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开野味店
从广州回来没几天,卓全峰又闲不住了。服装店的生意稳当了,有胡玲玲盯着,王铁柱和孙二狗帮忙,大丫二丫放学也能搭把手。可他就是闲不住,一闲下来浑身不自在,像热锅上的蚂蚁,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从东头走到西头,又从西头走回东头。胡玲玲说他,“你就不能歇两天?”卓全峰蹲在灶台边抽烟,“歇着比干活还累。”
这天,孙小海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后座上绑着一个蛇皮袋子,鼓鼓囊囊的,散发着一股咸腥味。他把袋子解下来往灶台上一放,“全峰,你闻闻。”卓全峰解开袋子,里面是一头处理好的狍子,肉色鲜红,肥瘦相间,还带着一股松木的清香,一看就是昨天才打的。
“咋了?”卓全峰抬起头。
“县城开了个野味馆,专门收山货。我那狍子就是卖给他的,一斤一块二,比市场价高两毛。你以前打那么多野味,都卖给贩子了,便宜了他们。你要是直接送到野味馆,一斤多卖两毛,一头狍子就多卖二十多块。”
卓全峰站起来,“野味馆?谁开的?”
“不知道,听说是省城来的老板,姓林。那馆子不大,但生意好,天天满座。省城来的人好这口,山珍野味,越稀罕越值钱。”孙小海蹲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上面印着“兴安野味馆”几个字,下面是一个地址和电话号码。名片上的字是烫金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卓全峰接过名片看了看,“兴安野味馆?这名字跟我那服装店一个姓。”
“可不是嘛,缘分。”
卓全峰想了想,“走,去县城看看。”
两个人骑车去了县城。野味馆开在县城东大街,离农贸市场不远,两间门面,门头上挂着一块木匾,写着“兴安野味馆”五个大字,是那种行书字体,龙飞凤舞的。门口摆着两个大铁笼子,一个里面关着两只狍子,一个里面关着一只野鸡,还有几只兔子。铁笼子是用拇指粗的钢筋焊的,焊点结实,狍子在里面转来转去,蹄子在铁板上踩得咣当咣当响。门口站着两个服务员,穿着红围裙,笑盈盈的,见人就喊“里边请”。
正是饭点,店里坐满了人,热气腾腾的,嘈杂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几个人围着一桌子菜,有说有笑,杯盘交错,筷子在盘子里打架。空气里弥漫着炖肉的香味,混着葱姜蒜的辛辣,还有烧酒的醇香,几种味道搅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卓全峰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心里盘算,这一屋子人,一桌少说吃二三十块,一天下来流水少说四五百。
“走,进去看看。”卓全峰推门进去。店里不大,摆了十来张桌子,都坐满了人。柜台后面站着一个中年人,四十来岁,戴着眼镜,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像狗舔过一样。他看见卓全峰进来,笑着迎上来,“两位吃点什么?”
“不吃,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的。”卓全峰把名片放在柜台上。
“我就是老板,姓林。”
卓全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林老板,我是靠山屯的卓全峰,打猎的。听说你这儿收野味?”
林老板的眼睛亮了,“你是打猎的?有货?”
“有。狍子、野猪、山鸡、野兔、鹿肉,只要价钱合适,啥都有。”
“好,好,好!”林老板连说了三个好,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拉着卓全峰的手往里走,“来来来,坐下谈。”
三个人在一张空桌前坐下。林老板让服务员上了三杯茶,一碟花生米,一碟瓜子。茶是茉莉花茶,香气扑鼻,茶叶在杯子里舒展开来,一片一片的。花生米炸得酥脆,上面撒了一层细盐,咬一口嘎嘣脆。瓜子是五香的,嗑开一股浓烈的香料味。
林老板说,“卓老板,我这店开了三个月,生意是不错,但最大的问题就是货源不稳定。县城周边的猎户少,打得不多,有时候断货,客人来了点不上菜,骂娘。你要是能长期供货,价钱好商量。”
“啥价钱?”
“狍子肉一块二一斤,野猪肉一块,山鸡两块一只,野兔一块五一只。鹿肉贵一些,两块一斤。你要是能搞到熊掌、豹骨、麝香这些东西,价钱更高,咱们另算。”
卓全峰心里算了一下,比卖给贩子确实高了不少。以前狍子肉卖给贩子才八毛一斤,现在一块二,一斤多卖四毛,一头百来斤的狍子就多卖四十块。野猪肉以前八毛,现在一块,也多卖两毛。这笔账划得来。
“行,我供。”卓全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但我有个条件。”
“啥条件?”
“我要在你这店里开个专柜,专门卖我的货。不是卖给你,是放在你店里代卖,卖了钱咱们分成。”
林老板愣了一下,“代卖?卓老板,你这是啥意思?”
“意思就是,我的货放在你店里,你给我个柜台,我自己定价,自己卖。卖出去的钱,你抽成。”
“抽多少?”
“两成。”
林老板想了想,“两成太多了,我这儿房租、人工、水电,哪样不要钱?”
“那你说多少?”
“一成。”
“一成五。”卓全峰伸出手,“行就行,不行我就自己开个店。”
林老板看着他,笑了,“卓老板,你这个人不简单。行,一成五就一成五。但有一条,你的货得独家供给我,不能卖给别人。”
“行。”
两个人握了手。林老板的手白净,软绵绵的,像是没干过活的手。卓全峰的手粗糙,满是老茧和裂口,握上去像砂纸。
孙小海在旁边看着,插不上嘴。等两个人谈完了,他才开口,“全峰,你这是要开店啊?”
“不是开店,是借鸡下蛋。”卓全峰站起来,“林老板,我明天就给你送第一批货来。”
从野味馆出来,孙小海推着自行车跟在卓全峰后面,“全峰,你咋想到的这主意?代卖,自己定价,自己卖,这脑子转得也太快了。”
卓全峰笑了笑,“琢磨出来的。服装店那套搬到野味上,一样使。”
第二天,卓全峰进山打了两只狍子、三只野兔、五只山鸡。白尾和虎子帮着赶,三只鹰在天上盯着,配合得天衣无缝,不到半天就凑齐了。他把野味送到野味馆,林老板看了货,满意得直点头,“好货,好货,新鲜!”当即让厨师收拾了一只狍子,炖了一锅,满屋子都是香味。
卓全峰在店里待了一上午,看客人点菜。有个客人点了一盘红烧狍子肉,十二块。有个客人点了一只清炖山鸡,十五块。有个客人点了一盘干煸野兔,十块。他在心里算了一下,一只狍子能出五六盘菜,一盘卖十二块,光肉就能卖六七十块,加上骨头、下水、汤,一只狍子能卖上百块。他卖给林老板才一块二一斤,一只百来斤的狍子才卖一百二十块,林老板转手就能挣上百块。这中间的差价太大了。
卓全峰蹲在店门口抽烟,越想越不对劲。他卖给林老板便宜了,林老板挣了大头,他拿小头。虽然代卖能多挣一点,但大头还是让林老板拿走了。得自己开个店,自己当老板,挣多少都是自己的。
晚上回到家,卓全峰把这事跟胡玲玲说了。胡玲玲正在灶台边洗碗,手里的碗差点掉在地上,赶紧接住了,“你说啥?开野味店?”
“嗯,就在县城开,专卖山珍野味。”
“你疯了?你开服装店已经够忙了,再开个野味店,你忙得过来吗?”
“忙不过来就雇人。铁柱和二狗在服装店干得挺好,再招两个人来野味店。大厨我都想好了,王老六的儿子王建国,在县城食堂干过,手艺不错。”
胡玲玲把碗放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全峰哥,你步子迈得太大了。咱家现在又是捕鱼队又是服装店,你又想开野味店,你一个人掰成几瓣用?”
“不是还有你吗?”卓全峰拉着她的手,“玲玲,你帮我盯着服装店,我盯着野味店。两头一起跑,跑得快才能挣得多。”
胡玲玲看着他,叹了口气,“行吧,你想干就干。但我跟你说好了,别太累,累坏了身子不值当。”
“放心吧,我身子骨结实着呢。”
开野味店的事就这么定了。卓全峰在县城东大街租了一个门面,离林老板的野味馆不远,两间门面,一个月租金八十块。他找人把屋里拾掇了一下,刷了墙,铺了地,做了几张桌子和板凳,又买了几口大铁锅、几个灶台、一堆碗碟。门头上挂了一块木匾,写着“靠山屯野味店”六个大字,字是找县城的老木匠刻的,刷了红漆,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门口摆了两个大铁笼子,是从林老板那儿借来的,准备关活野味。
王建国当大厨。这孩子在县城食堂干过三年,手艺不错,尤其擅长炖菜。他炖的狍子肉,软烂入味,入口即化,连骨头都炖酥了。他炒的山鸡,鲜嫩多汁,香辣过瘾,吃了一口还想吃第二口。他炸的野兔,外酥里嫩,咬一口嘎嘣脆,满嘴都是香味。卓全峰给他开了八十块一个月,比他在食堂多二十块。王建国高兴得不行,“全峰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把店里的菜做好。”
王铁柱的妹妹王翠花当服务员。这姑娘十七岁,初中毕业,在家闲着。人长得不算好看,但干净利索,嘴也甜,见人就喊“叔啊姨啊”,叫得人心里热乎乎的。卓全峰给她开了四十块一个月。翠花高兴得跳起来,“全峰叔,您可真是我的大恩人!”
开业那天,放了五百响的鞭炮,噼里啪啦响了半天,街上的人都来看热闹。卓全峰站在门口,亲自招呼客人,“来来来,里面请,本店专卖山珍野味,狍子肉、野猪肉、山鸡肉、野兔肉,现杀现做,不好吃不要钱!”客人们闻着香味进来了,坐了几桌。王建国在后厨忙得满头大汗,锅铲翻飞,铁锅里的油刺啦刺啦响,香味顺着窗户飘出去,整条街都能闻见。
第一天的流水,一百二十多块。不算多,但也不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