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龙渊崩,混沌临
一、血柱崩裂
李飞羽刚将最后一批龙族送出百里之外,身后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那声音太响了。
响到海水都在震颤,响到他耳中嗡鸣一片,响到隔着百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冲击波撞在后背上,像一堵墙拍过来。
他回头。
龙渊深处,那道贯穿海底的血色光柱,正在剧烈颤抖。
光柱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如同即将破碎的琉璃。裂纹中涌出刺目的血光,那光芒之强,竟将万丈海底照得如同白昼。那些被困在光柱中的龙魂,在裂纹间疯狂冲撞,无声地嘶吼着。
血柱要崩了。
敖广死后,这座以整个龙族为祭的血阵失去了枢纽,再也无法维持。那些被抽取的龙魂在光柱中冲撞,试图挣脱束缚。
但李飞羽知道,光柱崩碎的那一刻,积蓄了八个枢纽能量的混沌之力,将彻底爆发。
到那时,整个东海都将被血雾吞没。
甚至更远。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光柱冲去。
海水在他身侧急速倒退。胸口那枚新生的归元道种微微发烫,银灰光芒从心口透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层薄薄的光罩。
光罩所过之处,海水中弥漫的血色雾气纷纷退避,如同遇到了天敌。
百里距离,转瞬即至。
李飞羽在光柱百丈外停下。
他抬头。
那光柱太高了,高到看不见顶。它从龙渊最深处升起,贯穿海面,直冲云霄。即使隔着百丈,他也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能量。
那是八个枢纽积累的混沌之力,加上整个龙族的献祭。
足以撕裂灵界与混沌虚空壁障的力量。
“你来了。”
一个声音,从光柱中传出。
那声音很熟悉。
林天恶。
李飞羽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光柱。
光柱中央,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凝聚。那身影起初只是一团血雾,渐渐凝实,最后化作一个身穿血袍、面容阴鸷的中年男子。
不是林天恶的真身,又是一具分魂寄托的傀儡。
“敖广死了。”那身影开口,语气平淡,“本座料到你会来。”
李飞羽仍不说话。
他只是抬手,掌心那枚归元道种缓缓升起。
银灰光芒越来越亮。
那身影看着他,忽然笑了。
“新生的道种?有点意思。”他说,“但你以为,凭这个就能阻止本座?”
他抬手,朝光柱一指。
血柱剧烈一震!
无数道血色丝线从光柱中激射而出,朝着李飞羽缠绕而来!每一根丝线上都附着一股诡异的吸力,仿佛要将他体内的生机全部抽走。
李飞羽没有退。
他只是轻轻一握拳。
周身那层银灰光罩骤然扩张!
光罩与血色丝线碰撞的瞬间,丝线如同遇到烈日的冰雪,寸寸消融!
但那身影不惊反笑。
“归元之道,克尽万邪。果然名不虚传。”他说,“但你能克多少?”
话音落下,光柱中再次涌出更多的血色丝线!
这一次,不是几十根,而是成千上万!
它们如潮水般涌来,铺天盖地,将李飞羽团团围住!
二、剑出无悔
李飞羽的脸色,微微发白。
新生的道种虽纯净,但毕竟太新了。它能克混沌,却需要时间。而这些血色丝线,根本不给他时间。
它们一层一层涌来,前赴后继。
光罩在一点点缩小。
银灰光芒,在一点点变暗。
“李飞羽。”那身影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你守不住的。”
“八个枢纽的积累,岂是你一人能挡?”
“归元道种再强,也不过是种子。”
“尚未长成,便要枯萎。”
李飞羽没有说话。
他只是盯着那道光柱,盯着光柱中那道模糊的身影。
右手,缓缓伸向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酒葫芦。
顾长风的酒葫芦。
葫芦表面有几道磕碰的痕迹,那是顾长风生前留下的。李飞羽记得,有一次顾长风擦拭这个葫芦,擦得很慢,很仔细。他说,酒剑仙师叔祖的东西,不能弄丢了。
现在他弄丢了那个人。
葫芦还在。
他拔开塞子,仰头喝了一口。
酒很辣。
辣得他嗓子眼发紧,辣得他眼眶发酸。
但他笑了。
“顾师兄。”他轻声说,“该干活了。”
左手,从背后抽出另一件东西。
葬天剑。
剑身雪白,锋芒毕露。那是顾长风用命换来的最后一剑,是他留在剑中的执念。剑锋上,隐隐约约能看到一道人影——那人影没有左臂,站在夕阳里,冲他笑。
剑入手的那一刻,李飞羽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熟悉的意念。
那是顾长风。
他在说:
“李师弟,我做到了。”
“剩下的,交给你了。”
李飞羽握紧剑。
周身那层濒临破碎的银灰光罩,骤然暴涨!
血色丝线被震开百丈!
他一步踏出,整个人化作一道银灰流光,直冲那道光柱!
“找死!”那身影厉喝,双手齐挥。
血柱中,冲出两道比之前粗壮百倍的血色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朝李飞羽咬来!巨蟒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在蠕动,像无数只眼睛。
李飞羽不闪不避。
葬天剑横扫!
剑光所过,两条巨蟒齐腰而断!断裂处,血雾喷涌,却在剑光中寸寸消融!
他一剑斩断巨蟒,速度不减,继续前冲!
那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惊色。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枚血色的符文。
符文一出,血柱中所有能量,都朝他掌心汇聚!
他要一击必杀!
李飞羽看到了。
但他没有停。
他举起葬天剑,剑身那雪白的锋芒,在这一刻,亮得刺眼。
“葬天七式——”
他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血柱的轰鸣,穿透了混沌的嘶吼,穿透了一切。
“第七式——”
剑光亮起。
不是刺向那身影。
而是刺向自己。
“承道!”
剑身刺入心口。
但李飞羽没有倒下。
他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光芒,和顾长风临死前的最后一剑,一模一样。
和酒剑仙挡剑时的背影,一模一样。
和凌虚子以身祭剑时的光尘,一模一样。
和雷云子站着死时的紫色雷光,一模一样。
和渡厄禅师拍在天灵盖上的那一掌,一模一样。
那些他送走的人,那些他记住的人,那些他欠了债的人——
他们的身影,一个个浮现在光芒中。
凌虚子站在最前面,还是那副威严的样子,冲他点了点头。
酒剑仙在旁边,举着酒葫芦冲他晃了晃,好像在说,小子,喝一杯?
雷云子周身缠绕着紫色雷光,雷光里是他那张苍老的脸,脸上带着笑。
渡厄禅师双手合十,眉心的烙印已经完全消失了,只剩下慈悲。
顾长风站在最后面,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飘着。他看着李飞羽,笑了。
都在看着他。
都在笑。
李飞羽也笑了。
“诸位。”他轻声说,“送我一程。”
光芒炸裂!
一道银白色的光柱,从李飞羽身上冲天而起!
那光柱与血色光柱碰撞的瞬间,天地变色!
东海之上,海浪倒卷!万里云层,被震得四散!无数修士抬头仰望,只见天边出现了一道银白与血红交织的光芒,如同两个巨人在搏杀!
血色光柱,在剧烈颤抖!
那身影的脸,第一次露出惊恐!
“不……不可能!你……你道种新生,怎能……”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紧剑,一步一步,朝那身影走去。
每走一步,血色光柱就崩碎一分。
每走一步,那身影就后退一步。
最后一步。
李飞羽站在他面前。
葬天剑,抵在他眉心。
“林天恶。”李飞羽开口,声音平静,“你的棋,下完了。”
剑锋刺入。
那身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化作血雾,彻底消散!
血色光柱,轰然崩碎!
八个枢纽积累的混沌之力,在这一刻失去了控制,化作无数道血光,朝四面八方激射!
李飞羽站在崩碎的光柱中央,周身银白光芒黯淡到了极点。
他晃了晃,单膝跪地。
葬天剑插在身前,剑身那雪白的锋芒,正在一点一点褪去。
它完成了最后的使命。
李飞羽看着它,忽然笑了。
“顾师兄。”他说,“我做到了。”
远处,那些激射的血光,正在缓缓消散。
灵界与混沌虚空的壁障,没有被撕开。
他守住了。
至少,这一次。
三、残局未了
不知过了多久。
李飞羽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榻上。
头顶是熟悉的屋顶。
擎天剑宗,他自己的房间。
他试着动了动,浑身剧痛,像被人拆了一遍又装回去。胸口那道剑伤已经被人包扎好了,缠着一圈一圈的白布,白布下面隐隐透出药膏的味道。
“别动。”一个声音响起。
枯荣婆婆坐在床边,正用一块湿毛巾敷在他额头上。她的动作很轻,像怕碰坏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昏迷了七天。”她说。
李飞羽沉默。
他想起龙渊那一战,想起葬天剑最后一剑,想起那道崩碎的血色光柱。那些画面断断续续的,像被人剪碎的片子,拼不完整。
“林天恶……”
“退了。”枯荣婆婆说,“但不是死。他的本体还在混沌虚空深处,只是这一局输了。”
李飞羽点头。
他早料到会是这样。
“龙族呢?”
“救出来了。”枯荣婆婆说,“敖广死前,龙珠碎片稳住了他们的命魂。如今龙族元气大伤,但还活着。有几个小龙想见你,说要当面谢你。我替你挡了,说你在养伤。”
李飞羽又点了点头。
“其他人……”
他没有问下去。
枯荣婆婆沉默了一会儿,缓缓说:
“酒剑仙死了,顾长风死了,雷霄子死了,渡厄禅师死了。”
“活着的,有寒璃、华元、夜无痕,还有幽梦璃。”
“幽梦璃从西漠逃出来了,现在在九幽养伤。她让人传话,说欠你一条命,以后慢慢还。”
李飞羽听着这些名字,一个一个,都记在心里。
酒剑仙。
顾长风。
雷霄子。
渡厄禅师。
还有雷云子,敖广,那些在殇骨之隅被他送走的亡魂。
他们都走了。
他还活着。
良久,他问:
“还有多久?”
枯荣婆婆看着他。
“什么还有多久?”
“下一次。”李飞羽说,“林天恶还会来。”
枯荣婆婆沉默。
她知道他说得对。
林天恶不会善罢甘休。他布局万年,岂会因一次失败就放弃?这一次输了,下一次只会更凶。他会找到新的棋子,布下新的局,用更狠的手段。
“不知道。”枯荣婆婆说,“也许一年,也许十年,也许明天。”
李飞羽点头。
他闭上眼。
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人的脸。
卢先生,陈先生,凌虚子,雷云子,渡厄禅师,酒剑仙,顾长风,还有殇骨之隅那些被他送走的亡魂。
他们都看着他。
都在笑。
李飞羽也笑了。
“那就等着。”他说。
窗外,阳光正好。
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