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关外破人心
厅内一片死寂。
狮子吼？
这曹子修……不仅是算计人心，连这等奇巧之物都用上了！
他这是把江东当成了什么？
好，好一个杨德祖。孙权忽然笑了，笑声里听不出喜怒，曹子修倒是会用人。弘农杨氏的子弟，被他调教成了阵前骂战的先锋。
主公！鲁肃从队列中迈出一步，神色凝重，广陵防备在先，子明无功而返。
如今曹子修虽已北上，但陈宫、刘晔坐镇后方，张文远、黄汉升据城而守，又有杨修这等毒舌扰乱军心。
此战……恐非其时啊。
孙权看了鲁肃一眼，眼神复杂：子敬，你的意思是，我们便这样算了？曹昂主力尽出，徐豫后方空虚，此等天赐良机，若再错过，待其平定北方，我江东便只能偏安一隅，坐以待毙！
鲁肃摇头：主公，并非就此作罢，当徐徐图之。广陵既有防备，曹子修必有后手。不如暂息刀兵，整军经武，待其内部生变，再图进取，方为万全。
内部生变？孙权冷笑一声，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曹操父子亲赴幽并，远离中枢，正是我们斩断其臂膀之时。若连此等天赐之机都不敢打，何谈争霸天下？
他猛地转身，目光灼灼地扫过众人：昔日，吾兄破庐江，横扫江东，何等气概！如今，难道我孙权，还不如我兄长么？
这话一出，满厅皆静。
凌统眼眶红了，韩当、周泰等人纷纷垂首。
这是孙权的心病，也是江东所有人的心病。
子敬。孙权语气稍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的担忧，我已知晓。但战机稍纵即逝。子明虽在广陵受辱，然士气可鼓。我意已决——亲率十万大军，北上合肥！
主公！鲁肃急道，亲征之事，还需从长计议啊！周都督病体未愈，若主公有失，江东何依？
正因公瑾病了，我才更要去。孙权打断他，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曹子修不在徐豫，此乃天助我也。我要叫他明白，吕子明虽为其所算，却休想算计我孙仲谋！
他以为遣杨修前来骂阵，便可逼退我江东大军？
哼，我偏要教他看清，江东儿郎铮铮傲骨，岂是几句口舌便能摧折。
既然暗中袭扰难成，那便堂堂正正，明刀明枪与他周旋。”
他大步回到主位，一拳砸在案上，震得笔架乱颤。
传令！水陆大军即刻集结，三日后，吾亲自挂帅，兵发合肥！告诉张辽——
他顿了顿，声音冷咧：
我孙权，来取他的城了。
诺！！！
满厅将士，齐声应诺。
鲁肃站在原地，看着孙权决绝的背影，长叹一声，默默退到了一旁。
窗外风沙更紧，江涛拍岸，一声重过一声。
————?————
壶关城头。
吕玲绮正巡至西面，忽听得关下传来一阵骚动。
她探头望去，城外三百步处，黑压压一片骑兵铺陈开来。
为首一将，白袍银甲，长枪斜指，正是赵云。
可让吕玲绮瞳孔微缩的，不是赵云，而是他身后那些骑兵。
并州狼骑。
这些人，是她父亲当年在并州拉起来的底子。
个个骑射娴熟，后来跟着她打过袁绍、平过山匪。
她负气出走后，这支队伍被曹昂收编，听闻已归入赵云麾下。
如今，他们回来了。
不是来攻城，是来叙旧。
小姐——！吕将军——！
城下有人扯开嗓子喊了一嗓，声如洪钟，带着并州汉子特有的粗粝沙哑。
吕玲绮眯眼一瞬，认出是狼骑里一个叫胡猛的什长，当年跟她一起在徐州漳水边喝过酒、宰过羊。
将军！胡猛双手拢在嘴边，中气十足，你那匹乌骓马骑着可还好？俺在徐州见过一匹更好的，想着给你抢来。
结果曹将军说不用代劳，他自有安排，我若敢抢，军法处置！我猜那马，曹将军也是给你留着的。
城头上几个亲兵没绷住，一声笑了出来。
吕玲绮脸一黑：胡猛！你给我闭嘴！
小姐，你别不开心啊！曹营阵中另一个狼骑校尉探出头来，笑嘻嘻的，曹将军说了，让俺们来跟老兄弟们问个好。他说你们壶关风大得很，让多穿点！
放屁！吕玲绮骂道，谁是他老兄弟！
不是吗？胡猛挠挠头，一脸无辜，曹将军原话是——玲绮那丫头，死要面子，你们去哄哄，别真打起来，怪难看的。
谁要他哄！让他滚！吕玲绮咬牙切齿。
可她手下的兵，那些从峡谷带出来的、原本该是扬武将军部曲的汉子们，
此刻却一个个伸长脖子往下看，眼神里全是藏不住的怀念。
他们当然认识那些狼骑。
其中很多人是老乡，是旧识，是当年一起在并州风雪里啃过干粮的兄弟。
将军……一个亲兵小声说，胡猛哥说的……好像是真的。我家隔壁二狗子就在那边，我看见了。
吕玲绮没说话。
她扶着城垛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
这混蛋，他这不是攻城。
是攻心。
他不费一箭一弩，只用旧情。
可这招，比刀兵狠多了。
并州狼骑的士兵和壶关守军，许多是同村出来的兄弟，甚至是亲戚。
让他们在关下叙旧，比射十轮箭都管用。
风从太行山深处卷过来，吹得她鬓边碎发乱飞。
吕玲绮忽然觉得，这座壶关，好像没那么牢了。
不是墙不牢。
是人心，开始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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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邳，州牧府后院。
凉亭中央摆着一张黄花梨木的方桌，桌面上铺着一层厚实的绒布，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副特制的“麻将牌”。
牌身是用上好的湘妃竹与牛骨镶嵌而成，打磨得温润如玉，触手生温。
牌面上刻着“万、饼、条”的花纹，还贴心地用朱砂与石绿填了色。
这副麻将，乃是曹昂去邺城前，闲来无事琢磨出来的。
说是闲来无事，其实这人脑子里装的都是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