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归宗途中，暗影随行
一、地脉事了，启程归宗
幽冥地脉源头，光海之中。
最后一条混沌根须从地脉光海中剥离的瞬间，整个光海都轻轻震颤了一下。
不是痛苦，而是……解脱。
李飞羽缓缓收回混沌灵树根系，看着那根须在自己掌心化为精纯的混沌源质，反哺给这片已虚弱万载的幽冥本源。他胸口那枚归元道种上的裂痕，已增至九道。
九道裂痕，如同九道无法愈合的伤口，刻在道种表面，触目惊心。
但道种还在运转。
虽然缓慢，虽然艰难，但依然在运转。
“九万七千四百三十二条。”李飞羽轻声道，“全数剥离。”
地脉之灵的意念在他心底响起，带着深深的感激与疲惫：
【归元之子……吾不知该如何言谢。】
【万载枷锁，今日终解。虽本源亏损仍需漫长岁月修复，但至少……吾看到了希望。】
李飞羽微微摇头：“前辈不必言谢。若无地脉之力支撑九幽定锚，若无幽宗主以命请灵，若无顾师兄一剑断因果，单凭我一人，做不到。”
地脉之灵沉默片刻。
【汝之道，非孤行之道。】它缓缓道，【此乃吾万载以来，最大的领悟。】
【昔年葬天以身为剑，独镇混沌。他很强，强到足以封印残骸，却无法彻底根除后患。】
【因为他是“独自”在承担。】
【而你们……是“一起”。】
李飞羽若有所思。
地脉之灵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从光海深处飘来三枚幽绿光珠。
【此乃“幽冥本源珠”，蕴藏吾万载积累的部分本源。每枚可抵真仙百年苦修，亦可作为疗伤圣物，修补根基损伤。】
【一枚赠归元之子，一枚赠承剑之人，一枚赠九幽新主。】
【望汝等……善用之。】
三枚光珠飘至三人面前。
李飞羽没有推辞，抬手接过。顾长风和幽梦璃也各自收下。
“多谢前辈。”
地脉之灵意念渐散，最后留下一句话：
【封印缺口虽暂时封闭，但混沌残骸未灭，林天恶未除。下一次冲击，只会更强。】
【汝等……珍重。】
光海翻涌，将三人轻轻推出核心区域。
当他们回过神来，已站在冥心宫地下密室的传送阵上。
夜无痕守在阵旁，看到三人出现，紧绷的神色终于松弛下来。
“李前辈，顾公子，圣女……你们总算出来了。”他迎上前，目光在幽梦璃眉心的幽冥印上停留一瞬，眼中闪过复杂的光芒，“恭喜圣女……不，恭喜宗主。”
幽梦璃微微颔首：“夜叔叔不必多礼。这三百年来，若无你暗中相助，梦璃早已……”
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只是深深看了夜无痕一眼。
夜无痕低头，沉默片刻，忽然单膝跪地。
“夜无痕，当年叛出擎天剑宗，罪无可恕。三百年来，苟活于世，为九幽所制，生不如死。”
“今日，圣女脱困，地脉得安，夜无痕心愿已了。”
他抬起头，看向李飞羽和顾长风：
“李前辈，顾公子，无痕无颜再回擎天剑宗，亦无颜求宗门宽恕。只求……二位将此物带回，交予枯荣师叔。”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布满裂纹的黑色玉佩，正是当年枯荣婆婆留在他神魂中的“引魂佩”主佩。
“此佩中，有无痕三百年来暗中记录的九幽宗门机密、地脉异动、以及……关于林天恶布局的部分线索。或许对宗门后续应对浩劫，有些许用处。”
李飞羽接过玉佩，神念探入，微微一怔。
玉佩中不仅记录了海量情报，还有一道被封印的……剑意。
那剑意他很熟悉。
擎天剑宗，天罡剑气。
“这是……”顾长风也感应到了。
夜无痕惨然一笑：“无痕虽叛出宗门，但从未忘记自己是擎天剑宗弟子。三百年来，每夜以天罡剑气刻录所见所闻，以待有朝一日……能还清罪孽。”
“这道剑意，便是无痕最后的凭证。”
他重重叩首：
“请二位转告枯荣师叔——”
“夜无痕，错了三百年。”
“但最后这一刻……”
“想站着死。”
李飞羽与顾长风对视一眼。
顾长风上前，扶起夜无痕。
“夜师叔。”他改口道，“你虽叛出宗门，却从未背叛宗门。三百年隐忍，只为今日赎罪。这份情，宗门会记住。”
他顿了顿，看向幽梦璃：
“更何况，九幽新主尚需臂助。夜师叔对九幽事务了如指掌，若留下辅佐幽宗主，或许比回宗门更有意义。”
幽梦璃一怔，随即深深看了顾长风一眼。
她确实需要信得过的人相助。父亲旧部多已与混沌勾结，护法长老三人皆被侵蚀生死未卜，她这个新任宗主，几乎是个光杆司令。
夜无痕三百年潜伏，对九幽内外了如指掌，且刚刚表明心迹……确实是最好的人选。
“夜叔叔。”幽梦璃轻声道，“你若愿意，便留在九幽，助我整顿宗门，清理余孽。”
“这……”夜无痕怔住。
“这是命令。”幽梦璃语气微沉，带着初具雏形的宗主威严，“新任宗主，总要有个信得过的护法长老。夜叔叔若不留下，我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夜无痕眼眶微红，终于重重点头：
“夜无痕……遵命。”
二、归途遇伏，诡异截杀
处理完九幽事宜，李飞羽与顾长风告别幽梦璃和夜无痕，启程返回擎天剑宗。
来时两人隐匿气息，伪装成元婴散修，赶路一日一夜。
回时顾长风重伤初愈，李飞羽道种受损，修为跌至大乘巅峰，速度慢了许多。
他们选择了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绕开几处可能有混沌眼线的城镇，贴着冥渊山脉边缘飞行。
暮色四合时，两人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暂歇。
顾长风盘膝调息，胸口那枚淡青剑种缓缓运转，吸收着天地间游离的剑气。李飞羽则坐在破败的神像下，闭目感应着灵界各处的能量波动。
“李师弟。”顾长风忽然开口，“你的道种……”
“还撑得住。”李飞羽睁眼，语气平静，“九道裂痕，每道都是代价。但只要不继续燃烧，慢慢温养，百年内可恢复如初。”
百年。
对一个真仙而言，百年不过弹指。
但对即将到来的浩劫而言，百年太长了。
顾长风沉默片刻：“那粒幽冥本源珠……”
“留着。”李飞羽摇头，“那是地脉之灵万载积累，用来修补道种太浪费。待真正需要的时候再用。”
顾长风没有再劝。
他知道李飞羽的性子。表面温和随性，骨子里却倔得很。他决定的事，九头龙都拉不回来。
夜色渐深。
山神庙外，风声呜咽。
忽然——
李飞羽猛然睁眼，一把抓住顾长风肩膀，身形暴退！
下一瞬，他们方才盘坐之处，地面无声塌陷！
塌陷的不是泥土，而是空间本身——如同被无形巨手生生“抠”去一块，露出后面蠕动的、色彩癫狂的混沌虚空！
若慢一息，两人此刻已被吞入混沌！
“谁？！”顾长风拔剑。
葬天剑虽失剑灵，锋芒犹在。淡青剑意吞吐，照亮四周。
山神庙外，不知何时，已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一群身穿各色服饰、面容僵硬如面具的……傀儡。
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的身着修士长袍，有的披着凡人布衣，甚至还有几个穿着佛宗袈裟、道门法袍。共同点是——眉心皆有一道灰黑色的混沌烙印，双眼空洞如死鱼。
“被混沌侵蚀的傀儡……”顾长风脸色凝重，“至少三十个！修为最高的那几个，已逼近合体期！”
李飞羽扫了一眼，眉头微皱。
这些傀儡的站位很有讲究——呈一个半弧形，封死了山神庙所有退路。且彼此气息相连，隐约构成某种合击阵法的雏形。
这不是临时起意的截杀。
是有预谋的伏击。
“谁派你们来的？”李飞羽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入每一个傀儡耳中。
傀儡们没有回答。
他们只是同时抬起头，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李飞羽。
然后——
三十道灰黑光芒，同时爆发！
不是攻击，而是“献祭”！
三十具傀儡，在光芒中迅速融化，血肉骨骼化作粘稠的灰黑液体，彼此交融、汇聚、重塑……
眨眼间，一尊高达十丈、浑身流淌着混沌污血、长着三十张扭曲面孔的怪物，出现在山神庙废墟之上！
三十张面孔，同时开口，声音重叠诡异：
“奉……吾主……之命……”
“取……归元道种……”
“头颅！”
怪物咆哮，三十条由污血凝聚的触须同时刺出！
三、一念斩魔，身后有影
李飞羽没有动。
他只是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啪。”
响指声落。
那三十条刺到半途的污血触须，如同被定格的画面，骤然凝固。
紧接着，以触须尖端为起点，银灰色的归元道韵如潮水般蔓延，所过之处，污血触须迅速“褪色”——从灰黑变为苍白，再从苍白变为透明，最后……化作点点光尘，消散于夜风之中。
道韵蔓延不止，顺着触须逆流而上，渗入怪物巨大的躯体。
怪物三十张面孔同时扭曲，发出凄厉的惨嚎！
那些面孔开始“融化”——不是被腐蚀，而是五官逐渐模糊、淡化，最后变成一片平滑的“空白”。
仿佛有人用橡皮擦，一点一点抹去了它们的存在。
十息之后。
山神庙废墟上，只剩下一滩缓缓蒸发的水渍，以及水渍中央，一枚拇指大小的灰黑色晶核。
李飞羽抬手，晶核飞入掌心。
神念探入，他眉头微皱。
晶核中残留着极其微弱、却极其清晰的……意识波动。
那波动他很熟悉。
渊煞殿。
那个从禁剑渊就开始纠缠他们的邪道宗门，那个在葬魂渊引导混沌魔物冲击封印的幕后黑手之一，那个……
与林天恶深度勾结的……走狗。
“渊煞殿还不死心。”顾长风握紧剑，眼中闪过杀意。
李飞羽摇头：“不止是渊煞殿。”
他看向山神庙外漆黑的夜色，目光穿透层层黑暗，落在一道若隐若现的、如同烟雾般飘忽的身影上。
“出来吧。”
沉默。
片刻后，黑暗中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很轻，很淡，却清晰地钻入两人耳中，如同毒蛇吐信。
一道身影，从夜色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名身穿血红长袍、面容妖异到近乎邪魅的青年男子。他肤色惨白，嘴唇却红得仿佛刚刚饮过鲜血。双眼狭长，眼瞳是诡异的竖瞳，瞳仁中隐约有血色漩涡流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眉心——一道与那些傀儡截然不同的混沌烙印，赫然在目！
但那烙印不是灰黑色，而是……猩红如血！
“李飞羽……顾长风……”青年男子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如同在欣赏有趣的猎物，“真仙道种，承剑传人……有意思，有意思。”
他的目光在李飞羽身上停留最久，舔了舔嘴唇：
“归元道种，果然美味。”
李飞羽没有理会他的挑衅，只是静静看着他眉心那道猩红烙印。
“你是渊煞殿的人？”
“渊煞殿？”青年男子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那种货色，也配与本座相提并论？”
他微微昂首，语气带着高高在上的傲然：
“听好了——”
“本座乃‘血冥宗’少主，血无殇。”
“奉吾主之命，特来……收网。”
血冥宗。
这个名字一出，顾长风脸色骤变。
他曾在宗门古籍中见过这个宗门的记载——那是万载之前，与九幽黄泉宗齐名的幽冥系两大巨头之一。但血冥宗走的不是守护地脉的路子，而是以血祭、魂炼等邪术闻名，行事狠辣诡异，为正道所不齿。
据说在数千年前，血冥宗便因作恶多端，被中天大陆各大正道宗门联手剿灭，从此销声匿迹。
没想到……他们竟还存在！
而且，从血无殇的语气来看，他们显然也已投入混沌阵营！
“血冥宗……”李飞羽轻声重复，目光微沉，“你们的主人，是林天恶？”
血无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了笑。
那笑容，默认了一切。
“归元道种，你确实很强。”血无殇道，“但你现在道种受损，修为跌至大乘巅峰，实力十不存一。而本座……合体中期，虽不如你，但——”
他拍了拍手。
黑暗中，亮起密密麻麻的血红光芒！
至少百道！
那是百名身穿血红长袍、眉心皆有猩红烙印的血冥宗弟子！
他们从四面八方浮现，将山神庙废墟团团包围！
每一人手中都持着一柄血色短刀，刀身流淌着粘稠的、仿佛活物般的血光。百人的气息彼此连接，构筑成一座巨大的、笼罩整片区域的诡异血阵！
阵成瞬间，天地变色！
原本漆黑的夜空，被染成一片压抑的猩红！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息，以及……淡淡的混沌波动！
“此乃‘血冥屠神阵’。”血无殇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片血色天地，“以百名血冥宗精锐弟子为阵眼，以本座为阵心，引动血冥宗万载积累的杀戮本源，配合混沌之力……”
他看向李飞羽，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
“杀一个道种受损的真仙……绰绰有余。”
“动手！”
话音未落，百道血光同时爆发！
百柄血刀化作百条血色巨龙，张牙舞爪扑向李飞羽！巨龙所过，空间都被腐蚀出道道焦黑裂痕！
顾长风拔剑，却被李飞羽一把按住。
“退后。”
李飞羽一步踏出。
他抬头，望着那铺天盖地的血色巨龙，望着血阵中央血无殇志得意满的笑脸，望着百名血冥宗弟子狰狞扭曲的面孔……
眼神平静如深潭。
“归元之道……”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血龙的咆哮、血阵的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克尽万邪。”
“克尽万法。”
“克尽……”
他抬手，掌心那枚布满九道裂痕的归元道种，缓缓升起。
“一切以掠夺、杀戮、奴役为本源的道。”
道种光芒，并不炽烈。
甚至比之前黯淡了许多。
但当那光芒照亮百条血色巨龙的刹那——
百条血龙，同时僵住。
如同被天敌锁定的猎物，连颤抖都忘记了。
血无殇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你……你的道种不是受损了吗？！”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轻轻握拳。
道种光芒，骤然绽放！
不是爆发式的冲击，而是……“净化”。
如同初升的朝阳驱散晨雾，如同清泉冲刷污垢。
光芒所及，血色巨龙寸寸消融！血阵光幕层层剥落！百名血冥宗弟子眉心那道猩红烙印，开始剧烈颤动、龟裂、最后——
“砰！”
百枚烙印，同时炸裂！
百名弟子齐齐惨叫，倒地翻滚，七窍涌出猩红血液！那血液中混杂着丝丝缕缕的灰黑气息，正是被强行抽离的混沌之力！
血无殇踉跄后退，眉心烙印裂痕密布，鲜血顺着鼻梁滑落，再不复方才的嚣张。
“你……你……”他声音发颤，指着李飞羽，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李飞羽收拳。
道种光芒敛去，重回黯淡。
但他的眼神，依然平静。
“回去告诉你主人。”李飞羽淡淡道，“归元道种虽受损，但未死。”
“下一次，派个像样的来。”
“滚。”
血无殇浑身一颤，咬了咬牙，终于转身，化作一道血光仓皇逃窜。
百名倒地哀嚎的血冥宗弟子，他看都没看一眼。
顾长风走到李飞羽身边，看着那些被抛弃的弟子，皱眉道：“就这么放他走？”
“他体内有林天恶种下的‘魂印’。”李飞羽道，“杀他容易，但会打草惊蛇。不如留着他，让他回去传话。”
他顿了顿，看向血无殇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况且……他在恐惧之下逃窜，魂印会本能地指引他返回老巢。”
“跟着他，或许能找出血冥宗的真正藏身处。”
顾长风一怔：“你是说……”
李飞羽微微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银灰色的符箓。
符箓上，一道血光若隐若现，正朝着西北方向缓缓移动。
“方才那响指，不只是破了血阵。”李飞羽轻声道，“还在他神魂深处，种了一粒‘归元印记’。”
“他逃得再远，也逃不出我的掌心。”
顾长风看着李飞羽，忽然笑了。
“李师弟，你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李飞羽收好符箓，也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久违的轻松。
“彼此彼此。”
“走吧，回宗门。”
“枯荣师叔祖还等着我们汇报呢。”
两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山神庙废墟残存的血迹，正被归元道韵的余波一点点净化、消散。
天地重归寂静。
但寂静之下，暗流依旧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