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魂海驱恶，谣言四起
一、禁地疗伤，归元净魂
剑心阁深处，葬剑池旁。
顾长风躺在温玉台上，面色青灰，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他周身缭绕着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那是混沌恶念反噬后残留的污染，正不断侵蚀他的神魂与经脉。
华元长老已在此守了七日七夜，各种清心宁神、修复神魂的丹药与阵法轮番上阵，才勉强吊住了他的性命。但那些深入魂海深处的恶念根须，却如附骨之疽，难以拔除。
“混沌恶念已与他的寂灭剑意纠缠在一起，强行剥离，恐伤及剑道根基，甚至可能导致神魂溃散。”华元长老看着走来的李飞羽，眉头紧锁，“老夫……束手无策。”
李飞羽走到玉台边，伸手虚按在顾长风额前。
归元道韵化作丝丝暖流，渗入其识海。
下一刻，李飞羽“看”到了一片破碎的世界。
那是顾长风的魂海，本应是一片由精纯剑意构筑的清澈空间。但此刻，天空布满漆黑的裂痕，大地龟裂，流淌着粘稠的灰黑色“岩浆”。无数扭曲的、不可名状的幻影在空间中尖啸飞舞，每一个幻影都散发着贪婪、憎恨、疯狂的意念。
而在魂海中央，一道灰黑色的剑意——正是顾长风的本命寂灭剑元——正被数十条粗壮的、长满吸盘的灰黑触须紧紧缠绕！触须不断蠕动，试图将剑意染成同样的污浊颜色，同时将更多的恶念注入顾长风的神魂核心。
“果然棘手。”李飞羽心念微动。
混沌恶念已与寂灭剑意深度纠缠，如同两棵树的根系长在了一起。强行斩断触须，会连带损伤剑意，甚至可能让顾长风修为尽废。
但……归元之道，最擅长的就是处理这种“纠缠”。
“华元长老，请为我护法，隔绝外界一切干扰。”李飞羽沉声道。
华元长老点头，立刻在周围布下数重隔绝结界，自身也盘坐一旁，气息与葬剑池相连，以防不测。
李飞羽闭目凝神，胸口归元道种银光大放！
这一次，他没有让道韵粗暴地冲入顾长风魂海，而是将其凝聚成无数比发丝还细的“光针”。
光针细密如雨，悄无声息地刺入那些缠绕寂灭剑意的灰黑触须。
不是斩断，也不是净化。
而是……“疏导”与“转化”。
归元光针顺着触须内部的结构脉络，逆流而上，直达其与寂灭剑意“纠缠”的节点。然后在节点处，光针轻轻一震，释放出微弱的归元道韵。
这道韵并不攻击恶念，而是像最精妙的润滑剂，将恶念与剑意“粘连”的部分，缓缓“剥离”开来。
同时，另一部分光针则刺入触须末梢那些正在释放恶念的“吸盘”，开始反向抽取其中的混沌能量，将其转化为精纯的魂力，反哺顾长风几近枯竭的神魂。
这是一个极其精细、耗神的过程。
如同在心脏上做显微手术，稍有差错，便是神魂俱灭的下场。
李飞羽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但眼神专注如恒。
一根触须被成功剥离、转化。
两根、三根……
随着缠绕的触须减少，中央那道灰黑色的寂灭剑意开始微微震颤，表面的污浊色泽渐渐褪去，恢复原本的灰黑本色，只是颜色更加深邃，隐隐多了一丝……历经磨砺后的沉凝。
魂海中的破碎景象也开始修复。天空裂痕弥合，大地“岩浆”干涸，那些飞舞的恶念幻影在归元道韵的照耀下，如同晨雾遇朝阳，悄然消散。
一个时辰后。
最后一根粗壮的触须被剥离、转化。
顾长风魂海中央，那道寂灭剑意骤然爆发出清越的剑鸣！剑意冲天而起，将魂海中残留的最后一丝灰黑气息彻底绞碎！
与此同时，外界玉台上。
顾长风猛地睁开双眼！
眼中先是短暂的迷茫，随即被锐利如剑的精光取代。他霍然坐起，周身气息虽仍虚弱，但那股深入骨髓的萎靡与污染感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历经劫难后更加纯粹的寂灭剑意。
甚至……他的修为瓶颈，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后，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我……还活着？”顾长风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声音沙哑。
“不仅活着，因祸得福，剑意更纯了三分。”李飞羽收回手，脸色有些苍白。连续一个时辰的高精度神魂操作，即便以他真仙中期的修为，也有些吃力。
顾长风转头，看到李飞羽，又看到一旁面露欣慰的华元长老，瞬间明白了一切。
他挣扎着要下台行礼：“多谢李师……前辈救命之恩！”
李飞羽按住他：“顾师兄不必如此。你我同门，患难与共，理所应当。还是叫我师弟吧，听着顺耳。”
顾长风看着李飞羽真诚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因对方隐藏修为而产生的隔阂，悄然消散。他重重点头：“李师弟，此恩，长风永记。”
“你们师兄弟慢聊，老夫去准备些固本培元的丹药。”华元长老见状，识趣地起身离开，将空间留给二人。
待华元长老走后，顾长风神色一肃，压低声音：“李师弟，我昏迷前，最后看到的景象……”
他将封印缺口深处那只巨大的“眼睛”，以及眼睛背后那道正在被侵蚀的古老裂痕，详细描述了一遍。
“那只眼睛……给我的感觉，不止是疯狂和饥饿。”顾长风回忆着，眉头紧锁，“还有一种……冰冷的、算计的意味。它好像在等待什么，或者说……在配合外界的某种行动。”
李飞羽目光一凝。
配合外界？
难道是……林天恶？
“顾师兄，你的寂灭剑意与‘葬天’剑同源，对封印内部的感知最为敏锐。”李飞羽沉吟道，“若让你再次进入那种状态，尝试与‘葬天’剑灵沟通，是否能获得更多关于封印内部、关于那只‘眼睛’的信息？”
顾长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可以一试。但需要‘葬天’剑本体在此，且需师弟以归元之力护持我神魂，以防再次被恶念侵蚀。”
“好。”李飞羽果断道，“此事宜早不宜迟。若能摸清混沌残骸的真实状态和意图，对我们后续剥离‘根源创伤’至关重要。”
两人商议定，便准备着手进行。
但就在此时——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自山门之外传来！
紧接着，警钟长鸣，急促的破空声与呼喊声由远及近！
“报——！！！”
一名浑身是血的执法堂弟子踉跄冲入禁地，甚至来不及行礼，嘶声喊道：
“枯荣长老！华元长老！李前辈！顾师兄！”
“山门外……出大事了！”
二、山门对峙，谣言如刀
擎天剑宗山门，通天剑碑广场。
往日庄严肃穆的广场，此刻人声鼎沸，气氛剑拔弩张。
广场中央，三具冰棺一字排开，棺盖敞开，露出里面栩栩如生的“尸体”——正是上代人族帝君、渡难圣僧、云梦仙子！
冰棺前，站着三方人马。
左侧，是一队身披金甲、气息肃杀的人族皇朝禁卫，为首者是一名面容冷峻、气息达到炼虚巅峰的金甲大将。他手持先帝遗诏，眼神如刀，死死盯着山门方向。
右侧，是一群身披袈裟、手持禅杖的佛宗僧众。为首的老僧面如枯木，眼神悲悯中带着审视，正是渡难圣僧的师弟，渡厄禅师，同样炼虚巅峰修为。
中间，则是一群衣袂飘飘、气息清冷的蓬莱仙岛修士。为首的美妇双目含煞，手中握着一枚碎裂的玉佩——那是云梦仙子生前贴身之物，据说是被擎天剑宗某位长老的剑气所毁。
而在三方人马之后，以及广场外围，更是聚集了来自中天大陆各宗各派、各大势力的代表、散修、以及闻讯赶来看热闹的修士，黑压压一片，足有数万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山门台阶上，那道苍老却挺直的身影——
枯荣婆婆。
她独自一人站在山门前，手中拄着那根破旧拐杖，浑浊的眼睛扫过冰棺，扫过三方人马，扫过外围那些或质疑、或愤怒、或幸灾乐祸的面孔。
“枯荣前辈！”金甲大将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响彻广场，“我朝先帝百年前于‘幽墟秘境’失踪，我等苦寻无果。三日前，却于北域冰原深处发现先帝遗骸，遗骸旁留有血书，指认凶手乃擎天剑宗上任执法长老！血书所述，贵宗为掩盖‘封印秘密’，不惜暗杀知情者，灭口夺宝！”
他举起手中一卷染血的帛书，厉声道：“证据确凿！请枯荣前辈，交出凶手，给我皇朝一个交代！”
“阿弥陀佛。”渡厄禅师合十道，“敝师兄渡难百年前云游西海，一去不返。日前，老衲感应到师兄残留佛念指引，于同一处冰原寻得师兄金身。金身眉心，有一道凌厉剑痕，其中剑意……与贵宗‘天罡剑气’如出一辙。”
他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向冰棺中渡难圣僧眉心那道细微的剑痕：“剑意残留，做不得假。枯荣道友，此事，佛宗需一个解释。”
“还有我蓬莱仙岛！”美妇声音凄厉，“云梦师姐百年前与贵宗寒璃仙子同探‘碧落黄泉’，归来后便重伤不治，只说是遭遇秘境反噬。但师姐临终前，以秘法将一缕残魂封入这枚‘同心佩’！”
她举起手中碎裂的玉佩，恨声道：“三日前，玉佩突然示警，指向北域冰原！我等寻去，发现师姐遗骸，遗骸心口……插着一柄断剑！剑柄上的印记，正是贵宗炼器殿独有！”
三方发难，步步紧逼！
每一桩都是百年前的陈年旧案，涉及的都是当时跺跺脚震一方的大人物！如今“证据”突然出现，矛头直指擎天剑宗，时机之巧，用心之毒，令人胆寒！
广场上一片哗然！
“没想到擎天剑宗竟如此龌龊！”
“为了掩盖封印？难道他们真和混沌有勾结？”
“怪不得那位李前辈来历不明，原来是域外援手！说不定就是来帮他们破坏封印的！”
“凌虚宗主刚死，他们就迫不及待要动手了？”
谣言如野火般蔓延。
许多原本对擎天剑宗抱有同情或中立态度的修士，此刻眼神也变了。
怀疑的种子一旦播下，便会疯狂生长。
枯荣婆婆静静听着，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直到三方说完，广场上的喧嚣略微平息，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说完了？”
金甲大将眉头一皱：“枯荣前辈何意？莫非想抵赖？”
“抵赖？”枯荣婆婆嗤笑一声，拐杖轻轻点地，“老身只是想问诸位几个问题。”
“第一，百年前的旧案，为何偏偏在今日，同时‘证据确凿’？是谁，在此时将诸位引到北域冰原？又是谁，告诉你们这些‘证据’指向我擎天剑宗？”
三方人马神色微变。
他们确实都是收到匿名讯息或神秘指引，才找到冰原遗骸和“证据”。但此刻箭在弦上，岂能退缩？
“第二，”枯荣婆婆继续道，“若我宗真要灭口，为何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血书、剑痕、断剑……生怕别人查不到我们头上？诸位觉得，我擎天剑宗历代先贤，都是如此蠢笨之辈？”
“第三，”她目光陡然锐利，扫过冰棺，“这三位道友，生前皆是当世顶尖人物，修为最低也是炼虚后期。谁能同时暗算他们三人，还让他们连传递讯息都做不到，只能在百年后留下这些漏洞百出的‘证据’？”
“除非……”
枯荣婆婆顿了顿，一字一顿：
“除非暗算他们的，是让他们根本想不到会动手、也无法反抗的……‘自己人’！”
“或者，是修为境界远超他们，让他们毫无还手之力的……存在！”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自己人？远超炼虚后期的存在？
许多心思敏锐的修士，已经隐隐想到了什么，脸色开始发白。
“枯荣！你休要胡言搅局！”金甲大将厉喝，“今日你必须给个交代！否则……”
“否则如何？”枯荣婆婆冷笑，“要动手？”
她缓缓抬起拐杖，指向山门内隐隐浮现的“九天剑域”阵纹：
“老身今日就把话放在这里。”
“擎天剑宗立宗万载，行的端，坐的正，无愧天地，无愧苍生！”
“宗主凌虚子，为护封印，为抗混沌，已殉道身殒！宗门弟子血染山河，伤亡过万！尔等不同情相助，反在此听信谣言，落井下石！”
她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
“谁若想趁火打劫，谁若想颠倒黑白，谁若想为虎作伥……”
“便踏过我擎天剑宗满门弟子的尸体！”
“来啊！”
最后一个字落下，山门之内，剑气冲霄！
无数弟子在各峰长老带领下，列阵而出！虽大多带伤，虽气息未复，但眼神决绝，剑意凛然！
肃杀之气，弥漫天地！
三方人马被这股气势所慑，一时竟不敢妄动。
外围的围观修士也纷纷后退，生怕被卷入其中。
就在这僵持时刻——
“呵呵呵……”
一阵飘忽不定、仿佛来自九幽深处的诡异笑声，突然在广场上空响起！
笑声中，那三具冰棺中的“尸体”，同时睁开了眼睛！
眼瞳之中，没有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漆黑，以及……一缕微不可察的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