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归途遇劫,故人重逢
一、下山
李飞羽走出雷祖殿时,天已经黑了。
他不知道自己在殿里站了多久。只知道出来的时候,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月光照在那些废墟上,照在那些焦黑的断壁上,照在那些还没来得及掩埋的尸体上,惨白惨白的。
清风站在殿外,一直在等。
看到李飞羽出来,他迎上去。
“前辈……”
他想问什么,但看到李飞羽的脸色,话又咽了回去。
李飞羽没有说话,只是朝山下走去。
清风跟在他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那片废墟,穿过那些尸体,穿过那座断了的山门。
走到山门外,李飞羽忽然停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天罡宗。
那座曾经巍峨的宗门,如今只剩一片焦土。月光照在上面,像撒了一层霜。
“清风。”他开口。
“晚辈在。”
“你师父临死前,把雷法本源交给我。他说,让我找个有缘人传下去。”
清风看着他,等着。
李飞羽从怀里取出那缕紫色的雷法本源。
本源在他掌心缓缓流转,散发着温润的光芒。
“这个,应该给你。”
清风愣了一下,随即后退一步,连连摆手。
“前辈!晚辈资质愚钝,连师父教的最基础的雷法都修不好。这东西在晚辈手里,是糟蹋了!”
李飞羽没有收回手。
“你师父收你为徒,是因为你资质愚钝?”
清风不知该怎么回答。
李飞羽继续说:“他收你为徒,是因为你心性好。三十年来,你一个人在山里修行,没有资源,没有同门,没有人指点。但你还在修。”
“你师父死后,你来天罡宗报信。你明明可以躲起来,但你来了。”
“你师门被灭,你拼死逃出来,第一件事是来擎天剑宗求援。”
他看着清风:
“这叫资质愚钝?”
清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李飞羽把那缕雷法本源递到他面前。
“拿着。”
清风看着那缕紫光,眼眶渐渐红了。
“前辈,晚辈……”
“你师父在天上看着。”李飞羽说,“你想让他失望?”
清风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接过那缕本源。
本源入手的瞬间,紫光大放!
那些雷电仿佛找到了归宿,顺着他的手臂,涌入他的身体!
清风浑身一震,整个人被紫光包裹!
李飞羽退后一步,看着他。
紫光中,清风的头发根根竖起,周身缠绕着无数电蛇。他的气息在攀升——元婴、化神、炼虚……
最后停在炼虚初期。
雷云子的雷法本源,和他的身体彻底融合了。
紫光散去。
清风睁开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那双手上,有细小的电光在跳动。
“前辈……”他声音发颤,“晚辈……”
李飞羽转身,继续朝前走。
“你师父的雷法,你替他传下去。”
“天罡宗的传承,你替他守。”
“天罡宗的弟子,你替他找回来。”
清风站在原地,看着李飞羽的背影。
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清风忽然跪下来,重重叩了一个头。
“前辈!晚辈……晚辈一定会做到的!”
李飞羽没有回头。
只是摆了摆手。
二、夜遇
下山的路上,李飞羽走得很慢。
不是累,是不知道该去哪儿。
回擎天剑宗?该交代的都交代了。去极北?寒璃还在那里撑着,但她说还能撑一个月。去真魔大陆?那里的魔气已经开始外溢,但他一个人去能做什么?
他忽然想起顾长风最后说的那句话。
“剩下的,交给你了。”
交给他了。
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做。
走了不知多久,前面忽然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站在路中央,一动不动,像在等他。
李飞羽停步。
月光下,那人慢慢抬起头。
是一个女子。
她穿着白色的长裙,长发披散,脸色苍白得像纸。她的眼睛很亮,亮得不正常,像两团燃烧的火焰。
但她身上没有活人的气息。
李飞羽看着她,忽然觉得这张脸有点眼熟。
“李前辈。”那女子开口,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好久不见。”
李飞羽想起来了。
云梦仙子。
蓬莱仙岛那个被炼成混沌傀儡、在擎天剑宗山门前被归元道韵净化了的……死者。
她死了。
死在他面前。
但现在,她站在这里。
“你……”李飞羽看着她,“你怎么……”
云梦仙子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李前辈,您净化了混沌烙印,让晚辈解脱了。”她说,“但您不知道的是,解脱之后,还有一条路。”
“什么路?”
云梦仙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抬起手,指着远处。
那个方向,是蓬莱仙岛。
“有人想见您。”她说。
“谁?”
云梦仙子没有再说。
她的身影开始变淡,最后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夜风中。
只剩一句话,飘在空中:
“蓬莱仙岛,望月崖。三日后,月圆之夜。”
“若您不来,就永远见不到那个人了。”
李飞羽站在原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夜色。
他想起云梦仙子死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最后的光。
那光里,有解脱,有感激,还有一丝……期盼?
期盼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去。
三、蓬莱
三天后,月圆之夜。
蓬莱仙岛,望月崖。
李飞羽站在崖边,看着脚下的海。
海面很平静,月光洒在上面,像铺了一层碎银。远处有几座小岛,黑黝黝的,像伏在水面上的巨兽。
他在这里等了一个时辰了。
没有人来。
他开始怀疑,云梦仙子那句话,是不是林天恶的又一个陷阱。
就在这时——
海面上,忽然出现一道光。
那光很淡,起初只是一点,渐渐扩大,最后形成一个直径丈许的光圈。
光圈里,浮现出一道人影。
那人穿着月白色的长袍,须发皆白,面容清瘦,周身萦绕着淡淡的仙气。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天上的星星。
他看着李飞羽,微微一笑。
“李道友,久等了。”
李飞羽盯着他。
他不认识这个人。
但他认识那股气息。
那股气息,和云梦仙子身上的一模一样——是死者。
但又不完全一样。
这个人的气息,比云梦仙子更纯粹,更干净,像被什么东西彻底净化过。
“你是谁?”李飞羽问。
老人没有直接回答。
他只是抬起手,指着天上的月亮。
“李道友,你看那月亮。”
李飞羽抬头。
月亮很圆,很亮。
“月有阴晴圆缺。”老人说,“人有悲欢离合。但月亮永远在那里,人却会死。”
他收回手,看着李飞羽:
“但死了之后呢?”
李飞羽没说话。
老人继续说:“您度了殇骨之隅那些亡魂,让他们安息。但您有没有想过,安息之后,他们去了哪里?”
李飞羽心中一震。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轮回。”他说。
老人摇头。
“轮回是活人的说法。死人,没有轮回。”
他看着李飞羽,眼中浮现出复杂的情绪:
“八千年来,所有死去的亡魂,都被困在殇骨之隅。他们没有轮回,没有归宿,只能在那里,一年一年,等下去。”
“直到您来。”
“您度了他们,让他们解脱。”
“但他们解脱之后,没有消失。”
“他们去了一个地方。”
李飞羽瞳孔微缩。
“什么地方?”
老人微微一笑。
“那个地方,叫‘归墟’。”
归墟。
李飞羽听过这个名字。
在殇骨之隅的古老传说里,归墟是亡魂最终的归宿。那里没有痛苦,没有执念,没有孤独。所有的亡魂,都会在那里安息。
但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
“归墟真的存在?”他问。
老人点头。
“存在。”
“您怎么知道?”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飞羽的眼睛。
“因为晚辈,就是从归墟来的。”
四、归墟来客
李飞羽看着眼前这个老人。
看着他周身的仙气,看着他明亮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那平静的笑容。
“从归墟来?”他问,“死人的地方,活人能来?”
老人笑了。
“晚辈不是活人。”他说,“晚辈是死人。”
“但您……”
“晚辈死了三千年了。”老人说,“三千年前,晚辈是蓬莱仙岛第七代岛主,道号‘云隐’。”
云隐。
李飞羽听过这个名字。
蓬莱仙岛历史上,最有名的岛主之一。据说他飞升仙界了,没想到是死了。
“您怎么死的?”
云隐沉默了一会儿。
“被林天恶杀的。”
李飞羽看着他。
云隐继续说:“三千年前,林天恶的分魂降临灵界,找到了晚辈。他要晚辈帮他做一件事,晚辈拒绝了。”
“他杀了晚辈。”
“死后,晚辈的亡魂被囚禁在殇骨之隅,困了三千年。”
“直到您来。”
他看向李飞羽,眼中浮现出感激:
“您度亡魂的那一晚,晚辈也在。晚辈看着您一座坟一座坟地走,一个人一个人地度。晚辈看着您把阿牛的那颗糖埋在坟前,看着您对着那些孩子说‘别怕,我送你们回家’。”
“晚辈当时想,这个人,值得。”
李飞羽沉默。
云隐继续说:“度完之后,晚辈没有消失。晚辈被一股力量牵引,去到了一个地方。”
“那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虚无。但虚无中,有光。无数道光。”
“每一道光,都是一个亡魂。”
“他们都在那里,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痛苦,没有执念,没有孤独。”
“那就是归墟。”
他看着李飞羽:
“归墟的存在,不是偶然。它是此界法则为了保护亡魂而自然形成的庇护所。但它一直处于沉睡状态,需要有人唤醒。”
“您度亡魂的时候,那股力量唤醒了它。”
“现在,归墟活了。”
李飞羽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他度那些亡魂,只是想让它们解脱。
没想到,还唤醒了这样一个地方。
“您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他问。
云隐看着他,目光郑重。
“李道友,晚辈是来请您去归墟的。”
“去归墟?”
“归墟虽然活了,但它还不够稳定。”云隐说,“它需要一个守护者。一个能沟通此界与归墟的人。”
他看着李飞羽心口那枚归元道种:
“那个人,只能是您。”
李飞羽沉默。
守护归墟。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要离开灵界,去一个只有亡魂的地方。
意味着他可能再也见不到活人。
意味着顾长风死前说的“好好活着”,他可能做不到了。
“不去行吗?”他问。
云隐摇头。
“归墟若无人守护,百年之后,会再次沉睡。”他说,“到那时,所有亡魂都将失去归宿。他们会重新回到殇骨之隅,回到那种被困八千年的日子。”
他看着李飞羽:
“您愿意看到那一天吗?”
李飞羽没有回答。
他站在望月崖上,看着脚下的海,看着天上的月,看着远处那些黑黝黝的小岛。
他想起了很多人。
卢先生,陈先生,凌虚子,雷云子,渡厄禅师,酒剑仙,顾长风。
还有那些在殇骨之隅被他送走的亡魂。
他们现在都在归墟里。
安安静静地待着。
没有痛苦,没有执念,没有孤独。
如果他不去守护,他们还会回来。
还会被困。
还会等八千年。
他闭上眼。
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时,眼底一片平静。
“带路。”他说。
五、最后的告别
云隐笑了。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出一道光。
那光越来越亮,最后在海面上打开一道门。
门后,是一片虚无。
但虚无中,有光。
无数道光。
“李道友。”云隐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归墟到了。”
李飞羽看着那道门,没有动。
“走之前,能让我做一件事吗?”他问。
云隐点头。
“可以。”
李飞羽转身,朝着擎天剑宗的方向,深深一揖。
弯下腰,很久没有直起来。
“枯荣师叔祖,寒璃师叔,华元长老。”
“弟子……不能回去了。”
“宗门的事,拜托你们。”
他直起身,又从腰间解下那个酒葫芦。
顾长风的酒葫芦。
葫芦里已经空了。
但他还是把它挂在崖边的一棵树上。
“顾师兄。”他说,“葫芦还你。”
“酒喝完了。”
“你在那边,好好待着。”
“等我去找你。”
风吹过,葫芦轻轻晃了晃。
像有人在点头。
李飞羽转身,朝那道门走去。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步。
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世界。
月光下,海面平静,远处有渔火点点。
那是活人的世界。
他守护过的世界。
他笑了笑。
“走了。”
迈步,跨入那道门。
门在身后缓缓合拢。
最后一丝光消失的瞬间,葫芦从树上落下,掉在崖边的石头上。
发出一声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