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貂皮生意
野味店开了半个月,生意一天比一天好。王建国的厨艺确实不赖,炖的狍子肉软烂入味,炒的山鸡鲜嫩爽口,炸的野兔外酥里嫩,来的客人没有不竖大拇指的。王翠花也勤快,端茶倒水擦桌子,从早忙到晚,一句怨言都没有。卓全峰每天在店里盯着,进货、算账、招呼客人,忙得脚不沾地。
这天下午,店里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一个穿貂皮大衣的女人推门进来了。那女人四十来岁,烫着卷发,脸上抹得白白的,嘴唇涂得红红的,指甲上涂着亮晶晶的指甲油,手指上戴着一个翡翠戒指,绿莹莹的。她在店里转了一圈,没坐下,走到柜台前,上下打量卓全峰,“你是老板?”
“是。”
“你这店里的野味,是从哪儿进的?”
“我自己打的。”
女人的眼睛亮了,“你自己打的?那你能打到紫貂吗?”
卓全峰愣了一下,“紫貂?”
“对,紫貂。皮毛好的那种,一张能卖好几百。”女人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名片上印着“省城皮毛有限公司副总经理马艳华”几个字,下面是一串电话号码。“我是做皮货生意的,专门收好皮子。你要是能搞到紫貂皮,价钱好商量。”
卓全峰接过名片看了看,把名片装进兜里,“马总,紫貂不好打,那东西机灵,跑得快,一眨眼就没影了。而且现在不是打貂的季节,貂皮不值钱。”
马艳华笑了,“卓老板是行家。现在确实不是季节,冬天才是。我就是先跟你打个招呼,你要是能搞到,有多少我要多少,价钱比市场价高两成。”
“高两成?”卓全峰心里算了一下,一张紫貂皮市场价大概二百块,高两成就是二百四十块。要是能搞到十张,就是两千四百块。这买卖划算。
“对,高两成。”马艳华从包里掏出一沓现金,数了五百块放在柜台上,“这是定金,你要是搞到了,给我打电话,我来取货。搞不到也没关系,定金不用退。”
卓全峰看了看柜台上的五百块,又看了看马艳华,“马总,你这定金给得也太爽快了。你不怕我拿了钱不办事?”
马艳华笑了,“卓老板是个实在人,我看得出来。再说了,五百块对我来说不算啥,你要是真能搞到好皮子,这点定金算什么?”她站起来,理了理貂皮大衣,“好了,我不打扰你做生意了。记住了,冬天打貂,皮子要完整,不能有枪眼。最好是套索套的,皮子完整,价钱更高。”
马艳华走了。卓全峰把五百块定金收起来,蹲在店门口抽烟。紫貂他打过,不多,去年打了两只,皮子卖给贩子了,一张才卖了一百多。那东西不好打,跑得快,钻洞快,一眨眼就没影了。而且紫貂喜欢在石头缝里做窝,打中了掉进石缝里,捡都捡不到。得用套索,在貂洞门口下套,套住了皮毛完整,能卖上价。
正想着,大哥卓全兴来了。他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车后座上绑着一只鸡、一兜子鸡蛋、一袋白面。他把东西搬进灶房,蹲在卓全峰旁边,“老三,我听说你又要折腾啥皮货生意?”
“嗯,有个省城的老板让我给她搞紫貂皮。”
“紫貂?”卓全兴吸了口气,“那东西可不好打。我年轻的时候跟爹打过一回,追了三天三夜,一根貂毛都没摸着。”
“不好打才值钱。”卓全峰把烟头掐灭,“大哥,你帮我个忙。”
“啥忙?”
“帮我打听打听,咱们这片山里哪有紫貂。你认识的老猎户多,问问他们。”
卓全兴想了想,“行,我帮你问问。我认识一个老把头,姓赵,七十多了,打了一辈子猎,对这片山里的东西了如指掌。他肯定知道哪有紫貂。”
“那麻烦大哥了。”
“麻烦啥?咱是亲兄弟。”卓全兴站起来,“老三,你可得小心点,打紫貂不比打野猪,那东西小,跑得快,打不中了一眨眼的功夫就没影了。你得带着狗和鹰,狗能闻着味儿追,鹰能在天上盯着。”
“我知道。”
过了两天,卓全兴来了,带回来一个消息——老赵头说,老黑山深处的石砬子沟有紫貂,那地方石头多,缝多,紫貂喜欢在那做窝。但路不好走,得翻三道梁,过两条河,来回得两天。
卓全峰把这事记在心里,准备等天气再冷一些就进山。紫貂的皮毛在冬天最厚实,颜色最深,能卖出最好的价钱。
野味店的生意稳了,服装店的生意也稳了,卓全峰又能腾出手进山了。这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把猎枪擦了一遍,装了火药和铅弹,背上背篓。白尾蹲在院门口等着,尾巴摇得像风车。虎子站在旁边,耳朵竖着,眼睛亮晶晶的。五只小狗崽在狗窝里看着,金子又想跟,跑到院门口,回头看了看虎子,虎子叫了一声,金子呜呜叫着又跑回去了。元宝和金豆也跟着跑回去,墨墨和砚砚趴在狗窝边上,歪着头看着,动都没动。
三只鹰蹲在屋顶上,小灰歪着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卓全峰吹了声哨子,小灰从屋顶上飞下来,落在他胳膊上,歪着头看他,啄了啄他的衣袖。大黑和二灰也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
进了老黑山,卓全峰把鹰放出去。三只鹰飞到天上,在高空盘旋。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跟在后面。走了约莫一个时辰,白尾突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虎子也停下来,趴在地上,全身绷紧。
有东西。
卓全峰蹲下来,拨开灌木丛。前面的空地上有一只狍子,正在吃草。他端枪瞄准,扣动扳机。砰的一声,狍子应声倒地,蹬了几下腿不动了。白尾窜过去闻了闻,回头冲他叫了两声。卓全峰走过去,把狍子扛在肩上,往回走。
走到半路,小灰从天上飞下来,落在他肩膀上,啾啾叫了两声。又有东西?卓全峰把狍子放在路边,跟着小灰走。小灰飞到一处灌木丛上落下来,歪着头往下看。灌木丛里有一只山鸡,羽毛花花绿绿的。卓全峰端枪瞄准,扣动扳机,山鸡飞了起来,飞到半空又掉下来了,白尾窜过去叼起来,跑回来放在他脚边。
一天打了两样猎物,卓全峰心情不错。扛着狍子,提着山鸡,往回走。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跟在后面,三只鹰在天上跟着。
回到屯里,胡玲玲在院子里收衣服,看见他回来,“又打着狍子了?”
“嗯,还有只山鸡。”卓全峰把狍子放在地上,把山鸡递给胡玲玲,“炖个汤,给孩子们补补。”
胡玲玲接过山鸡掂了掂,“不小,能炖一大锅。”
大嫂刘晴听说卓全峰要搞紫貂皮,又来了。她站在院门口,脸上挂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老三,听说你要打紫貂?”
卓全峰蹲在院子里扒狍子皮,头也没抬,“嗯。”
“紫貂皮可值钱了,一张好几百。你要是能打到几张,可就发了。”
“大嫂,你有事?”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刘晴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老三,你大哥说你要打听紫貂的事,他帮你问了老赵头。你看,你大哥对你多好。”
“我知道。”卓全峰把狍子皮展开,用钉子钉在墙上。
“那你是不是也该帮帮你大哥?”
卓全峰停下来,把手上的血在围裙上擦了擦,“大嫂,你直说,到底啥事。”
刘晴搓了搓手,“你大哥在砖厂干活,一个月才挣一百多,累死累活的。你看你这儿又是服装店又是野味店,能不能给你大哥安排个活干?不用多,一个月给个百八十的就行。”
卓全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刘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往后退了半步,“老三,你别这么看我,我害怕。”
“大嫂,大哥的事我记着呢。等野味店站稳了,我让大哥来帮忙。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啥事?”
“别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好好过日子。”
刘晴的脸红了,“我……我哪有东家长西家短?”
“你有没有,你心里清楚。”卓全峰蹲下来,继续扒狍子皮,“行了,你回去吧。大哥的事,我心里有数。”
刘晴走了。胡玲玲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水递给卓全峰,“你真要让大哥来帮忙?”
“嗯,大哥这个人实在,不会偷奸耍滑。让他来管仓库,一个月给他开一百五。”
“一百五?比铁柱还高?”
“铁柱是外人,大哥是自家人。”卓全峰接过碗喝了一口,“再说了,大哥在砖厂干了这么多年,腰都不好了,我不帮他谁帮他?”
胡玲玲没再说什么。
晚上,卓全峰躺在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胡玲玲从炕那头爬过来,钻进他被窝里,“想啥呢?”
“想紫貂的事。”
“那东西好打吗?”
“不好打。但越不好打越值钱。”卓全峰把她搂在怀里,“玲玲,等我打到紫貂,挣了钱,给你买件貂皮大衣。”
胡玲玲笑了,“我不要貂皮大衣,我就想让你平平安安的。”
“放心吧,我命硬着呢。”
窗外,月亮爬上树梢,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虎子趴在狗窝边,五只小狗崽挤在它肚皮上睡成一团。白尾趴在门口,耳朵竖着。三只鹰蹲在屋顶上,小灰歪着头看月亮,啾啾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