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寻海参

第380章 寻海参

老王头说要教他潜水捞海参,卓全峰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天不亮他就到了码头,比上次还早。月亮还挂在天上,白惨惨的,像一块被啃了一半的玉米饼子。海面上雾气蒙蒙的,分不清哪是天哪是海,雾里有海鸥在叫,只闻其声不见其影,嘎嘎的叫声在雾里飘来飘去,忽远忽近,像鬼叫。码头上一个人没有,只有几条渔船拴在木桩上,随着海浪晃来晃去,船身碰在一起,咚咚咚的,在雾气里传出去老远。

卓全峰蹲在码头上抽烟,白尾趴在他脚边,耳朵竖着,眼睛盯着雾里的海面。虎子蹲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挤在一起,金子把脑袋埋在虎子肚子底下,元宝趴在白尾腿上,金豆蹲在三丫怀里——三丫非要跟着来,说要看爹捞海参,胡玲玲拦不住,只好让大丫二丫看着店,抱着三丫和四丫跟来了。四丫趴在胡玲玲怀里睡着了,小嘴一张一合的,像条小鱼在呼吸。七丫福丫没带来,留在大嫂刘晴那儿了,大嫂现在带孩子越来越顺手了,七丫在她怀里不哭不闹,福丫还冲她笑,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三只老鹰蹲在码头的木桩上,小灰歪着头看雾,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啥也看不见”。两只新鹰蹲在栏杆上,闪电扑棱了一下翅膀,又蹲下了,白云缩着脖子,把头藏在翅膀底下,还在睡。

老王头的船从雾里钻出来,像一只巨兽从海里冒出来。船头劈开雾气,柴油机突突突响着,船身黑黢黢的,在雾里若隐若现。老王头站在船尾,嘴里叼着旱烟袋,烟袋锅子里的火星在雾里一明一暗,像鬼火。

“上船。”老王头把船靠岸,用缆绳系在木桩上。

卓全峰掐灭烟头,站起来,把三丫从胡玲玲怀里接过来,抱上船。三丫抱着金豆,金豆现在不怕船了,一上船就跑到船舱里,蹲在角落里,歪着头看海,打了个哈欠。四丫被胡玲玲抱上船,还在睡,胡玲玲把她放在船舱的棉被上,盖了一件衣裳。白尾跳上船,虎子也跳上来,五只小狗崽被一只一只抓上来,金子一上船就钻到白尾肚子底下,元宝钻到虎子肚子底下,墨墨和砚砚趴在船舱角落里。

老王头解开缆绳,发动船,突突突地开出了码头,钻进雾里。

“老王叔,今儿个学潜水的,得多深?”卓全峰坐在船舱里,看着雾气里模糊的海面,心里有点打鼓。他水性不好,在河里游过,但没在海里游过。海跟河不一样,河是淡水,海是咸水,河是静的,海是动的,海浪一下一下地拍,能把人拍晕。

“不深,两三米。”老王头把着舵,眼睛盯着前方的海面,“海参藏在礁石缝里,水深了够不着。两三米正好,能看见底,又不至于太深把人憋坏了。”

“海参长啥样?”卓全峰问。

“黑不溜秋的,软绵绵的,像一根大虫子。”老王头用手比划了一下,“有手掌长,也有更大的,看你运气。海参这东西,藏在礁石缝里,不仔细看找不着。它的颜色跟礁石差不多,黑褐色,混在一起,你得用手摸,摸着软乎乎的就是了。”

三丫抱着金豆,听得入了神,“爷爷,海参好吃吗?”

老王头笑了,“好吃,有营养。老人说,海参是海里的人参,吃了补身体。你爹捞着了,拿回去炖汤喝,你喝了长个子。”

三丫看了看自己的个子,又看了看金豆,“金豆喝了也长个子吗?”

老王头愣了一下,“金豆是狗,狗不长个子,狗长毛。”

三丫摸了摸金豆的毛,“金豆的毛已经够长了。”

船开了小半个时辰,雾慢慢散了,海面上露出了太阳,金灿灿的,照得海面波光粼粼。远处有个小岛,黑黢黢的,像一头卧在海里的巨兽。海鸥在天上飞,嘎嘎叫着,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海浪小了些,船没那么晃了。

“到了。”老王头把船停在一个礁石区附近,关了发动机。海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海底的礁石、海草、海胆、海星,还有五颜六色的小鱼在礁石间游来游去,红的、黄的、蓝的,像一群花蝴蝶在水里飞。

卓全峰趴在船舷上往下看,心里头痒痒的。这片海太漂亮了,比山里的老林子还漂亮。老林子是绿色的,这片海是蓝色的、绿色的、金色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子。

老王头从船舱里拿出一套潜水服,黑色的,橡胶的,摸上去滑溜溜的。“穿上,水凉,不穿受不了。”又拿出一副潜水镜,黄色的边框,玻璃镜片,还有一个呼吸管,弯弯的,像大象的鼻子。“戴上这个,能看见水底,能呼吸。”

卓全峰接过潜水服,钻进船舱里换。潜水服紧得很,穿上去费了好大劲,胳膊伸进去了,腿伸不进去,腿伸进去了,拉链拉不上。胡玲玲帮他拉,拉了半天才拉上,拉链硌得他后背疼。三丫在旁边看着,咯咯笑,“爹,你像一只大黑虫。”金豆也跟着汪汪叫,好像在说“像像像”。

卓全峰戴上潜水镜,咬住呼吸管,站在船舷上,往下看了看。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海底的礁石,黑色的,上面长满了海草,绿油油的,像一片海底的草原。礁石缝里有东西在爬,看不清楚是啥。

“下水吧。”老王头拍了拍他的肩膀,“第一次别紧张,慢慢来。下水之后先适应一下水温,别急着往下潜。用手抓住船舷,先让身体浮在水面上,头埋进水里,用呼吸管呼吸。等适应了再松手往下潜。”

卓全峰深吸一口气,跳进海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冷!

比他想像的冷得多!海水冰得他浑身一激灵,像被无数根针扎了一样,毛孔都竖起来了。他抓住船舷,牙齿在打颤,咯咯咯的,全身都在抖。白尾在船上急得汪汪叫,虎子也汪汪叫,五只小狗崽在船舱里乱跑,金子跑到船舷边上往下看,差点掉下去,白尾一口咬住金子的尾巴把它拽回来。三丫趴在船舷上往下看,“爹,你冷吗?”卓全峰哆嗦着说,“不……不冷……”三丫说,“爹你牙在打架。”卓全峰说,“没……没有……”

老王头蹲在船舷上笑了,“第一次都这样,适应一会儿就好了。”

卓全峰咬着牙,把头埋进水里。海水咸得发苦,从呼吸管里涌进来,灌了他一嘴,他赶紧把呼吸管吐出来,咳了好几口,咸得直咳嗽,眼泪都咳出来了。老王头把呼吸管捡起来递给他,“咬着,别松口。用嘴呼吸,别用鼻子。”

卓全峰重新咬住呼吸管,把头埋进水里。这回水没灌进来,他能呼吸了,呼哧呼哧的,声音大得像拉风箱。他慢慢睁开眼睛,透过潜水镜看水底。

水下是另一个世界。

阳光从水面照下来,在水里变成一束一束的光柱,金黄色的,像一根根金色的柱子从天上插下来。光柱里有无数细小的浮游生物在飘,一闪一闪的,像天上的星星。海底的礁石上长满了海草,海草随着海浪轻轻摇动,像在跳舞。五颜六色的小鱼在海草间游来游去,有黄色的、蓝色的、红色的、绿色的,有的身上有条纹,有的身上有斑点,有的尾巴像一把扇子,有的嘴巴像一根针。

卓全峰看得入了迷,忘了冷,忘了咸,忘了呼吸管的呼哧声。

老王头在船上喊,“别光看,往下潜。憋一口气,松开船舷,往下游。摸着了海参就上来换气,再下去。”

卓全峰松开船舷,身体浮在水面上,他使劲往下划,但身体就是不下去,像一块木头漂在水面上。他划了好几下,身体才慢慢往下沉,耳朵里嗡嗡响,水压压得耳朵疼,像有人用手指头使劲塞他的耳朵。他捏住鼻子鼓了一下气,耳朵里啵的一声,不疼了。

潜到水底,他抓住一块礁石,稳住身体。礁石上长满了海草,滑溜溜的,抓不住。他换了个地方,抓住一块没长海草的礁石,稳住了。眼睛在水底扫了一圈,没看见海参。礁石上只有海草、海胆、海星,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东西。海胆是黑色的,浑身是刺,像一个个小刺猬,扎手。海星是橘黄色的,五个角,趴在礁石上一动不动,像一朵花。

他憋不住了,松开礁石,浮上水面。呼哧呼哧喘了好几口气,擦了擦脸上的水。

“找着了没?”老王头问。

“没有。”卓全峰摇了摇头,“啥也没看见,就有海胆和海星。”

“海参在礁石缝里,你得扒开海草找。”老王头从船上递下来一个网兜,“拿着,捞着了装这里面。”

卓全峰接过网兜,咬住呼吸管,又潜下去了。这回他学聪明了,直接潜到礁石缝边上,用手扒开海草,往缝里看。第一条缝里啥也没有,第二条缝里也没有,第三条缝里也没有。他有点急了,在礁石区里游来游去,找了好几条缝,都没找着。

就在他快憋不住的时候,手碰到一个东西。

软绵绵的,滑溜溜的,像一根大虫子。

他吓了一跳,手缩了回来。定了定神,又伸手去摸。摸着了,软乎乎的,还在动,一拱一拱的,像在爬。他用手捏住,从礁石缝里拽出来。

一根海参,黑褐色的,有手掌长,身上长满了肉刺,软绵绵的,滑溜溜的,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像一条大号的毛毛虫。卓全峰心里发毛,差点扔了,但又舍不得。这可是海参,值钱的东西,拿回去炖汤给闺女们喝,补身体。

他把海参装进网兜里,浮上水面。

“捞着了!”他把网兜举起来,网兜里一根黑乎乎的东西在扭。

老王头接过网兜,看了看,“不错,手掌长的,品相好。海参要晒干了卖,这一根晒干了能有一两多,能卖好几块。再下去,多捞几根。”

卓全峰又潜下去了。这回有经验了,知道海参长啥样,知道在哪儿找。他专找礁石缝,扒开海草,用手摸。摸着了软的,就是海参。摸着了硬的,是石头。摸着了扎手的,是海胆。摸着了黏糊糊的,是海草。

一根、两根、三根……他一根一根地往网兜里装,网兜越来越沉了。

潜到第五次的时候,他摸到了一根大的。好大一根,比他的手掌还长,粗得像他的手腕,黑褐色的,身上全是肉刺,在他手心里扭来扭去,劲大得很,差点从他手里滑出去。他两只手抓住,使劲往外拽,海参吸在礁石上,吸得死死的,拽了好几下才拽下来。

浮上水面,他把海参举起来,“老王叔,你看这个!”

老王头接过去,眼睛亮了,“乖乖,这么大!这是十年以上的老海参,值钱了!这一根晒干了能有三四两,能卖好几十块!”

卓全峰笑了,又潜下去了。这回他更来劲了,在水底下翻来翻去,把礁石缝搜了个遍。大的小的,一根一根地往网兜里装。网兜越来越沉,拉着他往下坠,他得使劲往上浮才能浮上来。

捞了大半个时辰,网兜装满了。卓全峰浮上水面,累得气喘吁吁的,胳膊酸得抬不起来,手指头泡得发白,皮肤皱巴巴的,像泡发了的木耳。嘴唇发紫,牙齿打颤,全身都在抖。

“行了,上来吧。”老王头把网兜拉上船,数了数,“二十多根,大的有手掌长,小的有手指长。回去晒干了,能有三斤多。”

卓全峰爬上船,脱了潜水服,用胡玲玲递过来的毛巾擦了擦身子,穿上了棉袄。三丫抱着金豆蹲在他旁边,“爹,你捞了多少?”卓全峰说,“二十多根。”三丫说,“够咱们吃吗?”卓全峰笑了,“够吃好几顿。”

老王头把海参倒进一个桶里,桶里装了半桶海水,海参在海水里扭来扭去,有的贴在桶壁上,有的沉在桶底。三丫蹲在桶边看,伸手摸了摸,海参缩了一下,她吓得缩回手,“爹,它动了!”金豆也凑过来闻,闻了闻,打了个喷嚏,又闻了闻,又打了个喷嚏。

四丫醒了,从棉被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走到桶边往里看,“爹,这是啥?”“海参。”“能吃吗?”“能。”“好吃吗?”“好吃。”

四丫伸手摸了摸,也缩回来了,“软的,像鼻涕。”

胡玲玲在船舱里生了个小炉子,烧了一锅水。卓全峰把海参捞出来几条,用刀剖开肚子,把内脏掏出来,洗干净了,放进锅里煮。海参在锅里翻滚,咕嘟咕嘟冒泡,香味飘出来了,不是肉香,也不是菜香,是一种说不出来的鲜味,闻着就流口水。

煮好了,卓全峰捞出来一条,切成段,放在碗里,端给三丫。三丫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嚼了嚼,“爹,没味道。”卓全峰说,“海参本身没味道,得炖汤才有味道。”三丫又嚼了一块,“脆脆的,滑滑的,像粉条,又不像粉条。”金豆仰着头看她,口水都流出来了,三丫夹了一块给金豆,金豆叼着跑到一边,嚼了两下,舔了舔嘴,又跑回来仰头看着三丫,汪汪叫了两声,好像在说“还要还要”。

四丫也吃了一块,“爹,不好吃,没味道。”

“回去让你娘炖了汤就好吃了。”卓全峰把剩下的海参从锅里捞出来,放在盘子里晾着。

船往回开的时候,三丫抱着金豆蹲在桶边看海参,金豆伸着脖子往桶里看,伸得太长了,鼻子碰到水面,打了个喷嚏,喷了海参一脸,海参缩成一团。四丫趴在船舷上看海,海面上波光粼粼的,好看极了。胡玲玲在船舱里给七丫福丫织毛衣,织了一件红的,一件蓝的,红的给七丫,蓝的给福丫。

卓全峰蹲在船头抽烟,看着远处的岸。岸上绿油油的,山连着山,看不见靠山屯,但他知道靠山屯在那个方向。他想家了,想大丫二丫,想五丫六丫,想七丫福丫,想他爹,想他娘,想老爷子,想大哥三哥。他想回去之后,把海参炖了汤,一家人围在炕上喝,热乎乎的,鲜溜溜的,闺女们喝了长个子,胡玲玲喝了补身体,他喝了有力气打猎。

船靠岸的时候,天快黑了。卓全峰把海参桶提上岸,白尾在他脚边跑,虎子在后面跟,五只小狗崽在码头上跑来跑去。三丫抱着金豆,四丫拉着胡玲玲的手,一家人往停车的方向走。

上了车,三丫还抱着那个桶,看着桶里的海参,“爹,海参在海里的时候,它会不会想家?”卓全峰发动车子,“会吧。”“那它想家了咋办?”“它不想了,它现在住在咱家桶里,桶就是它的家。”三丫想了想,“那桶不能太小了,它住着不舒服。”卓全峰笑了,“回头给你找个大桶。”

车子突突突地开动了,往靠山屯的方向开去。天边的晚霞红彤彤的,像着了火,把半边天都烧红了。远处的山黑黢黢的,像一头卧着的巨兽。白尾趴在车厢里,虎子趴在白尾旁边,五只小狗崽挤在虎子肚皮上,金子把脑袋拱在虎子肚子底下,只露出一个屁股。三只老鹰蹲在车棚顶上,两只新鹰蹲在车棚横梁上,闪电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回家回家”。

上一章书籍页下一章

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
加入書架
上一章
上一章下一章

第380章 寻海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