吵得很”!这他娘的根本就是苦主找上门了!这几个穿官服的尸煞,恐怕是附近哪个被他们光顾过的古墓里的正主儿!不知道怎么就跑到这儿来了,还告上状了!

他再看向棺材里那位“老大”。只见它剔牙的动作停了,那双浑浊的眼睛,似乎微微眯起了一点,再次“聚焦”到王老蔫四人身上。这一次,那目光里,可不仅仅是最初被打扰清梦的不高兴了,似乎多了一丝玩味,一丝审视,还有一丝……“哦,原来是你们这帮小贼”的了然。

“社区送温暖的?”棺材里那位,慢悠悠地,把王老蔫刚才那套说辞重复了一遍,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却比任何斥责都让人心胆俱裂,“送温暖……送到别人家房顶上去了?还顺带……拿了点纪念品?”

“我……我们……”王老蔫腿一软,这回是真站不住了,“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手里的风灯差点脱手。铁牛、山猴子、李秀才也全都面无人色,抖得像寒风里的落叶。

墙角那几个尸煞,见“老大”似乎主持公道了,幽怨之气更盛,虽然没再说话,但那几双黑洞洞的眼睛里,怨毒几乎要滴出来。

棺材里那位“老大”,缓缓地、动作依然带着那种滞涩的“嘎吱”声,从棺沿上……站了起来。

它站直了,个子居然不矮,只是那身腐朽的寿衣空荡荡地挂着,更显得形销骨立。它就那样站在石椁边,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王老蔫,以及他身后那三个吓得魂不附体的同伙。

墓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冷的油脂,沉重得让人无法呼吸。风灯的光,似乎也黯淡了许多,只能紧紧包裹住他们这一小撮人,四周的黑暗如同活物,蠢蠢欲动,随时可能扑上来将他们吞噬。

王老蔫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彻底完了。黑驴蹄子?对付眼前这位能说话、能思考、还能接受“报案”的“老大”,还有个屁用!人家苦主都指认到脸上了!

“老大……”墙角那个尖细的声音又幽幽地飘来,带着哭腔,“我们的……金腰带……玉带钩……还有那个鎏金铜壶……都被他们……摸走了……”

另一个更沙哑些的尸煞声音接上,怨气冲天:“连……连我嘴里含的压舌玉……都没放过……”

“还有我的朝珠……”

“我的私印……”

几个尸煞你一言我一语,声音在墓室里幽幽回荡,活脱脱一副苦主大会控诉无良盗墓贼的凄惨现场。

王老蔫四人听得是汗出如浆,却又冷汗淋漓。这些物件,有些他们确实有印象,是前两个月在十几里外一个疑似明代低品级官员墓里摸出来的,当时还觉得收获不错,没想到苦主们居然能“找”到这里来告状!这他娘的是什么世道!死人还能跨墓追赃?!

棺材里那位“老大”静静地听着,等几个尸煞抱怨得差不多了,才慢吞吞地开口,声音依旧嘶哑平淡:

“听见了?”

王老蔫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点头,又赶紧摇头,脸上的表情已经彻底扭曲。

“社区送温暖,”“老大”重复着这个让它觉得颇为新鲜的词,干瘪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嘲讽,“送到把人家屋梁拆了,家当搬空?这温暖……送得挺实在啊。”

它往前迈了一步。

仅仅是极其轻微的一步,落在砖石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但王老蔫四人却觉得仿佛有千斤重锤砸在胸口,窒息感扑面而来。

“那现在,”“老大”那浑浊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来回扫视,尤其是在他们鼓鼓囊囊的背包和腰间逡巡,“是不是该把‘温暖’……还回去了?顺便,再给我的这几位‘邻居’,赔个礼,道个歉?毕竟,你们吵了‘大家’的清净。”

还回去?赔礼道歉?

王老蔫欲哭无泪。那些明器,早就出手换成银钱,大部分都花在赌坊和酒楼里了,哪儿还还得起?就算还得起,跟这几具尸煞赔礼道歉?怎么赔?跪下磕头吗?它们接受吗?

铁牛突然发出一声低吼,像是绝望困兽的最后挣扎,猛地从腰间扯下那个红布包着的黑驴蹄子,也不管有没有用,用尽全身力气,朝着棺材边上的“老大”狠狠砸了过去!同时,他另一只手抄起了工兵铲,横在胸前,浑身肌肉绷紧,眼睛赤红。

那黑驴蹄子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飞向“老大”的面门。

“老大”似乎有些意外,它极快地、却又给人一种慢镜头错觉地,偏了偏头。

黑驴蹄子擦着它干枯的耳朵飞过,“啪”一声打在后面的石椁上,又弹落在地,滚了几圈,红布散开,露出里面黑乎乎、散发着怪异气味的东西。

“老大”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玩意儿,又抬头,“看”向摆出搏命姿态、却止不住浑身发抖的铁牛。

“啧。”它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嫌弃,又像是觉得无趣。

也没见它有什么大动作,只是那只鸡爪般的手,随意地抬了抬,对着铁牛的方向,虚空轻轻一按。

正蓄势待发、准备拼死一搏的铁牛,突然感觉一股无形的、冰冷刺骨的力量猛地扼住了他的喉咙,紧接着是全身!他就像一只被无形大手捏住的青蛙,所有的力气瞬间被抽空,工兵铲“哐当”掉在地上,壮硕的身体僵直,然后被那股力量拎着,双脚离地,悬空半尺!

“呃……嗬嗬……”铁牛的脸瞬间憋成了猪肝色,眼球凸出,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挠,却什么也碰不到。

“铁牛!”王老蔫失声惊呼,想爬起来,却浑身发软。山猴子直接吓得瘫倒在地,裤裆湿了一片。李秀才紧闭双眼,嘴里念叨得更快了,浑身筛糠。

“老大”虚空“捏”着铁牛,浑浊的“目光”却转向王老蔫。

“还动手?”嘶哑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那股冰冷的压力却弥漫在整个墓室,“看来这‘温暖’,送得不太情愿?”

“情愿!情愿!一百个情愿!”王老蔫崩溃了,磕头如捣蒜,额头撞在冰冷的砖地上,砰砰作响,“老大饶命!老大饶命!我们还!我们一定还!加倍还!道歉!我们磕头道歉!”

“哦?”“老大”不置可否,手依旧虚按着,铁牛还在空中徒劳地挣扎,只是力道似乎小了些,但脸色已经由红转紫。

“真……真的!”王老蔫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哪里还有半点盗墓贼头子的狠戾,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惧和求生欲,“东西……东西虽然出手了一些,但……但我们有钱!有钱!可以买更好的赔给几位……几位官爷!道歉!我们这就道歉!”

他一边说,一边挣扎着爬起来,然后“噗通”一声,朝着墙角那几位依旧幽怨盯着他们的尸煞,重重地跪了下去,咚咚咚就是三个响头。

“几位官爷!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官爷清净!偷……拿了官爷的东西!小人该死!小人回去就砸锅卖铁,一定给官爷们寻来更好的!求官爷饶命!求老大饶命啊!”

山猴子和李秀才见状,也连滚爬爬地跪倒,跟着王老蔫一起磕头,哭喊求饶,语无伦次。

墙角那几位尸煞,黑洞洞的眼睛看着磕头如捣蒜的三人,又互相“看”了看(如果那能称之为看的话),似乎有些无措,又似乎……那浓郁的怨气,稍微散了一点点?它们没说话,又齐刷刷地“看”向棺材边的“老大”,像是在等它定夺。

“老大”沉默着,虚按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噗通!”铁牛从半空跌落,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充满了劫后余生的惊惧。

墓室里,只剩下王老蔫三人磕头哭喊的回音,以及铁牛粗重的喘息。

良久。

“行了。”“老大”那嘶哑平淡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这滑稽又惊悚的场面,“吵。”

一个字,王老蔫三人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和恐惧的颤抖。

“东西,”“老大”慢条斯理地说,“要还。双倍。”

“是是是!双倍!一定双倍!”王老蔫忙不迭地应承,心里却在滴血,双倍?那得倾家荡产啊!但眼下,保命要紧。

“道歉,”“老大”继续道,“要有诚意。”

“有诚意!绝对有诚意!”王老蔫指天发誓,“我们回去就请高僧……不,请道长!给几位官爷做七七四十九天水陆道场!超度……啊不,是祈福!保佑几位官爷在下面……呃,清静安康!”他语无伦次,恨不得把能想到的所有赔罪方式都倒出来。

“老大”似乎对什么水陆道场不感兴趣,它那干瘪的、几乎看不出表情的脸上,目光(如果那能称之为目光)在王老蔫四人带来的工具上转了转。

“你们那些,”它指了指地上的洛阳铲、工兵铲、撬棍,“留下。”

“啊?”王老蔫一愣。

“吵我睡觉的工具,”“老大”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留下。就当是……赔罪的定金。还有,”它顿了顿,“你们身上,那些乱七八糟的‘防身’东西。”

王老蔫瞬间明白了。这是要缴械啊!没了工具,他们在这行就算废了一半。但……敢不给吗?

“给!给!全都留下!”王老蔫毫不犹豫,率先把手里紧握的洛阳铲扔到地上,又把怀里那个原本准备用来对付尸变的黑驴蹄子(另一个)也掏出来扔下。铁牛、山猴子、李秀才也赶紧把身上的工兵铲、撬棍、探扦、各种小工具,以及腰间鼓鼓囊囊的黑驴蹄子布包,全都卸下来,丢在脚边,堆了一小堆。

墙角那几位尸煞,看着那堆工具,尤其是那几个黑驴蹄子,黑洞洞的眼窝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幽怨的凝视。

“老大”看着那堆东西,似乎还算满意。

“滚吧。”它挥了挥那只鸡爪般的手,语气就像打发几只烦人的苍蝇,“三天。东西和‘诚意’,送到老鸦岭东头那棵歪脖子柳树下。我会知道。”

“是是是!三天!一定送到!多谢老大不杀之恩!多谢官爷宽宏大量!”王老蔫如蒙大赦,磕了个头,爬起来,腿还是软的,也顾不上了,拉起还在咳嗽的铁牛,招呼着山猴子和李秀才,几乎是连滚爬爬地朝着来时的墓道口挪去。

“等等。”“老大”的声音突然又从身后传来。

四人身体一僵,差点又瘫下去。难道反悔了?

“出去之后,”“老大”嘶哑的声音不紧不慢,“知道该怎么说吗?”

王老蔫脑子转得飞快,立刻赌咒发誓:“知道知道!我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遇到!就是挖了个空坟!对!空坟!我们……我们工具不小心掉山里了!绝不敢泄露半个字!泄露了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嗯。”“老大”似乎哼了一声,“还有,以后,‘送温暖’,看清楚门牌号。别瞎送。”

“……是是是!记住了!一定看清楚!绝不再瞎送!”王老蔫点头哈腰,心里却想,以后?这辈子他娘的下水道都不敢再钻了,还送温暖?

“滚。”

这一次,再没有阻拦。

四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冲进低矮的墓道,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外爬,恨不得爹娘多生两条腿。背后,那墓室依旧沉浸在昏暗与死寂中,只有风灯被他们慌乱中遗落在地,灯焰跳动着,将棺材边那枯瘦的身影和墙角那几个幽怨的轮廓,在砖壁上拉长、扭曲,晃动不休。

隐约间,似乎听到那尖细幽怨的声音又飘了一句:

“老大……我的金腰带……要镶宝石的……”

还有那嘶哑平淡的回应:

“嗯。让他们镶。”

……

冰冷的夜风灌进墓道口,吹在四人被冷汗湿透的身上,激灵灵打个寒颤,却让他们感觉仿佛重新回到了人间。

头也不回地冲下乱葬岗,直到彻底远离那片坟地,看到远处村落模糊的灯火轮廓,四人才敢停下来,瘫倒在一条干涸的水沟边,如同四条离水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抖个不停,久久说不出话。

月光依旧惨白,老鸦岭隐没在身后的黑暗里,寂静无声,仿佛刚才那荒诞恐怖到极致的一切,只是一场集体噩梦。

但身上丢失的工具,怀里空了的黑驴蹄子布包,以及彼此眼中那尚未褪去的、深入骨髓的恐惧,都在无声地诉说着——

那绝不是梦。

王老蔫望着远处村落的微弱灯火,第一次觉得,能看见活人的光,是这么的好。至于三天后老鸦岭东头歪脖子柳树下的“约定”……

他打了个巨大的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先活着回去再说吧。

夜还长,风依旧冷。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神秘莫测的民间故事传说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104章 盗墓贼把死尸吓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