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归宗之夜,暗流再涌
一、山门之前
擎天剑宗的山门,出现在视野尽头时,已经是第三天黄昏。
李飞羽和顾长风走得很慢。慢到路上遇到几拨赶路的散修,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们——这两个人,一个脸色苍白得像纸,一个没了左臂,走路都要互相扶着,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但他们还是走到了。
山门前,站着一个人。
枯荣婆婆。
她拄着那根破旧拐杖,佝偻着背,站在夕阳里,一动不动。风吹动她花白的头发,吹动她打了补丁的旧袍子,但她站在那里,像一块石头。
看到两人的身影,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
然后,她迈步,朝他们走来。
走得很慢,比他们还慢。
走到近前,她停下,看着顾长风空荡荡的左袖,看着李飞羽苍白的脸和空无一物的心口。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
过了很久,她开口,声音沙哑得像风吹过干枯的芦苇:
“回来就好。”
李飞羽看着她,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掩不住的疲惫和悲伤。
“师叔祖。”他说,“酒剑仙师叔祖他……”
枯荣婆婆点点头。
“我知道。”
她没有多说。
三个人站在那里,谁也没有再说话。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山门前的石阶上。
石阶上,有斑驳的血迹。
那是之前大战留下的。
还没有被洗掉。
二、凌霄殿内
凌霄殿里,比上次冷清了许多。
寒璃仙子坐在左侧,脸色苍白,气息萎靡。她刚从极北冰原赶回来,封印那头凶兽耗尽了她大半修为,能活着回来已是万幸。
她身边坐着几个李飞羽不认识的人——大概是各峰的幸存长老。每个人都带着伤,每个人都沉着脸。
枯荣婆婆在主位坐下,示意李飞羽和顾长风也坐。
“都说说吧。”她说。
寒璃仙子先开口。
极北冰原那头凶兽,是上古时期被封印的混沌遗种。封印松动后,它开始苏醒。她和酒剑仙赶到时,它已经挣脱了一半。
“我们布阵拖延了三天。”寒璃仙子说,“第三天夜里,它彻底挣脱了。”
“酒剑仙师兄……”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他用最后一剑,斩断了它一条前肢。”
“那条前肢,现在还冻在冰原上。”
“凶兽受创,暂时退回了封印深处。但封印已破,它迟早会再出来。”
她说完,沉默。
没有人说话。
枯荣婆婆看向顾长风。
顾长风把万妖大陆的事说了一遍。
白煜确实疯了。他率妖族大军压境,摆出决战姿态。顾长风带着数百弟子,在边境对峙了五天。
第五天夜里,白煜亲自出手。
“他以为我修为低,好欺负。”顾长风说,“但他忘了一件事——”
“葬天剑虽失剑灵,剑意还在。”
“我斩了他一剑。”
那一剑,斩在白煜眉心。虽未能斩杀,却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剑痕。
白煜狂怒,下令全军出击。
就在这时,酒剑仙到了。
他从极北冰原赶来,浑身是伤,却一剑斩杀了白煜座下三名大将。
然后,他替顾长风挡下了白煜致命的一击。
“他挡完那一剑,回头看了我一眼。”顾长风说,“他笑了。”
“他说:小子,替老夫喝一杯。”
“然后他就……”
他没有说下去。
寒璃仙子低下头。
枯荣婆婆闭上眼。
殿内一片沉默。
很久,枯荣婆婆睁开眼,看向李飞羽。
“殇骨之隅呢?”
李飞羽把那里发生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无生,八千年的怨念,半座阵法,李老头的残魂。
还有那些被他送走的亡魂。
“……都走了。”他说,“八千年,都走了。”
枯荣婆婆听完,久久没有出声。
最后,她问:
“道种呢?”
李飞羽抬手,从怀里取出那个木盒。
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银灰色的种子。
很小,很新,没有任何裂痕。
枯荣婆婆看着那枚种子,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惊讶。
“这是……”
“一个道士送来的。”李飞羽说,“他说,是李老头让他送的。”
枯荣婆婆沉默。
她看着那枚种子,看着这个年轻人,忽然问了一句:
“你知道李老头是谁吗?”
李飞羽点头。
“知道。”
“他是林天自的分身。”他说,“自我尸。”
枯荣婆婆没有惊讶。
她只是点了点头。
“你知道了就好。”
她站起身,走到李飞羽面前,低头看着那枚新生的种子。
“这枚种子,和你之前那颗,不一样。”她说。
李飞羽也感觉到了。
它更纯净,更柔和,仿佛没有沾染任何尘世的污浊。
“之前的道种,是你自己凝的。”枯荣婆婆说,“融合了你的经历,你的执念,你的悲喜。所以它能度亡魂,能克混沌,能燃烧自己。”
“但这枚种子……”
她顿了顿:
“它是李老头留给你的。”
“是他用八千年守候,凝成的。”
“它不承载你的过去。”
“它只承载——”
“你的未来。”
李飞羽低头看着那枚种子,久久没有说话。
三、夜访静室
议事结束后,李飞羽没有回住处。
他去了后山。
那里有一间小小的静室,是当年陈先生住过的地方。陈先生死后,那间静室一直空着,没有人动过。
李飞羽推开门。
里面很暗,只有窗外的月光透进来一点。他点上灯,昏黄的光晕开,照出屋里的陈设。
一张木榻,一个蒲团,一盏青灯,几卷经书。
和当年一模一样。
他在蒲团上坐下,闭上眼。
耳边仿佛又响起陈先生的声音:
“居易啊,写诗,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你心里有话,就说出来。”
“别憋着。”
他睁开眼。
心里确实有话。
很多话。
但他不知道该对谁说。
就在这时候,门被推开了。
顾长风站在门口,用仅剩的右手端着一个碗。
“听说你没吃饭。”他说,“给你送点。”
他把碗放在李飞羽面前。
是一碗粥。
稀稀的,飘着几粒米。
“厨房就剩这些了。”顾长风在他旁边坐下,“将就喝点。”
李飞羽端起碗,喝了一口。
粥是温的。
不烫,也不凉。
正好。
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月光从窗外透进来,照在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过了很久,李飞羽开口:
“顾师兄。”
“嗯。”
“你说,我们还能活多久?”
顾长风想了想。
“不知道。”
“怕吗?”
“不怕。”
李飞羽转头看他。
顾长风也看他。
“你呢?”顾长风问。
李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有点怕。”他说,“现在不怕了。”
“为什么?”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亮很圆。
很亮。
和殇骨之隅那晚的月亮,一模一样。
四、暗流再涌
第二天一早,李飞羽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开门一看,是一名执法堂弟子,满脸焦急。
“李前辈!出事了!”
李飞羽跟着他赶到凌霄殿。
殿内,枯荣婆婆和寒璃仙子都在。地上躺着一个人——准确说,是一具尸体。
尸体穿着天罡宗的袍服,面容清瘦,正是之前去东海的雷霄子。
他死了。
但不是战死的。
是被人从背后一剑刺穿心口。
他的手里,死死攥着一块玉简。
李飞羽拿过玉简,神念探入。
里面只有一句话:
“敖广未疯。龙渊之内,有更大阴谋。速告——”
后面的话没写完。
李飞羽握着玉简,沉默。
敖广未疯。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东海龙渊那冲天而起的血色光柱,不是敖广疯了之后自爆,而是……
一个局。
一个引他们去东海的局。
若他们真信了“敖广疯了”,派大批强者前往东海,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李飞羽不敢想。
“李道友。”枯荣婆婆看着他,“你怎么看?”
李飞羽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
“林天恶在逼我们。”
“逼我们分兵,逼我们消耗,逼我们犯错。”
“但我们没有退路。”
“东海必须去。”
“但这一次——”
他看向枯荣婆婆:
“我一个人去。”
枯荣婆婆一怔:“什么?”
“其他人留守。”李飞羽说,“宗门需要人守,极北需要人盯,万妖大陆那边,白煜还没死透。你们都走不开。”
“可你道种刚成……”
“够了。”
李飞羽打断她。
他看着枯荣婆婆,看着这个从始至终都在支持他的老人,轻轻笑了笑。
“师叔祖,您信我吗?”
枯荣婆婆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深处那平静的、坚定的光。
良久,她点头。
“信。”
李飞羽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忽然停步。
他没有回头。
只说了一句话:
“顾师兄,等我回来。”
身后,顾长风的声音传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