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雨夜·旧影·醋海滔天
江宅客厅的灯光，久违地透出几分暖意。
沈蔷薇坐在沙发上，额角抵着冰凉的掌心，另一只手紧紧攥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匿名信息，像一团幽暗的火，灼烧着她的神经。小腹的坠痛尚未完全平息，而更剧烈的、源自意识深处的撕裂感却开始阵阵袭来——那不是简单的头痛，而是不同人格在加速融合、记忆碎片强行碰撞时产生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排异反应。
她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几不可查地微微颤抖着。
就在半小时前，她接到这条信息的同时，也接到了江砚洲的电话。他的声音疲惫而沙哑，背景音是嘈杂的雨声和隐约的争执声。“蔷薇……林婉她……不肯回家。股东们都在逼我……”他罕见地流露出一丝近乎求助的脆弱。
沈蔷薇几乎是立刻做出了决定。她强忍着身体的不适，用“永夜”的力量快速定位到林婉所在——一家她们曾经一起去过的、隐蔽的河边咖啡馆。然后，她亲自驱车（动用了陆宅一辆不起眼的车）前往江氏集团楼下，接上刚从股东围攻中脱身、面容憔悴的江砚洲。
一路无话，只有雨刷器单调地刮擦着车窗上的雨水。
在咖啡馆昏黄的灯光下，林婉独自坐在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冷掉的咖啡。她看着并肩走进来的江砚洲和沈蔷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嫂子。”沈蔷薇的声音因为头疼而有些发颤，但她努力保持着平稳，“回家吧。”
林婉别开视线：“那里不是我的家。”
“是不是家，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沈蔷薇上前一步，不顾江砚洲欲言又止的阻拦，直视着林婉的眼睛，“我不管你是‘画眉’还是林婉，我只知道，他为了你，差点死在那场爆炸里，现在还在被一群豺狼啃咬。而你，明明还在乎他，为什么非要躲在这里？”
她的话像一把刀子，剖开了林婉试图维持的平静。林婉的嘴唇微微颤抖，眼圈迅速泛红。
江砚洲看着这一幕，喉咙发紧，想说什么，却被沈蔷薇一个眼神制止。
“如果你真的只是‘夜枭’派来的棋子，任务失败了，你为什么不走？”沈蔷薇继续追问，语气并不激烈，却字字锥心，“如果你对他只有利用和欺骗，为什么在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你的眼神是空的？为什么看到他受伤，你的手在发抖？林婉，骗别人可以，别连自己都骗了。”
长久的沉默。只有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终于，林婉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她猛地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压抑了数月、甚至更久的委屈、恐惧、挣扎和无法言说的情感，在这一刻决堤。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哽咽着，声音破碎，“我的身份……会害了他……那些人不会放过我，也不会放过利用我来攻击他的人……我留在他身边，只会是拖累……”
“那就一起扛。”江砚洲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却坚定无比。他走到林婉面前，蹲下身，仰头看着她泪流满面的脸，“我以前是怪你骗我，恨你瞒我。但现在我知道了，你也只是身不由己。婉婉，回家吧。天塌下来，我个子高，先砸我。砸完了，你再跑也来得及。”
这句笨拙的、带着江砚洲式霸道和自嘲的情话，让林婉哭得更凶，却也让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松了下来。
最终，林婉被江砚洲半扶半抱地带上了车。沈蔷薇看着后视镜里，哥哥紧紧握着嫂子手的画面，一直冰冷的心底，似乎也被那一点点暖意触动。她深吸一口气，对江砚洲说：“哥，公司的事，用‘永夜’帮你。那些老东西，该清一清了。”
回程的车上，气氛不再那么压抑。林婉靠在江砚洲肩头，似乎睡着了，眼角还挂着泪痕。江砚洲则一直握着她的手，目光望着窗外的雨幕，若有所思。
沈蔷薇的头疼却越来越剧烈。那些纷乱的记忆碎片——父母的实验室、黑市的交易、陆沉夜深沉的眼眸、厉战倒下的身影、还有刚刚那条匿名信息里模糊的火光——不断在她脑海中冲撞、闪烁。她不得不将车停在路边一个相对僻静的地方，趴在方向盘上，大口喘息，试图缓解那几乎要炸裂般的痛楚。
就在这时，一道刺目的车灯从后方射来，缓缓靠近，停在了她的车旁。
沈蔷薇勉强抬起头，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到一个撑着黑伞、身形挺拔的男人从后面的车上下来，径直走到她的驾驶座窗外，轻轻敲了敲玻璃。
雨幕中，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沈蔷薇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按下车窗。
雨水混合着冷风灌了进来。伞沿下，露出萧烬那张俊美却带着几分邪气的脸。但与往日那种充满攻击性和掠夺感的眼神不同，此刻他的目光，竟显得格外……温文尔雅，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担忧，白皙指骨分明的手推了推鼻梁的的金丝边框眼睛。
“蔷薇？”他的声音透过雨声传来，低沉悦耳，“真的是你。我看到车很像，就过来看看。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他的语气自然关切，仿佛他们之间没有隔着血海深仇，仿佛他还是多年前那个偶尔会照顾她、对她展露些许温和的“萧烬哥哥”。
沈蔷薇有一瞬间的恍惚。剧烈的头疼削弱了她的判断力，眼前这张脸和记忆中某个模糊的、尚算温和的影像重叠。他不是那个疯狂逼婚、与陆振坤勾结、试图摧毁她的萧烬吗？怎么会……
“我……没事。”她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戒备，却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迷茫。
“你看起来可不像没事。”萧烬微微蹙眉，语气更加温和，“雨这么大，你又一个人。是不是不舒服？我送你回去吧，或者……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他说着，竟然伸出手，似乎想探一下她额头的温度。动作自然，不带任何侵略性。
沈蔷薇下意识地想躲，但身体因为疼痛和虚弱而反应迟钝。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额头的瞬间——
“拿开你的脏手！”
一声暴怒的、如同炸雷般的低吼，猛地从雨幕另一侧传来！
紧接着，一道黑影以惊人的速度掠来，带着凛冽的寒意和滔天的怒火，狠狠撞开了萧烬伸出的手，挡在了沈蔷薇的车窗前。
是陆沉夜！
他甚至连伞都没打，浑身湿透，黑色的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不断滑落，但他的眼神却比这冬雨更加冰冷刺骨，死死锁定在萧烬脸上，里面翻涌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和……一种近乎疯狂的嫉妒与恐慌。
“陆沉夜？”萧烬收回手，脸上的温文尔雅瞬间褪去，换上了惯有的、带着讥诮和挑衅的笑容，“真是巧啊。我只是看到蔷薇似乎不舒服，好心关心一下而已。陆总何必这么大反应？”
“关心？”陆沉夜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裹着冰碴，“萧烬，你靠近她一步，我就废你一条腿。你可以试试。”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不仅仅是因为愤怒。就在刚才，在陆宅的房间里，他毫无征兆地感到一阵心脏被狠狠攥紧般的骤痛，那痛楚如此清晰，如此熟悉——是蔷薇！她出事了，她很痛苦！
那一刻，什么伪装，什么计划，全都被抛到了脑后。他如同失控的野兽，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凭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感应驱车寻找。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她虚弱地趴在方向盘上，而萧烬，那个他最恨的男人，正试图触碰她！
嫉妒、愤怒、后怕，还有看到她苍白脸色时的心疼，所有情绪混合成毁灭性的风暴，几乎要冲垮他的理智。
他猛地转身，看向车内的沈蔷薇。当看到她毫无血色的脸和额头的冷汗时，他眼中的暴戾瞬间被更深的痛楚取代。他想拉开车门，却发现自己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蔷薇……”他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沙哑，“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沈蔷薇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湿透、眼神疯狂又脆弱的男人，又看了看旁边撑着伞、笑容玩味的萧烬，剧烈的头疼和混乱的情绪让她感到一阵眩晕。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雨，越下越急。
三个人，僵持在冰冷的雨夜里。情敌相见，分外眼红。而这一次，陆沉夜心中那坛名为“占有”和“恐慌”的陈醋，彻底被打翻，酸涩灼烈的气息，弥漫在每一滴雨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