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夜探矿窟
夜色如墨，粘稠得化不开。淡黄绿色的毒瘴在黑暗中失去了颜色，化为一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的灰黑色帷幕，无声地笼罩着整片丘陵。风似乎也倦了，只剩下若有若无的低咽，在嶙峋怪石间盘旋，带起细碎的砂砾滚动声。
林天如同一抹真正的阴影，贴着暗红色的岩壁快速移动。他刻意避开了白天观察到的那条矿工小径，选择了更加崎岖难行、但视线死角更多的路线。每一次落脚都经过精准计算，确保不会踩到松动的碎石或枯枝。他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暖流在体内舒缓流转，只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和感知，整个人仿佛融入了岩石与黑暗本身。
越靠近矿场方向，空气中的硫磺与甜腥混合气味就越发浓重，还多了一股淡淡的、类似于硝烟燃烧后的焦糊味。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变得不同，砂砾中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细碎的、暗红色的矿石碎屑，在极其微弱的天光（或许来自远方瘴气稀薄处透下的星月微光？）下，偶尔闪烁一下黯淡的金属光泽。
大约潜行了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那并非自然天光，也不是篝火，而是一种更加稳定、更加冷硬的、来自某种人造光源的光晕。光晕透过浓雾，在黑暗中勾勒出一片朦胧的轮廓——几座低矮、粗糙、以暗红色岩石垒砌而成的石屋，以及一个黑黢黢的、如同巨兽张开大口的矿洞入口！
矿洞入口高约两丈，宽三丈，边缘有明显的开凿痕迹，外面搭建着简陋的木质支架和雨棚。洞口两侧各插着一根粗大的、顶端燃烧着幽绿色火焰的石柱，那冰冷的光晕正是来源于此。火焰静静燃烧，并无烟尘，却散发着一种令人心神不宁的、带着腥气的热量，勉强照亮了洞口前一小片区域。
此刻，洞口寂静无人，只有那两簇幽绿火焰无声跳动。石屋中也一片黑暗，似乎监工和守卫都已休息。整个矿场外围，死寂一片。
林天伏在一块远离火光、阴影浓重的巨岩后，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矿场。他没有急于靠近，而是耐心地观察着每一个细节：石屋的数量（三间）、位置、可能的门窗；矿洞入口的结构、支架的牢固程度；地面上散落的工具（几把锈蚀的镐头、几个破损的背篓）；以及……空气中除了硫磺甜腥外，一丝若有若无的、更加隐晦的灵力波动——似乎是从矿洞深处传来的？
这灵力波动驳杂而微弱，带着一股沉郁的“土”性与“火”性，但隐约间，似乎还掺杂着一丝极其淡薄的、令林天怀中的祖虫令产生微弱共鸣的……“虫”性？或者说，是与“墟力”残留有些相似的、空寂侵蚀的气息？
这矿洞之下，果然不简单！
观察了约一炷香时间，确认外围没有暗哨或巡逻（或许毒蟾宗对此地防御颇为自信，或人手不足），林天才开始行动。
他如同一只灵巧的黑猫，从巨岩后无声滑出，贴着地面，利用地面上矿石堆和废弃工具的阴影，迅速靠近那几间石屋。他首先来到最外侧、也是最小的一间石屋后窗下，侧耳倾听。
屋内传来沉重而均匀的鼾声，不止一人。浓重的汗臭、体味和劣质酒气从窗户缝隙中溢出。应该是监工或守卫的住处。
他又潜至中间那间较大的石屋。这里门窗紧闭，寂静无声，但林天敏锐地感知到，屋内存放着一些带有微弱灵力波动的物品——可能是工具、矿石样本，或者……物资？
他没有贸然破窗。而是来到最后一间、也是最破旧低矮的石屋后。这间屋子没有窗户，只有一扇虚掩的、破旧的木门，门缝里透出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霉味、汗臭和绝望的气息。里面隐约传来压抑的、极轻微的咳嗽声和翻身时草垫摩擦的窸窣声。
矿工的住处。
林天心中微动。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侧身闪入。
屋内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空气污浊得令人作呕。借着极其微弱的、从门缝透入的远处幽绿火光，林天勉强看到地上铺着几张破烂的草席，上面蜷缩着几个瘦骨嶙峋的身影，正沉沉睡着，对有人闯入毫无察觉。角落里堆着几个空荡荡的、散发着馊味的木碗。
他屏住呼吸，目光快速扫过。这些矿工的状态比他白天远观时更加糟糕，几乎个个面黄肌瘦，身上带着新旧交叠的鞭痕和劳作留下的伤口，有些人裸露的皮肤上甚至出现了不正常的暗红色斑点，像是被某种矿物粉尘长期侵蚀所致。
他悄然退出门外，重新掩好门。这些矿工自身难保，恐怕无法提供太多有效信息，贸然接触反而可能惊动监工。
他的目标，是中间那间存放物资的石屋，以及……那个散发着奇异灵力波动的矿洞。
他回到中间石屋后，取出一根细长的、得自古代遗迹的金属探针（之前检查物品时发现的，质地坚硬，前端尖锐），小心地插入木窗的缝隙，缓缓拨动里面的插销。动作极其轻柔，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咔。”一声轻响，插销被拨开。
林天轻轻推开窗户，一股混合着尘土、铁锈和淡淡药草味的气息涌出。他侧耳倾听片刻，确认屋内无人，才翻身而入。
屋内比想象中宽敞，堆放着不少东西。靠墙是几个厚重的木箱，其中两个打开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暗红色中夹杂着银色丝线的矿石，散发着微弱的灵气和那股甜腥气。旁边堆着一些崭新的镐头、背篓、绳索等工具。最里面还有一个简陋的木架，上面摆放着几个瓷瓶、几卷干净的布带，还有一小袋……米粮？以及几个水囊！
林天眼睛一亮。他迅速检查了瓷瓶，里面是品质很一般的止血散、解毒丸和恢复体力的丹药，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已是雪中送炭。米粮是粗糙的粟米，水囊中是干净的清水。
他毫不客气，将能带走的丹药、布带、粟米（用屋内找到的一块油布包好）、两个水囊全部收起。想了想，又从那打开的矿石箱中，挑了两块拳头大小、灵气相对最浓郁、银色丝线最密集的矿石样本，用布包好，准备日后研究。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屋内一角——那里立着一个简陋的木牌，上面似乎贴着几张泛黄的纸张。
他走近细看。是几张“矿规”和“值勤表”。矿规无非是些苛刻的劳作要求和惩罚措施。值勤表上则标注着监工的名字和轮值时间。从表上看，今晚矿洞口应该有两人值夜，但此刻外面空无一人，恐怕是偷懒躲到哪处睡觉去了。表格最下方，还有一行潦草的小字：“卯时三刻，‘药人’送抵，丙字号洞交割，严加看管。”
药人？丙字号洞？
林天心中一凛。难道毒蟾宗不仅在此采矿，还在进行着某种以活人为“药”的邪恶勾当？丙字号洞……是这主矿洞的分支？还是另有所指？
他记下这个信息，然后悄无声息地翻窗而出，重新掩好窗户。
物资到手，接下来，就是探查矿洞。
他来到矿洞入口侧面的阴影中，再次观察。幽绿色的火焰静静燃烧，洞口深处一片黑暗，如同吞噬一切的巨口。那股驳杂而隐晦的灵力波动，正从黑暗深处隐隐传来。
没有守卫，正是探查的好时机。但矿洞内情况未知，可能隐藏着阵法、陷阱，或者……某些未曾预料的东西。
林天略一沉吟，从怀中取出那枚得自古代遗迹的暗金色球体。此物能压制祖虫令，且似乎与某种能量场有关，或许能在这矿洞中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他将球体握在左手，右手则虚按在背后的青蝮剑柄上。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掠入了那幽绿火光与浓重黑暗交接的矿洞入口。
洞内比外面更加阴冷。幽绿火光照亮的只有入口处一小段，前方迅速被绝对的黑暗吞没。空气沉闷，硫磺甜腥味浓得几乎令人窒息，其中夹杂的灵力波动和那丝若有若无的“虫”性气息也变得更加清晰。
脚下的地面铺着粗糙的石板，已经磨损得凹凸不平。两侧岩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布满了镐印，偶尔能看到镶嵌在岩壁上的、早已熄灭的灵光灯残骸。洞顶垂下一些湿漉漉的、颜色暗红的钟乳石状凝结物，滴滴答答地落下粘稠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在地面积成一小滩一小滩。
林天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暖流在眼部经脉微微流转，让他在绝对的黑暗中也能勉强看清数尺内的轮廓。他沿着主巷道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走去。巷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下，坡度平缓。
走了约数十丈，前方出现了岔道。一条继续向下，更加宽阔，似乎是主巷道；另一条则向左侧延伸，更加狭窄，岩壁上用暗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画着一个“丙”字！
丙字号洞！就是值勤表上提到“药人”交割的地方！
林天脚步一顿。主巷道深处传来的灵力波动更加明显，而那丝“虫”性气息也隐约指向那边。但“丙字号洞”可能与毒蟾宗更隐秘的勾当有关，且即将有“药人”送抵，或许能发现更多线索。
略一权衡，林天选择了左转，进入了狭窄的丙字号岔道。
岔道内更加昏暗，空气也更加污浊，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于药渣混合着血腥的怪异气味。巷道仅容一人通过，两侧岩壁湿滑，不断有细小的砂石从顶部簌簌落下。
前行了约十丈，巷道豁然开朗，连接着一个不大的、人工开凿出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以暗红色石块垒砌成的、约半人高的方形石台，石台表面刻画着一些粗糙而诡异的符文，符文沟槽中残留着暗褐色的、早已干涸的污渍，散发出浓烈的腥气。石台周围，散落着一些断裂的镣铐、破烂的衣物碎片，以及几块疑似人类骨骼的碎片！
这里……像是一个进行某种邪恶仪式或“处理”的场所！
林天目光冰冷。他走近石台，仔细观察那些符文。符文风格古老而邪异，并非毒蟾宗常见的路数，倒有些像……他在沉骨潭玄丹子洞窟中见过的某些残损纹路的简化版？与“虫”道或某种血祭有关？
他伸手，想要触摸一下符文沟槽中的污渍，判断其成分。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石台的刹那——
“嗡！”
他左手中的暗金色球体，毫无征兆地猛然一震！球体表面那些蜂窝状的孔洞骤然亮起了微弱的暗金光芒，同时，一股微弱却清晰的、带着排斥与净化的奇异波动，从球体中散发出来！
几乎同时，石台上那些暗褐色的污渍，仿佛被这波动刺激，竟微微蠕动起来，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臭，并隐隐有极其微弱的、怨毒不甘的意念碎片逸散！
而矿洞更深处，主巷道方向，那股驳杂的灵力波动和“虫”性气息，也仿佛被这球体的波动和石台的异变所引动，骤然变得活跃、躁动起来！隐隐的，似乎有低沉的、仿佛无数细足刮擦岩石的“沙沙”声，从黑暗深处传来！
林天脸色一变，立刻收回手指，将暗金球体紧紧握住，同时身形疾退！
这矿洞果然邪门！这石台和污渍有古怪！而且，似乎惊动了矿洞深处某些东西！
他不再犹豫，转身就朝着来路疾奔！必须立刻离开矿洞！
然而，就在他即将冲出丙字号岔道，回到主巷道时——
主巷道深处，那“沙沙”声骤然变得清晰、密集！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以极快的速度，从矿洞深处涌出，朝着洞口方向而来！
与此同时，矿洞入口方向，也传来了隐约的、急促的脚步声和人声！
“……快点！卯时快到了，别误了交割！”
“妈的，这鬼地方真晦气……”
是毒蟾宗的人！押送“药人”的到了！
前有未知异动，后有追兵堵截！
林天瞬间陷入进退两难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