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摆摊卖货

电子表和电子琴卖完了，卓全峰手里有了八百多块本钱。这点钱在广州进货不够，但先在县城摆摊足够了。他在县城农贸市场门口摆了一个多星期的摊，每天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嗓子喊哑了，脸也晒黑了一层。胡玲玲心疼，说你在家歇两天再去，卓全峰说歇啥歇，挣钱的事不能歇。

这天收摊回来，卓全峰蹲在院子里抽烟，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光卖电子表和电子琴不行，品种太少，顾客挑来挑去就那么几样。得进点别的货，衣裳、鞋子、袜子、帽子，啥好卖进啥。他把这个想法跟胡玲玲说了，胡玲玲说你想进就进，别进太多，压手里卖不出去就亏了。

第二天，卓全峰没去县城摆摊，骑车去了省城。省城比县城大多了，马路宽，楼房高，人也多。他在批发市场转了一上午，进了五十条牛仔裤、二十件蝙蝠衫、十件呢子大衣。牛仔裤进价八块一条，蝙蝠衫进价五块一件，呢子大衣进价十五一件，一共花了五百五十块。又进了一些袜子、帽子、围巾之类的小东西，花了五十块。加上来回车费、吃饭住宿，六百块花得一分不剩。

回来的时候，帆布包装得满满当当，扛在肩上沉甸甸的，压得肩膀生疼。他骑车往回走，骑到半路自行车胎爆了，只好推着走了十几里路，到家的时候天都黑了。胡玲玲在院门口等着，远远看见他推着车走过来，赶紧迎上去，“咋这么晚才回来？”

“车胎爆了，推回来的。”

胡玲玲接过帆布包，差点没接住，“这是进了多少货？这么沉？”

“牛仔裤、蝙蝠衫、呢子大衣，还有袜子帽子围巾。”卓全峰把自行车靠墙放好，蹲下来揉了揉肩膀，肩膀上勒出一道红印子，又深又长，像鞭子抽的一样。

大丫从屋里跑出来，“爹，您给我带洋娃娃了吗？”

卓全峰一拍脑袋，“又忘了。”

大丫撇了撇嘴，“您每次都忘。”

“下次，下次一定带。”卓全峰摸了摸她的头，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条花围巾，“这个给你，先戴着。”

大丫接过围巾围在脖子上，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好看吗？”

“好看，比我媳妇还好看。”

大丫笑了，“爹您净瞎说，我哪有我娘好看。”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把牛仔裤、蝙蝠衫、呢子大衣装进帆布包，骑车去了县城。农贸市场门口的老位置被人占了，他往旁边挪了挪，把塑料布铺在地上，把货摆出来。牛仔裤叠得整整齐齐，蝙蝠衫挂在衣架上，呢子大衣挂在最显眼的位置。又从包里掏出一块纸板，上面写着“牛仔裤15元，蝙蝠衫10元，呢子大衣30元”，字还是大丫写的，一笔一划，端端正正。

摆好了，他蹲在摊子后面，等着顾客上门。这次比卖电子表的时候生意好，陆陆续续有人来看。牛仔裤卖得好，十五块一条，比商店里便宜好几块，质量还不错。蝙蝠衫也卖得好，年轻姑娘喜欢，花花绿绿的，穿在身上飘飘亮亮。呢子大衣卖得慢一些，三十块一件，贵了点，但质量好，摸上去厚实暖和，有几个中年妇女问了价，摸了摸料子，嫌贵走了。

到下午收摊的时候，牛仔裤卖了十二条，蝙蝠衫卖了八件，呢子大衣卖了两件。数了数钱，牛仔裤卖了一百八十块，蝙蝠衫卖了八十块，呢子大衣卖了六十块，总共三百二十块。成本大概二百块出头，净赚一百来块。

卓全峰把摊子收了，骑车往回走。一路上心里挺美，虽然比卖电子表的时候挣得少点，但稳当。电子表那玩意儿，新鲜一阵就没人买了，衣裳不一样，人人得穿，年年得换，这是长久的买卖。

二丫的账本

卓全峰回到家，把当天的收入放在灶台上。二丫爬上去数，数了两遍，“爹，三百二十块，成本二百一十六块，净赚一百零四块。”她把数字记在账本上，字迹工工整整，连小数点都点得清清楚楚。

“二丫，你这算账的本事是跟谁学的？”卓全峰蹲在旁边看着。

“跟学校老师学的。”二丫头也没抬，“老师说我算术学得好，让我参加数学竞赛。”

“啥叫数学竞赛？”

“就是好多学校的学生在一起比谁算术算得快。”

“你参加了？”

“嗯，下个月参加学区的比赛。”

“好好比，给爹拿个第一名回来。”

二丫抬起头看着他，“爹，要是我拿了第一名，您给我啥奖励？”

“你想要啥？”

“我要一把新算盘，上档下档的那种，比咱家这个好使的。”

“行，爹给你买。”

二丫笑了，低下头继续算账。卓全峰看着她，心里想，这丫头将来肯定有出息。大丫性子急，风风火火的，像他；二丫稳重，心细，像她娘；三丫还小，成天抱着金豆不撒手；四丫体弱多病，得好好养着；五丫和六丫淘气，整天在院子里疯跑；七丫才几个月大，还不会说话。七个闺女，个个不一样。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红糖水，递给二丫，“喝了吧，暖暖身子。”二丫接过来喝了，把碗递给胡玲玲，“娘，咱家这个月挣了多少钱？”

“你问你爹。”

二丫看向卓全峰，卓全峰想了想，“加上捕鱼队那边，大概有两千多。”

“两千多？”二丫的眼睛瞪大了，“这么多？”

“多啥？这才刚开始。”卓全峰站起来，“等爹把买卖做大了，一个月挣一万都不是梦。”

二丫吸了口气，“一万？”

“咋了？不信？”

“信。”二丫点了点头，“爹说能挣一万，就一定能挣一万。”

卓全峰摸了摸她的头，“行了，别算账了，去睡吧。明天还得上学呢。”

虎子护崽

这天夜里，卓全峰被狗叫声惊醒。虎子叫得凶，不是平时那种汪汪叫，是那种遇到危险时的狂吠，一声接一声，又急又尖。白尾也叫，声音比虎子低沉，呜呜的，像是在警告什么。五只小狗崽在狗窝里吱吱叫，叫得撕心裂肺。

卓全峰一骨碌爬起来，从墙上摘下猎枪，光着脚跑出去。月光下，他看见一个黑影从狗窝那边窜出去，翻过栅栏跑了。虎子追到栅栏边，朝黑影跑的方向狂吠了一阵，又跑回狗窝，趴在窝边上舔着小狗崽。白尾蹲在院门口，耳朵竖着，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三只鹰在屋顶上扑棱翅膀，小灰啾啾叫着，大黑和二灰缩着脖子。

“咋了？”胡玲玲披着棉袄跑出来。

“黄皮子，来偷狗崽。”卓全峰蹲在狗窝边，摸了摸虎子的头。虎子舔了舔他的手，又把头埋进狗窝里，舔着小狗崽。五只小狗崽挤在一起，浑身发抖，金子把脑袋埋在虎子肚子底下，元宝和金豆挤在金子旁边，墨墨和砚砚两只黑的趴在最里面，也在发抖。

“少没少？”胡玲玲蹲下来数了数，“一、二、三、四、五，没少。”

“虎子护得好，没让黄皮子叼走。”卓全峰站起来，把猎枪挂回墙上，“明天得把狗窝加固一下，栅栏也得加高，黄皮子能翻过来。”

第二天一早，卓全峰找了几块木板，把狗窝周围钉了一圈，又在栅栏上加了几根横木，把缝隙堵得严严实实。白尾蹲在旁边看着，歪着头，好像在检查工程质量。虎子趴在狗窝里，五只小狗崽挤在它肚皮上吃奶，金子占了最大的奶头，元宝和金豆挤在旁边，墨墨和砚砚趴在最后面，吱吱叫着。

“这下黄皮子进不来了。”卓全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蹲下来摸了摸虎子的头，“虎子，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的崽。”

虎子舔了舔他的手，把脑袋搁在他膝盖上，眼睛半睁半闭的。

孙小海的心思

孙小海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后座上绑着一个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他把车子靠墙放好，蹲在卓全峰旁边，从兜里掏出一盒烟，抽出一根递给卓全峰，“全峰，我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啥事？”卓全峰接过烟别在耳朵上。

“我也想学你做买卖。”

卓全峰看了他一眼，“你想做啥买卖？”

“还没想好。”孙小海把烟点着，吸了一口，“我寻思着，你摆摊卖衣裳，我能不能也摆个摊？卖点别的东西，不跟你抢生意。”

“你想卖啥？”

“我想卖菜。”孙小海说，“县城里那些人，天天得买菜。咱这山里的菜好吃，没化肥没农药，城里人稀罕。我寻思着，我能不能在县城租个摊位，专卖山里的菜？”

卓全峰想了想，“这事能行。但你得想好了，卖菜起早贪黑，比打猎还累。”

“我不怕累。”孙小海的眼睛亮晶晶的，“我就怕挣不着钱。”

“只要你肯干，肯定能挣着钱。”卓全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缺本钱，我借你二百。”

孙小海愣了一下，“全峰，你说真的？”

“真的。”

“那……那我就不客气了。”孙小海搓着手，“等我挣了钱，马上还你。”

“不急。”卓全峰站起来，“走，进屋吃饭，让你嫂子多炒两个菜。”

胡玲玲在灶台边炒菜，听见这话，又往锅里加了两个鸡蛋。孙小海蹲在灶台边帮着烧火，把灶膛里的火拨得旺旺的。大丫端着一盆洗好的菜放在灶台上，二丫在炕上算账，三丫抱着金豆蹲在狗窝边，四丫趴在炕上看画册，五丫和六丫在地上跑来跑去，七丫在胡玲玲怀里吃奶。

吃过饭，孙小海走了。卓全峰蹲在院子里抽烟，看着远处的老黑山。山还是那座山，树还是那些树，但他知道，日子不一样了。以前他是山里人，靠山吃山；现在他是买卖人，靠的是脑子。不管干啥，只要肯干，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