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开服装店

摆摊卖了个把月衣裳，卓全峰心里有了底。牛仔裤、蝙蝠衫、呢子大衣，这些东西在县城好卖，价钱合适，质量不赖，回头客越来越多。可摆摊到底不是长久之计，风吹日晒不说，一到下雨天就得收摊，一收摊就一天没进项。他琢磨着，得在县城租个门面，正儿八经开个店。

晚上，一家人围在炕上吃饭，卓全峰把这事说了。大丫第一个举手赞成，“爹，开店好，开了店就不用天天摆摊了，下雨天也能做生意。”二丫也点头，“开了店，账目更好管，不用每天收摊搬来搬去。”三丫抱着金豆蹲在炕沿上，不知道开店是啥意思，但跟着姐姐们点头。四丫趴在炕上，说爹您开了店我去帮您卖衣裳。五丫和六丫在地上跑来跑去，五丫说爹我要去店里玩，六丫说爹我要穿新衣裳。七丫在胡玲玲怀里吃奶，吃完了打了个饱嗝，闭上了眼睛。

胡玲玲没说话，夹了一筷子咸菜，嚼了半天咽下去，“全峰哥，开店得不少钱吧？”

“我问过了，县城里一个小门面，一个月租金五六十块，一年也就六七百。再拾掇拾掇，刷个墙，做个货架，总共下来千把块够了。”

“咱家现在有多少钱？”

卓全峰看了二丫一眼，二丫从炕上爬下去，从柜子里掏出账本，翻开念道：“加上捕鱼队那边的分红，减去进货的钱和日常开销，现在家里一共有一千二百三十六块七毛。”

“够了。”卓全峰把碗放下，“我明天去县城看看，找个合适的门面。”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骑车去了县城。在农贸市场附近转了一上午，看了好几个门面。有的太小，放不了多少货；有的太偏，没人流量；有的太破，得花不少钱拾掇。最后在农贸市场东边的一条街上，看中了一个门面。门面不大，二十来平方，但位置好，人来人往的，旁边是个国营百货商店，再往东走几步就是农贸市场。房租一个月五十五块，一年六百六，半年一交，先交三百三。

卓全峰跟房东签了半年的合同，交了三百三，拿到了钥匙。门面里头空荡荡的，四面墙灰扑扑的，地上坑坑洼洼，房顶上吊着一盏灯泡，昏黄昏黄的。他站了一会儿，心里盘算着怎么拾掇。得刷墙，得铺地，得做货架，得装电灯，得做个招牌挂出去。

回到屯里，他把这事跟胡玲玲说了。胡玲玲说，“墙我来刷，地我来铺，货架你来做。能省一点是一点。”

过了两天，一家人去了县城。胡玲玲把七丫托给大丫看着，自己撸起袖子刷墙。石灰水溅了一身，头发上、脸上、衣服上全是白点子，像个雪人。卓全峰在外面做货架，锯木板，钉钉子，叮叮当当响了一上午。大丫在屋里看着妹妹们，二丫帮着胡玲玲递刷子端水，三丫抱着金豆蹲在门口看热闹，四丫趴在窗台上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五丫和六丫在地上追着一只蚂蚁跑来跑去，七丫在临时用木板搭的简易床上躺着睡觉，不哭不闹，乖得很。

忙活了三天，门面拾掇好了。墙刷得雪白，地铺得平整，货架做得结结实实，电灯换成了两根日光灯管，一亮起来满屋亮堂堂的。招牌是找县城里的老木匠做的，一块木板，上面刻着“兴安服装店”四个大字，刷了红漆，挂在门头上，远远就能看见。卓全峰站在街上看了半天，满意地点了点头。

货架上的货摆得整整齐齐，牛仔裤、蝙蝠衫、呢子大衣，还有袜子、帽子、围巾，花花绿绿的，看着就喜庆。胡玲玲在镜子前试了一件蝙蝠衫，红色的，宽宽大大的，穿在身上飘飘亮亮。她转了一圈，“全峰哥，好看吗？”卓全峰看直了眼，“好看，好看，比我娶你那会儿还好看。”胡玲玲脸红了，“净瞎说，我嫁你那会儿比这好看多了。”

开业那天，放了五百响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好一阵，街上的人都来看热闹。大丫站在门口发传单，传单是她自己画的，纸上画着牛仔裤、蝙蝠衫、呢子大衣，下面写着“兴安服装店开业大酬宾，全场八折”，虽然画得不算像，但看着就喜庆，满满的都是心意。二丫站在柜台后面，手里拿着算盘，等着顾客来了好记账。三丫抱着金豆蹲在门口，金豆脖子上系了一根红绳，是胡玲玲给系的，说是开业喜庆。四丫趴在柜台上，把玻璃擦得锃亮。五丫和六丫在店里跑来跑去，把叠好的衣裳弄乱了好几回，胡玲玲骂了两句，消停了一会儿又跑。七丫在柜台后面的摇篮里躺着，是胡玲玲用木板钉的，铺了一层棉被，软乎乎的，七丫睡得正香。

第一个顾客是个年轻姑娘，穿着花裙子，扎着两个辫子，在店里转了一圈，相中了一件蝙蝠衫，“老板娘，这件多少钱？”

胡玲玲笑着走过去，“这件十块，今天开业，八折，八块。”

“能再便宜点不？”

“最低了，进货价都七块五了，我就赚你五毛钱。”

姑娘想了想，“行，我买了。”掏出八块钱递给胡玲玲，把蝙蝠衫叠好装进包里，高高兴兴地走了。这是店里的第一笔生意，胡玲玲把钱递给二丫，“记上。”二丫在账本上记下来，“九月十八，蝙蝠衫一件，八元。”

第一个月，店里挣了八百多块。除去房租、水电、进货成本，净赚四百多。不算多，但比摆摊强。摆摊一天挣一百来块，但不是天天都能卖那么多，有时候一天才挣几十块。开店不一样，每天都有进项，多多少少，积少成多。

大嫂刘晴又来了。这次她没空着手，提着一只鸡、一兜子鸡蛋、一袋白面。进了院子，把东西放在灶台上，堆着笑，“老三，听说你在县城开了店？”

卓全峰蹲在院子里劈柈子，头也没抬，“嗯。”

“生意咋样？”

“还行。”

“你大嫂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啥事？”

“你店里缺人不？我去给你帮忙。”

卓全峰停下来，把斧头拄在地上，抬起头看着刘晴。刘晴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老三，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大嫂，你去给我帮忙，大哥咋办？”

“你大哥在砖厂干活，我一个人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你会卖衣裳吗？”

“咋不会？我穿了一辈子衣裳，还能不会卖？”

卓全峰站起来，把斧头靠在墙边，“大嫂，不是我不让你来。你那张嘴，得罪了多少人你心里没数？让你去卖衣裳，顾客问个价你就跟人吵起来，我这店还开不开了？”

刘晴的脸拉下来了，“老三，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跟人吵过架？”

“你没跟人吵过架？你跟屯里的人吵过多少回，要我帮你数数吗？”

刘晴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大嫂，你回去吧。店里的事，玲玲和大丫盯着就行，不用你操心。你要是实在闲得慌，帮大哥洗洗衣服做做饭，别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

刘晴气得脸都绿了，转身走了，连灶台上的鸡和鸡蛋都没拿。胡玲玲从屋里出来，看着她的背影，“你又把她得罪了。”

“得罪就得罪了。”卓全峰蹲下来继续劈柈子，“她那脾气，不治不行。”

五只小狗崽长大了

五只小狗崽一天比一天大，已经能在院子里到处跑了。金子跑得最快，每次卓全峰从县城回来，金子总是第一个冲出来迎接，围着他的自行车转圈，尾巴摇得飞快，嘴里呜呜叫着，好像在说“爹你可算回来了”。元宝跑得第二快，跟在金子后面，两个一前一后，像两个护卫。金豆跑得最慢，但每次都能挤到最前面，蹲在卓全峰脚边仰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墨墨和砚砚两只黑的，不爱跑，整天趴在狗窝边上，懒洋洋的，但耳朵尖，一有动静就竖起来。

虎子瘦了一圈，奶水断了以后，它的身子渐渐恢复了，但不如以前壮实了。卓全峰每天给它煮一个鸡蛋，拌在粥里，虎子吃得干干净净，舔得碗底锃亮。白尾倒是越来越壮实，毛色发亮，跑起来像一阵风。

这天，卓全峰带着白尾和虎子进山打猎。五只小狗崽也要跟着，金子跑在前面，元宝跟在后面，金豆跑在中间，墨墨和砚砚两只黑的慢吞吞地跟在最后面，一路闻一路跑，看见什么都好奇，追蝴蝶追蚂蚱，追到了闻一闻，又跑了。

“回去！”卓全峰喊了一声，虎子回头冲小狗崽们叫了一声，金子停下来，元宝也停下来，金豆刹车不及撞在元宝屁股上，两个滚成一团。墨墨和砚砚趴在地上，歪着头看他，不知道发生了啥事。虎子又叫了一声，五只小狗崽才不情不愿地往回走，金子一步三回头，好像在说“下次带我去”。

进了老黑山，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在后面殿后。卓全峰背着猎枪，兜里装着火药和铅弹。十月的山里凉飕飕的，树叶落了一地，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松树还是绿的，柞树、桦树、杨树的叶子都黄了红了，远远看去，红的黄的绿的，像一幅画。

白尾突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虎子也停下来，趴在地上，全身绷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灌木丛。卓全峰蹲下来，把猎枪端起来，打开保险。

灌木丛里沙沙响，一只灰褐色的东西窜了出来，是只狍子，不小，百来斤。狍子跑得快，白尾追得更快，虎子从另一边包抄，两个一前一后把狍子堵住了。卓全峰瞄准狍子的脖子，扣动扳机。

砰！

狍子应声倒地，蹬了几下腿，不动了。白尾跑过去闻了闻，回头冲他叫了两声，好像在说“打中了打中了”。虎子蹲在旁边喘气，舌头伸得老长。卓全峰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狍子，还有体温，刚死。百来斤的狍子，扛着走山路没问题。他把狍子扛在肩上，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跟在后面。

走到半路，小灰从天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啾啾叫了两声。大黑和二灰也飞下来，落在他胳膊上，歪着头看他。三只鹰这两天没跟着进山，今天自己飞来了，可能是闻到血腥味了。卓全峰从兜里掏出一块肉干，掰成三份，喂给三只鹰。小灰叼着肉干飞到树上，啄成小块慢慢吃，大黑一口就吞了，二灰叼着肉干飞到屋顶上，蹲在那儿慢慢嚼。

回到屯里，胡玲玲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扛着狍子回来，“又打着狍子了？”

“嗯。”卓全峰把狍子放在地上，“把皮扒了，晾干了能卖钱。肉留着，给孩子们炖着吃。”

胡玲玲蹲下来摸了摸狍子，“不小，能吃好几天。”

卓全峰把狍子肉切了，一半留着自家吃，一半送人。给老爹送去五斤，给大哥卓全兴送去三斤，给三哥卓全旺送去三斤，给二哥卓全义送去三斤，给孙小海家三斤，给王铁柱家三斤。胡玲玲说，“你爹那头多送点，老爷子爱吃狍子肉。”卓全峰又切了两斤，让大丫给送去。

大丫提着肉去了老爹家。老爷子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看见大丫来了，眯着眼笑，“大丫来了？你爹又打着狍子了？”

“嗯，爷爷，我爹让给您送肉来。”大丫把肉放在灶台上。

“你爹是个好样的。”老爷子接过肉，摸了摸大丫的头，“丫头，你爹不容易，你们要好好孝顺他。”

“爷爷，我知道。”大丫点了点头，“我爹说了，等他挣了大钱，给您买酒喝。”

老爷子笑了，“行，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