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6章 彼岸日常,又一年春

第466章 彼岸日常,又一年春

一、雪化

雪化了。

化得很慢。先是屋顶上的,太阳一照,化成水滴,顺着屋檐滴下来,嘀嗒,嘀嗒,像钟摆。然后是地上的,一点一点变薄,露出下面枯黄的草。最后是背阴处的,那儿化得最慢,一滩一滩的,像镜子,映着天。

阿牛蹲在一滩水前面,盯着看。

水里映着他的脸,黑黑的,圆圆的。他做鬼脸,水里那个也做鬼脸。他笑,水里那个也笑。

小女孩跑过来,也蹲下。

水里多了她的脸,小小的,白白的。

两人一起做鬼脸,一起笑。

李飞羽站在门口,看着他们。

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风不那么冷了,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刺骨。

春天,真的来了。

顾长风从屋里出来,站在他旁边。

“看什么呢?”

“看他们。”

顾长风看了看那两个孩子,笑了。

“春天好。”他说。

李飞羽点头。

“春天好。”

二、备耕

春天来了,要准备春耕了。

卢先生又开始忙起来。他每天扛着锄头,在地里转悠。这儿挖一挖,那儿翻一翻,看看土松不松,看看有没有杂草。

陈先生也跟着。他扛的不是锄头,是一卷一卷的书。他把书摊在地头,一边看地,一边看书。看一会儿地,低头看几行书。看一会儿书,抬头看看地。

雷云子问他:“老陈,你看的什么书?”

陈先生说:“农书。”

雷云子愣了一下。

“农书?还有这种书?”

陈先生笑了。

“怎么没有?《齐民要术》,《农桑辑要》,都是好书。我托人从那边带来的。”

雷云子凑过去看了看。

满篇的字,密密麻麻。他看了几行,头就晕了。

“看不懂。”他说。

陈先生又笑了。

“看不懂没关系,地种好了就行。”

雷云子点点头。

“那倒是。”

他也扛起锄头,跟着卢先生去翻地。

李飞羽也去了。

他扛着锄头,走在田埂上。脚下的泥土软软的,踩上去陷下去一点,又弹起来。

他想起很多很多年前,在殇骨之隅的时候,也挖过地。但不是种田,是挖坑。挖一个坑,埋一个人。

那时候的土,也是软的。但那是另一种软。带着血腥味,带着腐烂味,带着说不清的东西。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的土,是新的。松软,干净,带着泥土特有的清香。

他蹲下来,抓起一把土,放在鼻子前闻了闻。

真好闻。

顾长风在旁边问:“闻什么呢?”

李飞羽说:“土的味道。”

顾长风也蹲下来,抓了一把,闻了闻。

“嗯,是好闻。”

他把土放下,看着这片地。

“今年种什么?”

李飞羽想了想。

“卢先生说,种稻子。”

“还种别的吗?”

“种。豆子,青菜,萝卜,都种点。”

顾长风点头。

“那有的忙了。”

李飞羽笑了。

“忙点好。”

三、播种

地翻好了,要播种了。

卢先生把种子拿出来。一包一包的,用粗纸包着,上面写着字。

稻种,豆种,菜种,萝卜种。

阿牛凑过来,看着那些小包包。

“爷爷,这是什么?”

“种子。”

“种子是什么?”

“种子就是……种下去,会长出东西来的东西。”

阿牛眨眨眼睛。

“不懂。”

卢先生笑了。

“等长出来你就懂了。”

他打开一包,里面是稻种。黄黄的,小小的,一粒一粒。

他抓起一把,撒在地里。

那些种子落在土上,黄黄的,看得见。

阿牛问:“就这样?”

卢先生说:“就这样。”

“不用埋起来?”

“不用。等会儿要浇水,浇完水,它们就自己钻进去了。”

阿牛蹲下来,看着那些种子。

他等了一会儿,它们没动。

他抬起头,看着卢先生。

“它们怎么还不钻?”

卢先生笑了。

“要等几天。它们要先喝水,喝饱了,才开始长。”

阿牛点点头。

他站起来,跑去找小女孩。

小女孩正蹲在另一块地旁边,看着那些豆种。

两人蹲在那儿,守着那些种子,等它们“钻进去”。

李飞羽看着他们,笑了。

他想起自己小时候。

那时候,没人教他这些。他只知道挖坑,埋人。不知道种子会发芽,不知道庄稼会长大。

后来知道了。

后来种过地,收过粮食,吃过自己种的米。

但那时候,没有人在旁边守着。

只有他一个人。

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有孩子守着。

他看着阿牛和小女孩的背影,心里暖暖的。

四、春雨

播完种,没几天,下雨了。

春雨。

细细的,密密的,像牛毛,像花针。落在脸上,凉丝丝的,不冷。

阿牛站在门口,伸手接雨。

雨落在手心,痒痒的,像小虫子在爬。

小女孩也站在旁边,仰着脸,让雨落在脸上。

“凉!”她叫,但没躲。

李飞羽坐在屋里,透过窗户看着他们。

火盆已经撤了。天气暖了,不用烤火了。

顾长风坐在他旁边,也看着窗外。

“雨下得好。”他说。

李飞羽点头。

“是好。种子需要雨。”

两人就这么坐着,看雨,看孩子。

雨下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天晴了。

太阳出来,照在湿漉漉的地上,亮晶晶的。

阿牛跑出去看那些种子。

他蹲在田边,盯着那些土看。

看了很久。

忽然,他叫起来:

“出来了!出来了!”

小女孩跑过去,也蹲下看。

土里,冒出一点点绿。

很小很小,比芝麻还小。但确实是绿的。

阿牛伸出手,想摸一摸。

被卢先生拦住了。

“别摸。它还小,一摸就坏了。”

阿牛缩回手,但眼睛还盯着那点绿。

“它叫什幺?”

“叫苗。”

“苗?”

“嗯。苗长大了,就是稻子。”

阿牛点点头。

他记住了。

苗。

小女孩也记住了。

她摇着拨浪鼓,咚咚咚,咚咚咚。

那点绿在风里轻轻摇着,好像在听。

五、长大了

苗长得很快。

一天一个样。

今天还是两片叶子,明天就四片了。后天再看,又高了一截。

阿牛每天去看。

他蹲在田边,数那些苗。

一,二,三,四……数到一百,就乱了。

但他还是数。

小女孩也每天去看。

她不数,就看着。看着那些绿绿的苗,在风里摇,在太阳下晒。

她摇着拨浪鼓,咚咚咚,咚咚咚。

那些苗好像在听。

李飞羽有时候也去看。

他站在田边,看着那些苗,想起很多事。

想起卢先生说的“种子种下去,会长出东西来”。

想起那些被种下去的亡魂。

他们也长出来了。

长成了彼岸的这些日子。

长成了这些笑,这些话,这些普普通通的每一天。

他蹲下来,伸手摸了摸那些苗。

软软的,嫩嫩的,一碰就要断的样子。

他笑了。

“好好长。”他说。

风一吹,那些苗摇了摇。

像在点头。

六、夏又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

苗长高了,长壮了,变成了一片一片的绿。

然后,绿里开始冒出黄的。

是稻花。

小小的,细细的,一串一串,挂在稻穗上。

阿牛问卢先生:“爷爷,这是什么?”

“这是花。”

“花会变成什么?”

“变成米。”

阿牛瞪大眼睛。

“这么小的花,能变成米?”

卢先生笑了。

“能。你等着看。”

阿牛就等着。

他每天去看那些花,看它们怎么变成米。

小女孩也去看。

她摇着拨浪鼓,咚咚咚,咚咚咚。

那些花在风里摇着,好像在听。

又过了一些日子。

花谢了,稻穗上开始长出谷子。

先是绿绿的,小小的。然后慢慢变大,变黄。

阿牛每天都去看。

他看着那些谷子一点一点变黄,一天一天变多。

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卢先生:

“爷爷,可以吃了吗?”

卢先生看了看那些稻子。

稻穗沉甸甸的,垂着头。谷子金黄金黄的,在太阳下发光。

他笑了。

“可以了。”

阿牛高兴得跳起来。

小女孩也跳起来,手里的拨浪鼓摇得咚咚响。

丰收了。

七、又是一年

又是一年秋收。

又是一年冬藏。

又是一年春来。

日子就这么过着。

一年一年,一轮一轮。

阿牛长大了。

他不再是那个追蝴蝶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少年。个子高了,胳膊粗了,能帮大人干活了。

小女孩也长大了。

她不再是那个摇拨浪鼓的小丫头,变成了一个少女。头发长了,声音细了,笑起来还是那么甜。

拨浪鼓早就坏了。她收着,放在床头。

李飞羽的头发,白了一些。

不多,就是鬓角那儿,有几根白的。

顾长风还是老样子,灰扑扑的旧袍子,空荡荡的左袖。他的头发早就白了,白得一根黑的都没有。

李老头更老了。

背更驼了,走路更慢了,笑起来还是那个样子。

有一天,他坐在门口晒太阳,忽然叫李飞羽。

“土狗子。”

李飞羽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嗯?”

李老头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劳作的年轻人,忽然问:

“你说,他们以后,会去哪儿?”

李飞羽想了想。

“不知道。”他说。

“还会来这儿吗?”

“也许吧。”

李老头点点头。

他看着那片田野,看着那些黄澄澄的稻子,看着那些跑来跑去的年轻人。

“那时候,我们还在吗?”

李飞羽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在。”他说,“一直都在。”

李老头转头看他。

李飞羽也看他。

“你是说……”李老头问。

李飞羽指着远处。

远处,阿牛正在割稻子。他割得很快,一镰刀下去,倒下一片。

旁边,那个曾经的小女孩正在帮他捡稻穗。她弯着腰,一根一根捡起来,捆成一小把一小把。

再远一点,卢先生和陈先生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笑着。

更远的地方,凌虚子,雷云子,渡厄禅师,酒剑仙,还有很多人,都在忙着。

都在笑着。

都在这里。

李老头看着那些人,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对。”他说,“一直都在。”

太阳照在他们身上,暖暖的。

风吹过来,带着稻香,带着草香,带着远处那些人的笑声。

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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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太逆天:从收尸工成道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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