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暗矿疑踪
丘陵地带的风带着黏腻的质感，卷着淡黄绿色的毒瘴和硫磺粉尘，在暗红色的嶙峋怪石间打着旋，发出呜呜的低咽。林天伏在一块边缘锋利、布满蜂窝状孔洞的巨大岩石后，如同石雕般一动不动，只有胸膛因压抑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他的目光透过岩石缝隙，死死盯着不远处那条被踩踏出来的小径，以及小径尽头，矿工与监工消失的方向。
空气中的硫磺味浓得刺鼻，还混杂着一股淡淡的、难以言喻的甜腥气，仿佛铁锈混合了某种腐败的蜜糖。这气味让林天本就因伤势和疲惫而昏沉的头脑更加不适。他强忍着恶心，将感知提升到极限，捕捉着风声以外的任何动静。
小径蜿蜒通向丘陵深处，雾气更浓，看不清具体情形。但从刚才矿工们麻木的神情、监工的呵斥，以及空气中飘散的、带着灵气的矿石粉尘（虽然驳杂，但瞒不过林天的感知）来看，毒蟾宗在此地开采的，恐怕不是普通的铁矿或铜矿，而是某种蕴含着特殊灵气、甚至可能带有某种“毒性”或“异力”的灵矿！
“能让毒蟾宗如此重视，派监工亲自押送，这矿藏绝不简单。”林天心中暗忖，“而且那些矿工的状态……与阿木描述的‘药奴’有几分相似，却又不同。他们似乎只是被奴役劳作，神智虽麻木，但身体并未出现明显的异变或虫类侵蚀迹象。”
暂时没有更多发现，他也不敢贸然深入。当务之急是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恢复伤势。此地已属毒蟾宗势力边缘，随时可能有人巡逻或经过。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地形。丘陵起伏不大，但怪石林立，植被稀疏，多是些带刺的灌木和低矮的、叶片肥厚如多肉的怪异植物。想要找到天然形成的、足够隐蔽的洞穴或缝隙，并不容易。
他小心翼翼地离开藏身的巨岩，拄着新找来的、一根前端分叉、质地坚硬的暗红色灌木枝作为拐杖，沿着丘陵边缘，朝着与矿工小径大致平行的东北方向继续移动。他尽量选择怪石堆叠、视线受阻的区域穿行，每走一段，便停下来凝神倾听、感知。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了一片较为陡峭的、由大片暗红色板岩构成的斜坡。板岩层层叠叠，边缘锋利，许多已经风化碎裂，形成大小不一的碎石带。斜坡底部，堆积着大量崩落的石块和泥土。
林天目光扫过，忽然在斜坡中下部，一块斜刺里突出、形如鹰嘴的巨大板岩下方，发现了一处被几丛茂密的、长着锯齿状叶片的暗紫色藤蔓遮掩的阴影。那里似乎有一个向内凹陷的、天然形成的岩穴入口？
他心中一喜，但并未立刻靠近。而是先远远观察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活物活动痕迹，也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然后，他才拄着拐杖，小心地踩着松动的碎石，朝着那处岩穴靠近。
靠近后，拨开那几丛坚韧带刺的藤蔓（他极其小心，避免被刺伤，之前的蛇藤伏击让他心有余悸），一个约半人高、黑黢黢的洞口露了出来。洞口狭窄，向内延伸，里面一片漆黑，散发着浓重的土腥味和岩石的冷冽气息，但并无腐臭或毒虫特有的腥气。
林天没有立刻进去。他先折了一根细长的枯枝，伸入洞内搅动一番，又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没有毒蛇、毒虫或蝙蝠被惊动的声音。然后，他才俯身，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
洞内起初一段极为狭窄，需要匍匐前进。爬了约两丈，空间豁然开朗，变成了一个约丈许见方、一人多高的天然小石室。石室地面干燥，铺着一层细碎的砂砾和尘土。四壁是粗糙的暗红色板岩，顶部有细微的裂缝，透入极其微弱的天光，勉强能看清轮廓。空气虽然沉闷，但并无毒瘴渗入，那股刺鼻的硫磺味也淡了许多。
最重要的是，这里极其隐蔽，入口被藤蔓和突出的岩石完美遮掩，从外面几乎无法发现。而且地势较高，即使下雨，也不会被淹没。
绝佳的藏身之处！
林天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他先回到洞口，小心地将那几丛藤蔓重新拨拢，尽量恢复原状，遮掩好入口。然后才回到石室中央，背靠着相对平滑的岩壁坐下。
彻底安全了——至少暂时。
疲惫与伤痛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他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但他知道现在还不能。必须利用这宝贵的喘息之机，处理伤势，恢复力量。
他先取出那瓶得自古代遗迹的灵液。瓶中所剩已不足五分之一，但他还是小心地抿了一小口。温润清凉的药力再次蔓延，滋养着近乎枯竭的身体。接着，他取出最后一枚中品灵石，握在掌心，开始缓慢而专注地吸收其中的精纯灵气。
这一次，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引导着灵液药力和灵石灵气，配合着自身那缕坚韧的暖流，如同最耐心的工匠，一点点修复着受损的经脉、骨骼和肌肉。重点照顾左臂的撕裂伤、右膝的骨裂、腰侧的毒伤以及震荡未平的内腑。
过程缓慢而痛苦。暖流流经伤处，带来麻痒与刺痛。骨骼愈合时发出细微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咔咔”声。毒素被一点点逼出，化为黑色的汗液从毛孔渗出。
时间在这地下的寂静石室中悄然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两个时辰，也许是半天，当林天再次睁开眼时，眸中的疲惫与涣散已经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内敛的精光。
伤势并未痊愈，尤其是右膝的骨裂和内腑的暗伤，需要更长时间的温养和更对症的丹药。但至少，左臂和腰侧的伤口已经止血结痂，不再影响基本活动。暖流恢复到了约莫三成的水平，体内灵力也充盈了许多。最重要的是，那种濒临极限的虚弱感和神魂的极度疲惫，得到了极大的缓解。
他缓缓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虽然依旧能感到各处的隐痛和滞涩，但行动已无大碍。他走到洞口边，侧耳倾听片刻，又小心拨开藤蔓缝隙，向外观察。
外面依旧是淡黄绿色的浓雾，风声呜咽，天色似乎比之前更加昏暗，可能已近黄昏。丘陵地带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更加微弱的金石敲击声——矿场似乎仍在劳作。
他退回石室，开始清点自身状况和剩余物资。
武器：青蝮软剑一柄（剑身阴毒，与他功法略有冲突，但锋锐异常，且对某些毒物有奇效）。
重要物品：祖虫令（依旧在微弱震颤，散发冰冷标记感）、导航星仪（能量耗尽）、暗金球体（沉寂）、古代兽皮地图、得自遗迹的玉瓶（灵液残余少许）。
灵石：消耗殆尽。
丹药：普通疗伤、回气丹药已耗尽，只剩一些品质低劣的解毒散和止血粉。
其他：净气粉、辟尘粉已耗尽。水囊中尚有少量积水。食物……几乎为零，只有几块硬如石头的干粮碎末。
情况依旧严峻。他需要食物、饮水、更好的疗伤丹药，以及弄清楚这片区域的详细情况和可能的出路。长期困守在这石室，无异于坐以待毙。
他的目光，不由得再次投向洞外，投向那金石声传来的、毒蟾宗矿场的方向。
危险，往往也伴随着机遇。毒蟾宗的矿场，必然储存着物资。那些麻木的矿工……或许也能提供一些信息？而且，矿场开采的究竟是什么矿石？是否与“墟力”、“虫窟”或这片区域的异常有关？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心中逐渐成形。
夜探矿场！
不是现在。他需要更充分的准备，需要等夜色更深，需要将状态调整到更好，也需要……更多的观察。
他重新坐回石室中央，开始调息，同时仔细回忆之前看到的矿工与监工的细节，规划着可能的行动路线和应对方案。他将青蝮软剑横放膝上，手指缓缓拂过冰凉的剑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阴毒与锋锐。
时间，在寂静与谋划中，一点点流逝。
外面的天色，终于彻底暗了下来。浓雾遮蔽了星月，丘陵地带陷入一种更深沉、更令人不安的黑暗。风声似乎也小了一些，但那种硫磺与甜腥混合的怪异气味，在夜色中仿佛变得更加浓郁。
矿场方向的金石敲击声，也早已停歇。整个丘陵，死寂得如同坟场。
林天缓缓睁开眼，眸中精光内敛，如同深潭。他再次检查了一遍自身状态和携带物品，将祖虫令等要紧之物贴身藏好，青蝮剑绑在背后易于拔取的位置。
然后，他悄无声息地来到洞口，拨开藤蔓，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滑了出去。
黑暗与浓雾，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身形在嶙峋怪石间快速而轻盈地移动，几乎不发出任何声响，朝着记忆中毒蟾宗矿场的方向，潜行而去。
他要看看，这毒蟾宗的矿场，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也要看看，能否从中，找到自己急需的物资，以及……离开这片绝地的线索。
夜，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