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三个条件
第一百九十三章三个条件
羊绒毯很厚，织玥只露出一张没什么血色的小脸。
她坐上车，李叔迅速关上车门，隔绝了外面所有好奇或探究的目光。
引擎启动，车辆滑出老旧街区。
车厢内一片寂静。
苏宏远把织玥放在旁边的座位上，自己却坐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直视前方，下颌线绷得死紧。
织玥没看他，只是侧过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
从破旧的居民楼，到烟火气的早餐摊，再到逐渐整齐的街道和高楼。
她在整理记忆。
苏宏远。她的父亲。苏氏集团创始人。白手起家，五十五岁，商界以“铁腕”和“护短”闻名。母亲在她十岁时病逝，此后父亲对她保护过度，控制欲极强。三年前她执意进娱乐圈，父女大吵一架，她摔门离家……
但这三年，他并非真的撒手不管。
父亲在等她低头。
可惜，现在的织玥，字典里也没有“低头”这两个字。
“李叔。”苏宏远忽然开口，声音在密闭的车厢里显得有些沉，“让家里准备午饭。糖醋排骨，蟹黄小笼包，再炖个燕窝。”
“是，先生。”副驾驶的李叔立刻应道，掏出手机低声吩咐。
苏宏远这才转过头，看向织玥。
“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他问，声音压着情绪。
织玥转过脸，对上他的眼睛：“因为之前还能撑。现在撑不住了。”
苏宏远被这话噎了一下。
他预想过女儿可能会哭，可能会抱怨，可能会赌气不说话。
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平静地承认自己“撑不住了”。
这种坦率的脆弱，比任何哭诉都更戳心。
“撑不住就早点回来！”他忍不住拔高声音，“非得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你看看你，穿的什么？鞋呢？脸白得跟鬼一样！那些记者……”
“爸。”织玥打断他。
苏宏远停住。
“我回来，不是认输的。”织玥一字一句地说，“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合作？”苏宏远气笑了，“你拿什么跟我谈？你那堆黑料？还是你那三千万违约金？”
“拿我自己。”织玥说。
她掀开羊绒毯一角，露出还沾着灰尘的赤脚，踩在车内地毯上。
“我，苏织玥，你的女儿，苏氏集团唯一的合法继承人。”她看着父亲的眼睛，“这个身份，够不够跟你谈条件？”
苏宏远瞳孔微缩。
三年不见，女儿变了。
但那种莽撞的倔强还在……
“你想谈什么条件？”他沉声问，身体微微前倾。
织玥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我要资源。最好的公关团队，最好的律师团，最好的造型和经纪团队。钱你出，人你找，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苏宏远皱眉：“你懂怎么用这些人吗？娱乐圈的水……”
“我不需要懂。”织玥收回一根手指，“我只需要他们懂，并且听我的。”
“第二，”她继续，“我要你手里‘星耀时代’那15%的股份投票权，暂时移交给我。至少，在我处理完违约金和合约问题之前。”
苏宏远猛地看向前座的李叔。
李叔后背一僵：“先生，小姐她……”
“不是猜的。”织玥接过话，“三年前我签约时，星耀的估值还没那么高。能在三年内悄无声息成为第三大股东，又在我每次被黑得最惨时隐隐压住风向的，除了你，没别人。”
苏宏远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
是那种带着欣慰、又有点无奈的笑。
“长脑子了。”他评价，“继续，第三呢？”
织玥放下手，靠在柔软的座椅里，目光望向窗外越来越熟悉的风景——车子已经驶入半山别墅区。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她转过头，“给我三年时间。三年内，不要干涉我在娱乐圈的任何决定，包括我接什么戏，跟什么人合作，甚至……公开恋爱或结婚。”
苏宏远脸色瞬间沉下来：“胡闹！这个圈子里的男人……”
“如果找的人，基因优秀，家境相当，能给你生个聪明健康的外孙呢？”织玥打断他。
苏宏远彻底愣住了。
“我说，”织玥耐心地重复，“我会在合适的时机，选择一个基因优质、家境相当的男性，结婚生子。孩子可以跟你姓苏，继承家业。作为交换，在这之前，你不能干涉我的职业选择和私人生活。”
她顿了顿：“当然，人选你可以把关。但最终决定权，在我。”
车厢里陷入死寂。
良久，苏宏远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涩：“小玥……你这三年，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会……把婚姻和生育，说得像一场明码标价的交易？
织玥眨了眨眼。
“爸，我只是想明白了。”她说，“以前我太天真，以为只要努力就能证明自己。现在我知道了，在这个世界里，资源、权力、血缘，才是硬通货。”
“我有苏家女儿的身份，有你这座靠山，有这张还算能看的脸。”她指了指自己，“这些都是我的资本。与其浪费在跟全世界较劲上，不如好好利用，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你想要什么？”苏宏远问，目光如炬。
织玥沉默了两秒。
“我想要话语权。”她说，“在这个圈子里，没有人能再随意踩我、污蔑我、决定我命运的话语权。还有……”
“一个健康的孩子，和能保护他安稳长大的力量。”
这句话半真半假，却精准地戳中了苏宏远内心最柔软的地方。
他想起了早逝的妻子，想起了女儿刚出生时皱巴巴的小脸。
女儿长大了。
虽然长大的方式……有点出乎意料。
但至少，她不再逃避自己的身份，不再拒绝家族的资源。
苏宏远靠回椅背，闭上眼睛，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公关团队，明天会到家里跟你见面。股份投票权，我可以暂时给你，但你要签一份协议，保证不会乱来。”他睁开眼，“至于第三条……”
他深吸一口气。
“三年内，我不干涉你的职业选择。但恋爱结婚，必须经过我同意。人选……至少要让我见过。”
织玥点了点头：“可以。”
谈判达成。
车子缓缓停在一栋三层现代风格别墅前。
苏宏远先下车，转身朝织玥伸出手。
织玥犹豫了一瞬，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男人的手掌温暖而粗糙，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他牵着她，走进那扇三年未踏足的家门。
玄关处，李婶已经等在那里，看到织玥的瞬间就红了眼眶：“小姐……”
“李婶。”织玥轻声叫了记忆里的称呼。
“哎！哎！”李婶抹了抹眼睛，“快去换衣服，午饭马上好！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织玥上楼，房间一切如旧，但衣柜里挂满了当季新衣。
她洗了个热水澡，换上柔软的羊绒家居服。
下楼时，午饭已经摆满餐桌。
糖醋排骨色泽红亮，蟹黄小笼包热气腾腾，燕窝炖得晶莹剔透……满满一桌。
苏宏远坐在主位，面前摆着一份文件。
“先吃饭。”他说。
织玥安静地吃饭。她吃得不快，但很认真。
饭后，苏宏远将文件推到她面前。
“股权代理协议，和一份补充约定。”他说，“你看一下，没问题就签字。”
织玥接过，快速浏览。
协议很清晰：苏宏远将其持有的星耀时代15%股份的投票权，临时授权给苏织玥，期限六个月。
补充约定列出了她的“三个条件”，以及苏宏远的让步条款。
很公平。
织玥拿起笔，在末尾签下自己的名字——苏织玥。
字迹工整，力道沉稳。
苏宏远看着她签完字，收起文件：“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解决违约金，和星耀解约。”织玥说，“然后，接新工作。”
“有方向吗？”
“暂时没有。”织玥诚实地说，“但黑红也是红。我现在有话题度，只要有机会，就能把流量变成实打实的东西。”
苏宏远皱了皱眉，但想起约定，终究没说什么。
就在这时，李叔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进餐厅。
“先生，小姐。”他看了眼织玥，“星耀时代那边……刚发来一份传真。是一份综艺邀约，给小姐的。”
织玥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一份制作精美的节目提案封面——
《心动不如行动》
国内首档明星恋爱竞技真人秀
下面是一行小字备注：
“鉴于苏织玥女士近期的话题度及争议性，节目组诚挚邀请您作为常驻嘉宾参与。此为危机公关与翻红之机遇，亦为最后通牒——若拒接，星耀将按合同追讨违约金，并启动全面封杀程序。”
织玥看着这份半是邀请、半是威胁的传真，忽然笑了。
笑容很淡，但眼底有光。
“有意思。”她说。
苏宏远脸色沉了下来：“这是威胁！他们明知道你现在的口碑，让你上这种恋爱综艺，就是把你当靶子！”
“我知道。”织玥放下平板，“所以，我接。”
她站起身，对李叔说：“回复星耀，这个综艺，我接了。但合同要重谈——我要看完整的节目方案、嘉宾名单、以及报酬不能低于平均水平。”
李叔看向苏宏远。
苏宏远盯着女儿看了许久，终于疲惫地挥了挥手：“按她说的办。”
等李叔离开，苏宏远低声道：“嘉宾名单我让秘书去要。你……自己小心。”
“我会的。”织玥点头，转身上楼。
走到楼梯拐角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餐厅里独自坐着的父亲。
中年男人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垮下。
织玥抿了抿唇，轻声说：“爸，糖醋排骨很好吃。谢谢。”
苏宏远背影一僵。
然后，很轻地“嗯”了一声。
织玥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在记忆里搜索《心动不如行动》的信息——原主之前收到过风声，知道这是个直播+录播的恋爱竞技秀，拟邀嘉宾里有林珊珊，还有个“重量级神秘嘉宾”。
是谁来着？
原主当时心情太差，没仔细记。
算了。
织玥打开新手机，登录微博。
热搜依旧挂着她的名字。
点开#林珊珊回应被泼酒#，是林珊珊半小时前发的微博：
“大家不要再讨论昨天的事了。织玥姐姐可能只是一时心情不好，我相信她不是故意的。希望她能早点出现，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评论一片心疼。
织玥看着这条微博，勾起唇角。
她打开编辑页面，敲下一行字，点击发送。
@苏织玥V：
“刚睡醒，吃了顿好的。@林珊珊，昨天你撞我手肘时，酒洒的太多了，建议报个表演班进修一下。另外，朋友就算了，我嫌脏。”
点击，发送。
然后，她关上手机，躺进柔软的床铺。
窗外阳光正好。
她闭上眼睛。
楼下隐约传来李叔急促的脚步声和苏宏的声音：“她发了什么？！快让公关团队准备！”
织玥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综艺合同，得好好谈。
最好……能把那个“神秘嘉宾”的条款，定得有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