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老林子·鹿茸

第389章 老林子·鹿茸

卓全峰蹲在院子里磨刀,磨刀石是青色的细砂岩,是从老黑山沟底捡回来的,泡了三天水,磨起来哗哗响,磨出的浆水黑乎乎的。猎刀磨得锃亮,能照见人影,刀刃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白尾趴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尾巴摇了摇。虎子趴在狗窝边,五只小狗崽在院子里追着一只蚂蚱跑,金子跑得最快,元宝和金豆跟在后面,墨墨和砚砚趴在狗窝边上没动。三只老鹰蹲在屋顶上,两只新鹰蹲在鹰架上,小灰歪着头看他,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又要进山了”。

胡玲玲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苞米面糊糊,碗边搭着一条蓝布抹布。“全峰哥,又要进山?”

“嗯。”卓全峰把磨好的猎刀用布包好,塞进背篓里,“进老林子,找鹿茸。”

“找得着吗?”

“找得着找不着,得看命。”卓全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马鹿这东西,精得很,闻着人味儿就跑。得跟它耗,耗三天五天,耗到它累了、倦了、放松警惕了,才能靠近。”

大丫从屋里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条红布条,“爹,系红绳的布条,我给您准备好了。”她把红布条递给卓全峰,红布条是胡玲玲从县城布店买的,裁成手指宽、一拃长,一卷一卷的,一共十二根,用皮筋箍着。

“大丫真懂事。”卓全峰接过红布条,装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口袋。

二丫也跑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黄纸包,“爹,这是我从老刘头那儿要来的锁参符,老刘头说系红绳的时候压在参杆底下,参就跑不了了。”二丫把黄纸包递过来,纸包上用朱砂画着弯弯曲曲的符。

“二丫也懂事。”卓全峰接过黄纸包,装进贴身的口袋里,跟红布条放在一起。

三丫抱着金豆跑出来了,金豆脖子上系着红铃铛,叮叮当当响。“爹,您什么时候回来?”三丫仰着脸看他,眼睛亮晶晶的,金豆也跟着仰头,哈喇子拉得老长。

“三天五天就回来。”卓全峰蹲下来,捏了捏三丫的脸蛋,“你在家好好看着金豆,别让它到处乱跑。”

三丫点头,“嗯!”

四丫趴在窗户上往外看,五丫六丫在炕上翻跟头,七丫福丫在摇篮里躺着,咿咿呀呀地叫。卓全峰朝屋里喊了一声,“玲玲,我走了。”

“路上小心!”胡玲玲在灶台边应了一声,声音带着油烟味。

孙小海和王铁柱早就在屯口等着了。孙小海背着背篓,背篓里装着干粮、水壶、猎刀、绳子、火药、铅弹、引火帽。王铁柱背着弩,腰里别着砍刀,脚上穿着一双新棉鞋,鞋帮上还带着线头,是他媳妇连夜赶出来的。

“全峰!”孙小海招手,“就等你了。”

“走吧。”卓全峰一挥手,三个人进了山。

进了老林子,卓全峰把鹰放出去。三只老鹰飞到天上,在高空盘旋,越飞越高,变成了三个小黑点。两只新鹰也跟着飞,闪电飞得高,白云飞得低,啾啾叫着。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跟在后面。三个人跟着鹰走,鹰的眼睛尖,能从天上看见林子里的马鹿。

走了两天一夜,翻过好几道山梁,过了好几条河沟,还没找着马鹿的影儿。第一天发现了几堆马鹿粪,干巴巴的,至少是三天前的,马鹿早就走远了。第二天发现了一串脚印,深深的,踩在泥地里,像一个个小碗,脚印里有水,浑浊的,说明马鹿刚走不久,最多一两个时辰。卓全峰蹲下来,用手指头量了量脚印的大小,“公鹿,大公鹿,脚印这么大,少说四五百斤。”

“四五百斤?”王铁柱吸了口凉气,“那鹿茸得多大?”

“大。”卓全峰站起来,顺着脚印往前走,“公鹿的鹿茸一年长一茬,春天长,夏天成型,秋天变硬,冬天脱落。这个季节,正是鹿茸最嫩、最值钱的时候。割下来,一斤能卖好几十块。”

“好几十块?”王铁柱的眼睛瞪得溜圆,“那一对鹿茸能卖多少?”

“看大小。”卓全峰拨开前面的灌木丛,“小的卖几十块,大的卖几百块,特大的能卖上千块。”

王铁柱的嘴都合不拢了,“上千块?”

“上千块。”卓全峰继续往前走,白尾在前面领路,鼻子贴着地面,嗅着马鹿留下的气味。

追到第二天傍晚,追到了一片密林里。林子密得透不过光,大白天都黑黢黢的,像傍晚。树冠遮天蔽日,把阳光全挡住了,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上。白尾突然停下来,趴在地上,全身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虎子也趴下来,耳朵贴在地上,一动不动。卓全峰蹲下来,拨开面前的灌木丛。前面五十步远的地方,一头大公鹿站在一棵老松树下,正在啃树皮。公鹿少说四五百斤,浑身灰褐色的毛,油亮亮的,像抹了一层油。头上的鹿茸又粗又壮,分了好几叉,像两棵小树长在头顶上,鹿茸上还长着细密的绒毛,在透过树叶的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

“乖乖。”孙小海趴在他旁边,压着嗓子说,“这鹿茸,少说二十斤。”

“不止。”卓全峰把猎枪端起来,打开保险,“至少三十斤。”

他趴在地上,慢慢往前爬。地上的落叶沙沙响,每爬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发出声响惊动了马鹿。白尾跟在他后面,也趴着爬,四只爪子轻轻落地,一点声音都没有。虎子跟在白尾后面,也爬。孙小海和王铁柱留在原地,趴着不动。

爬了二十几步,离马鹿只有三十步了。马鹿还在啃树皮,浑然不觉。它用牙齿咬住松树皮,往下一撕,撕下一长条,嚼了嚼,咽下去了。树皮上留下了一道白花花的印子,汁液从伤口里渗出来,滴在地上。

卓全峰趴在地上,把猎枪架在一块石头上,瞄准马鹿的胸口。马鹿侧身对着他,胸口露出来了,心脏就在那儿。一枪打进去,马鹿跑不了几步就得倒。但鹿茸不能伤着,鹿茸要是碎了、断了,就不值钱了。得打胸口,不能打头,不能打脖子,不能打鹿茸。

他屏住呼吸,手指搭在扳机上,慢慢收紧,慢慢收紧——

砰!

枪响了。

马鹿惨叫了一声,踉跄了几步,没倒。子弹打在胸口,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灰褐色的毛染成了红褐色。马鹿踉跄着往前跑了几步,四条腿在发抖,身子在晃,但它没倒,还在跑,跑得越来越快,越来越远,钻进了密林深处。

打中了,但没死!

“追!”卓全峰喊了一声,爬起来就追。白尾窜了出去,虎子也跟着窜了出去,两条狗跑得飞快,眨眼就钻进了密林里。卓全峰跟在后面跑,灌木丛刮着他的脸,树枝抽着他的胳膊,他顾不上疼,只顾跑。孙小海和王铁柱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的,一个跑丢了鞋,一个跑丢了帽子,都没顾上捡。

追了二里地,白尾停下来了,蹲在地上喘气,舌头伸得老长,哈喇子拉得老长。虎子也停下来了,也蹲在地上喘气。地上有一摊血,红彤彤的,在落叶上格外刺眼,血迹顺着山坡往下延伸,越来越淡,越来越少,最后消失了。

马鹿跑了。

卓全峰蹲下来,看着地上的血迹,用手指头蘸了一点血,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又用舌头舔了舔。“没打中要害,子弹打在肺上了,不是心脏。肺伤了,马鹿跑不远,最多十里地。天黑了,追不上了,明天再追。”

三个人在林子里找了个避风的地方,生了一堆火,烤了几个贴饼子,就着咸菜疙瘩吃了。白尾趴在他脚边,吃了几块贴饼子,喝了半葫芦水,趴在地上喘气。虎子也吃了,也喝了,也趴着喘气。三只老鹰蹲在树上,两只新鹰也蹲在树上,小灰啾啾叫了一声,好像在说“别灰心”。

夜里,卓全峰靠着树根睡了半宿,天不亮就醒了。他叫醒孙小海和王铁柱,三个人吃了点干粮,喝了点水,又上路了。白尾闻着血迹往前走,走得很慢,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闻一闻,确认方向。血迹断了的地方,白尾就低着头在地上转圈,转几圈,又闻着了,又继续走。

走了两个多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到了一片山沟里。白尾突然停下来,耳朵竖得笔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虎子也停下来,全身的毛炸起来了,龇着牙,发出低吼。

有东西。

卓全峰蹲下来,拨开灌木丛。前面的山沟里,一头大公鹿躺在地上,已经死了。就是昨天那头,四五百斤,灰褐色的毛,头上的鹿茸又粗又壮。它躺在地上,眼睛闭着,嘴张着,舌头耷拉在外面。胸口的伤口已经凝固了,黑红色的血痂糊在毛上,苍蝇围着伤口嗡嗡飞。

“找着了。”卓全峰走过去,蹲下来,摸了摸马鹿的脖子,还有一点温度,死了没多久,最多两个时辰。他看了看伤口,子弹从胸口打进去,穿过了肺,卡在了另一侧的肋骨上,没出来。“打偏了,偏了两寸。要是打在心脏上,跑不了几步就得倒。”

孙小海走过来,看了看马鹿头上的鹿茸,“乖乖,这鹿茸,比我的胳膊还粗。”

王铁柱也走过来,“全峰叔,这鹿茸能卖多少钱?”

卓全峰站起来,从背篓里拿出锯子,锯子是专门用来锯鹿茸的,钢口好,锯齿密,锯起来快。“至少三百块。”

“三百块?”王铁柱的眼睛瞪得溜圆。

“至少。”卓全峰蹲下来,一只手抓住鹿茸的根部,另一只手拿着锯子,开始锯。锯鹿茸是个细活,得趁新鲜锯,时间长了鹿茸就坏了。锯的时候要快,要稳,不能锯偏了,锯偏了就碎了,碎了就不值钱了。锯完了得用石灰封口,不然血会流干,鹿茸就坏了。

他咬着牙,一下一下地锯,锯齿切入鹿茸,发出沙沙的响声,像锯木头一样,但又比锯木头脆,声音尖尖的。鹿茸很硬,锯起来费劲,锯了十几下才锯进去一小半。他换了个姿势,跪在地上,把马鹿的头按住了,继续锯。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滴在马鹿的脸上,滴在鹿茸上,滴在地上。胳膊酸得抬不起来了,手指头磨得生疼,虎口震得发麻,但他不敢停,停了鹿茸就锯不下来了。

锯了一袋烟的工夫,第一根鹿茸锯下来了。好粗一根,根部有他的手腕粗,往上分了三个叉,最长的叉有半米多长,鹿茸上长满了细密的绒毛,摸上去软软的,滑滑的,像绸缎。卓全峰把鹿茸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鹿茸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透亮透亮的,像一块黄玉。

“好鹿茸。”卓全峰把鹿茸放在草地上,从背篓里拿出石灰,撒在锯口上。石灰遇到血,冒出一股白烟,嗤嗤响,血被止住了。他用布把鹿茸包好,放进背篓里。

第二根鹿茸也锯下来了,跟第一根差不多大,也是又粗又壮,分了三个叉,最长的叉也有半米多长。卓全峰锯的时候更小心了,锯得慢,锯得稳,生怕锯偏了。锯完了,撒上石灰,用布包好,放进背篓里。

两根鹿茸,少说三十斤。一斤按十块算,就是三百块。要是品相好,能卖到十五块一斤,那就是四百五十块。卓全峰蹲在草地上,看着背篓里的鹿茸,笑了。

“全峰,这鹿茸咋处理?”孙小海问。

“回去用绳子吊起来,挂在通风的地方晾干。”卓全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不能晒太阳,不能淋雨,不能受潮。晾干了,送到省城去卖,能卖个好价钱。”

王铁柱蹲下来,看着马鹿的尸体,“全峰叔,这马鹿肉咋办?”

“鹿肉割下来,拿回去卖。”卓全峰从背篓里拿出猎刀,蹲下来,从马鹿的脖子开始割。猎刀锋利,一刀下去,皮肉分离,血从切口里涌出来,流了一地。他把鹿皮剥下来,鹿皮也能卖钱,一张好鹿皮能卖几十块。鹿肉一块一块地割下来,装在背篓里,背篓装满了,又装在麻袋里,麻袋也装满了。

三个人背着背篓、扛着麻袋往回走。鹿茸在背篓里,鹿肉在麻袋里,鹿皮卷成一卷背在背上。白尾在前面领路,虎子跟在后面,三只老鹰在天上跟着,两只新鹰也跟着,啾啾叫着,好像在说“回家了回家了”。

回到屯里,天已经黑了。卓全峰把鹿茸挂在屋檐下,用绳子吊着,风吹过来,鹿茸轻轻摇晃。他把鹿肉和鹿皮拿到林场狩猎队,让周场长处理。周场长看着鹿茸,眼睛都直了,“老卓,这鹿茸品相好,能卖个好价钱。我帮你联系省城的收购商,保准给你卖个好价钱。”

“行。”卓全峰蹲在狩猎队办公室门口抽烟,白尾趴在他脚边,虎子趴在白尾旁边。

周场长也蹲下来,点了一根烟,“老卓,你这本事,咱林场没人比得了。打猎、采参、采药、捕鱼、捞海参、挖鲍鱼,啥都能干。你要是早生二十年,咱林场的日子早就好过了。”

卓全峰笑了,“早生二十年,政策不允许。现在政策好了,啥都能干。场长,你放心,狩猎队交给我,我保准给你干好。”

周场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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猎户重生:宠溺娇妻和六个宝贝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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