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归途遇截，火狱危讯

一、荒原夜行，故人拦路

离开殇骨之隅后，李飞羽和顾长风一路向东。

按计划，他们该先回擎天剑宗，将雷云子的传承和殇骨之隅的情况告知枯荣婆婆，再决定下一个目标。

但走到第三天，李飞羽忽然停步。

“怎么了？”顾长风问。

李飞羽没有回答，只是抬手，掌心那枚布满裂痕的归元道种微微发烫。一道极淡的血色光芒，在道种表面一闪而逝。

“有人在跟踪我们。”他说。

顾长风握紧剑柄：“什么人？”

“不知道。”李飞羽看向身后那片灰蒙蒙的荒原，“但能在我感应中隐藏这么久，不是寻常角色。”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加快速度，反而放慢了脚步。

既然对方敢跟踪，就说明有所倚仗。与其被动等待，不如给对方一个“机会”。

夜色渐深。

他们在一处废弃的驿站停下。驿站只剩几堵残墙，顶上的茅草早就被风吹光了。李飞羽生了堆火，顾长风靠墙坐着，闭目调息。

火光跳动，映出两人的影子。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

荒原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李飞羽和顾长风都醒了。

他们没动，只是静静听着。

脚步声在驿站外停下。

一个声音响起，带着淡淡的沙哑：

“李道友，顾公子，别来无恙。”

那声音有点耳熟。

李飞羽睁开眼，看向驿站外那道身影。

来人披着一件灰色的破旧斗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一只漆黑如墨，一只灰白如死。

“夜无痕？”顾长风一怔，随即警惕起来，“你怎么在这里？”

夜无痕掀开斗篷，露出那张苍白憔悴的脸。他比之前在九幽时更瘦了，眼眶深陷，颧骨突出，仿佛大病一场。

“老奴……”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老奴是来报信的。”

李飞羽看着他：“报什么信？”

夜无痕没有立刻回答。他走进驿站，在火堆旁坐下，伸出那双枯瘦的手烤着火。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

“幽宗主……出事了。”

顾长风霍然站起：“什么？！”

李飞羽按住他，看着夜无痕：“说清楚。”

夜无痕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

二、九幽惊变，圣女被困

原来，就在李飞羽和顾长风离开九幽之后第三天，幽梦璃开始清理宗门内与混沌勾结的余孽。

她第一个找的，是那三名被混沌侵蚀的护法长老。

三人被关押在地牢中，由夜无痕亲自看守。幽梦璃每日提审，试图从他们口中问出更多关于林天恶布局的线索。

前两日还算顺利。三名长老虽被侵蚀，但意识尚存，在幽梦璃的质问下，陆续交代了一些情况。

但第三日夜里，出事了。

“那晚老奴轮值。”夜无痕声音沙哑，“子时刚过，地牢忽然震动。老奴冲进去一看，三名长老……全死了。”

“死了？”顾长风皱眉，“怎么死的？”

夜无痕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不是被杀，是……自爆。”

他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晚的场景：

“他们的身体从内部炸开，血肉飞溅。但那血肉不是寻常的血肉，而是……无数细小的血色虫子。”

“虫子爬得很快，眨眼间就铺满了整个地牢。老奴拼死逃出，身上还是被咬了几口。”

他撩起袖子，露出左臂。手臂上，赫然有几个黄豆大小的伤口，伤口周围是一圈圈灰黑色的纹路，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

“这是什么？”顾长风倒吸一口凉气。

“混沌蛊。”李飞羽沉声道，“以修士血肉为食，中者会慢慢被混沌侵蚀，最终沦为傀儡。”

他看向夜无痕：“你怎么撑到现在的？”

夜无痕惨然一笑：“老奴体内本就有九幽的咒术，两种力量互相抵消，反而让侵蚀慢了下来。但也撑不了多久了。”

李飞羽抬手，一缕归元道韵渡入他体内。

银灰光芒在那些伤口周围游走，灰黑色的纹路仿佛遇到天敌，剧烈挣扎了几下，终于缓缓淡化。

但伤口没有愈合。

“混沌蛊的卵已经深入骨髓。”李飞羽收回手，“我只能暂时压制，无法根除。要彻底解决，需要找到施蛊之人，或者……母虫。”

夜无痕点点头，似乎早有预料。

“幽宗主呢？”顾长风追问，“她怎么样了？”

夜无痕沉默了一会儿。

“宗主……被困在冥心宫了。”

“那天夜里，地牢自爆的同时，冥心宫外忽然出现大批黑衣人。那些人穿着血冥宗的服饰，但气息比血冥宗弟子诡异得多——他们的眉心没有混沌烙印，而是……空的。”

“空的？”李飞羽眉头一皱。

“就是什么都没有。”夜无痕说，“仿佛被人挖去了神魂，只剩一具躯壳。但那些躯壳能动，能打，能结阵，而且……不死。”

“不死？”

“老奴亲眼看见，一个黑衣人被宗主一剑刺穿心口，但他没有倒下，反而伸手把剑拔出来，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宗主连刺三剑，他才终于倒下。但倒下之后，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他又站了起来。”

夜无痕眼中闪过深深的忌惮：

“那些东西，根本杀不死。”

李飞羽沉默。

他想起了之前在血冥宗遇到的那些弟子。血沧溟死后，那些弟子有的逃散，有的被归元道韵震晕，但其中确实有一部分……消失得无影无踪。

原来，是被派去九幽了。

“宗主拼死杀出一条血路，让我逃出来报信。”夜无痕继续说，“她说，那些黑衣人似乎在找什么东西，一直在冥心宫地下翻找。她怀疑……”

他顿了顿：

“她怀疑，九幽黄泉宗内，可能还藏着另一个‘枢纽’。”

此言一出，顾长风脸色骤变。

九幽已经有幽玄冥这个枢纽了。虽然幽玄冥已死，幽冥地脉暂时安全，但如果还有一个隐藏的枢纽……

那整个幽冥地脉，随时可能被再次引爆。

李飞羽站起身。

“走。”

“去哪儿？”顾长风问。

“九幽。”

“可你的伤……”

“死不了。”

李飞羽看向夜无痕，目光沉静：

“你还能走吗？”

夜无痕也站起来，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

“老奴这把老骨头，还能撑一撑。”

三人不再多言，熄灭篝火，消失在夜色中。

三、路上追问，隐秘渐显

赶路途中，李飞羽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些黑衣人，到底在找什么？

血冥宗已灭，血沧溟已死，他们就算要报复九幽，也该先找李飞羽才对。为什么偏偏在幽梦璃清理余孽的时候，突然出现？

而且，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是“找东西”。

什么东西值得他们冒这么大风险，潜入九幽腹地？

“夜无痕。”李飞羽忽然开口，“你之前在九幽潜伏三百年，可曾听说过，九幽黄泉宗有什么……特殊的传承？或者，什么只有宗主才知道的秘密？”

夜无痕想了想，摇头：“老奴虽潜伏三百年，但毕竟是被咒术控制的棋子，很多核心机密，幽玄冥不会让我知道。”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

“不过……”

“不过什么？”

“当年幽玄冥刚继位时，曾带着幽梦璃进过一次‘死海’。”夜无痕说，“那是历代宗主传位时的惯例，本不稀奇。但奇怪的是，他们进去之后，三天才出来。”

“三天？”顾长风皱眉，“传位仪式，一般需要多久？”

“通常是一个时辰。”夜无痕说，“历代宗主都是一个人进去，接受地脉之灵认可后便出来。幽玄冥带着女儿进去，这本就罕见。三天才出来，更是从未有过。”

“后来呢？”

“后来幽玄冥下令，任何人不得过问此事。”夜无痕道，“幽梦璃当时年幼，后来也从不提起。老奴曾试探着问过一次，她只是摇头，什么都没说。”

李飞羽若有所思。

死海……

那是地脉之灵的核心区域，也是历代宗主英灵长眠之地。幽玄冥带幽梦璃进去，还待了三天，绝不可能是简单的传位仪式。

一定有什么东西，留在那里。

而那些黑衣人要找的，很可能就是那个东西。

“加快速度。”李飞羽说。

三人遁光加速，朝冥渊山脉疾驰。

四、冥心宫外，血战将启

第二天黄昏。

冥渊山脉。

九幽黄泉宗的山门，此刻一片狼藉。

原本巍峨的牌楼倒塌了大半，满地碎石。山道上随处可见打斗的痕迹——剑痕、掌印、炸裂的阵基。几具黑衣人的尸体横在路边，但更多的，是九幽弟子的遗体。

“来晚了。”顾长风咬牙。

李飞羽没有说话，快步朝冥心宫方向掠去。

一路上，又看到不少尸体。黑衣人的，九幽弟子的，还有一些穿着普通袍服、看不出身份的——大概是留在宗内的客卿或杂役。

血流成河。

冲进冥心宫前广场的那一刻，李飞羽停住了。

广场上，密密麻麻站满了黑衣人。

至少三百人。

他们整整齐齐站成方阵，一动不动，如同雕像。每个人都穿着一样的黑袍，戴着一样的兜帽，露出半张惨白的脸。脸上没有表情，眼睛空洞洞的，仿佛被挖去了眼珠。

方阵中央，站着一个与众不同的人。

那人没戴兜帽，露出一张年轻而妖异的脸。肤色惨白，嘴唇却红得仿佛刚刚饮过鲜血。他穿着一件血红色的长袍，与周围的黑衣人形成鲜明对比。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漆黑如深渊，右眼猩红如血海。

这双眼睛，和血沧溟一模一样。

“又见面了，李道友。”年轻人微微一笑，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在耳边呢喃，“自我介绍一下——我叫血无痕，血沧溟是我父亲。”

“父亲死了，儿子来讨债，天经地义。”

他顿了顿，看向李飞羽身边的夜无痕，笑容更深：

“哦对了，差点忘了。这位夜无痕……是我派人引他来给你们报信的。”

“你们要不来，这场戏，还真不好收场。”

夜无痕脸色骤变：“你……你是故意放我出来的？！”

血无痕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手。

广场后方，冥心宫的大门缓缓打开。

门内，幽梦璃被两根血色的锁链悬在半空，双手被缚，脸色苍白如纸。她身上有七八道伤口，血还在往下滴，但眼神依然锐利，死死盯着血无痕。

“李前辈！”她看到李飞羽，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别管我！他在拖延时间！”

血无痕笑了笑，转身对着冥心宫深处微微躬身：

“前辈，您等的人，来了。”

话音落下。

冥心宫深处，传来一道苍老而沙哑的笑声。

那笑声很轻，很淡，却让李飞羽浑身一震。

这声音……

他听过。

在殇骨之隅的坟前。

在昨夜那个似梦非梦的夜里。

“土狗子……”

那声音从冥心宫深处传来，带着熟悉的、懒洋洋的语调：

“好久不见。”

李飞羽瞳孔骤缩。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冥心宫深处缓缓走出。

白发苍苍，拄着木杖，脸上带着懒洋洋的笑容。

守墓的老人。

李老头。

他的自我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