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忽闻一声娘
曹昂找了下邳最好的雕匠，照着记忆里那些方方正正的牌样，一笔一划画出图样，又亲自定了规矩。
、、，清一色杠上开花，说得头头是道。
府里这些女眷，平日里除了管家理事、练武读书，实在没什么消遣。
曹昂便手把手教她们，从最基本的万筒索认起，到后来四个人凑一桌，竟也打得有模有样。
此刻，桌边正坐着四位，杀得热火朝天。
小乔坐东首，一袭鹅黄襦裙，发间簪着一支金步摇，正捏着一张在手里掂来掂去，眉眼弯得像月牙：
宓姐姐，你这张借我用用嘛，我差一张就听牌了。
甄宓坐南首，一身月白深衣，闻言头也不抬，指尖轻轻敲着桌面：
霜儿，你上把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你胡了个清一色，我可输惨了。
那是上把嘛！小乔理直气壮，这把不一样，我这把是，小胡而已。
糜贞坐西首，一身素色短襦，她性情素来温婉含羞，可一摸上牌，便如临阵对敌。
她啪地把牌扣在案上，豪气顿生：碰！霜儿别装了，你那点心思我还不清楚？手里必定藏着张五筒！
说来也怪，她素日内敛藏锋，唯独牌桌上判若两人。
想来这也是徐州糜家祖传的本事——不然徐州首富这份家业，岂能凭空挣下？
小乔眨眨眼，一脸无辜：贞姐姐，你冤枉我。
冤枉你？糜贞轻笑一声，你每次要牌的时候，眼睛都往宓儿妹妹那边瞟，跟做贼似的。
甄宓轻笑，从手边摸起一张牌，看了一眼，随手打了出去：七筒。
甘梅坐北首，怀里抱着一岁多的阿诺。
小公子正咿咿呀呀地抓着桌上的麻将牌，被甘梅轻轻拍了下手背，才不情不愿地缩回去。
她注意力明显都在儿子身上，时不时低头哄一句：阿诺乖，娘在打牌呢，别闹。
梅姐姐，你这心不在焉的，又要放炮了吧？小乔探头看了一眼甘梅的牌，笑得狡黠。
放什么炮！甘梅瞪她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牌，忽然眼睛一亮，等等——我胡了！
她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摊。
一筒、二筒、三筒三副顺子，加上一对将牌，整整齐齐。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
你胡了？糜贞瞪大眼，你刚才摸的那张是？
对啊。甘梅一脸得意，低头亲了亲阿诺的脸蛋，阿诺，娘厉害不厉害？
阿诺咯咯笑着，伸手又去抓桌上的牌，被甘梅一把按住：不行不行，这个不能吃。
梅姐姐这手气，真是没谁了。甄宓笑着摇头，从袖中摸出几枚铜钱，推到桌子中间，愿赌服输。
再来再来！小乔兴致勃勃地开始洗牌，麻将牌在她手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这把我要胡个大的！
你哪把不是这么说的。糜贞吐槽道。
......
伏寿慵懒地靠在旁边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个软垫垫着腰，闻言轻笑出声：你们几个，打起牌来比上阵杀敌还凶。
她如今怀孕七月，身子沉了，行动不便，却依旧难掩那份端凝气度，眉眼间多了几分孕期特有的慵懒与柔和。
寿姐姐，你别光说话呀。小乔立刻凑过去摇她的胳膊，你快帮我看看，我下一把该打哪张？
伏寿无奈地摇头：我可不会。你还是去问靓儿吧，她心思最巧，样样精通。
小乔扁扁嘴：姐姐每天忙着呢，哪有时间。
——?——
正闹着，凉亭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哟，这么热闹？
一道温婉的声音从廊下传来，带着几分笑意。
众人抬头望去。
邹缘牵着阿桐的小手，正站在凉亭入口处。
她一身淡青色襦裙，发间簪一支玉簪，眉眼间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却掩不住那股从容的气度。
阿桐跟在她身后，小手里攥着一块奶糕，腮帮子鼓鼓囊囊的，看见凉亭里这么多人，眼睛一下子亮了。
缘姐姐！小乔第一个跳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你终于来了，我想死你了。
霜儿，慢点慢点。邹缘笑着摸了摸她的头，目光扫过亭中众人，一一颔首，梅姐姐，宓儿妹妹，贞儿妹妹。
阿桐学着她的样子，仰起小脸，奶声奶气地挨个叫：霜娘……梅娘……宓娘……贞娘……
小乔蹲下身，一把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阿桐真乖。
阿桐在她怀里挣了挣，示意要下去。
小乔会意，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去吧。
刚一落地，小家伙便颠颠地往凉亭深处跑。
他的目标很明确。
是坐在软榻旁、一直含笑望着他的那个人。
伏寿。
她一身淡紫色罗裙，看着阿桐朝自己跑来，眼中瞬间盈满了温柔，下意识地张开手臂。
慢点。她轻声道，声音柔得能掐出水来。
阿桐扑进她怀里，仰起脸，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
娘——
这一声，伏寿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她紧紧搂住儿子，手轻轻抚着他的头发，嘴唇贴在他额头上，久久没有说话。
亭子里的空气，微妙地凝了一瞬。
小乔站在邹缘身边，目光落在那对母子身上，嘴角弯了又弯。
甘梅、甄宓、糜贞相视一笑，笑意里带着怜惜。
她们自然都知道，阿桐是伏寿的亲生儿子。
可伏寿的身份，是前汉皇后，伏完之女，曾经站在天下最高处的女人。
这个身份，不能见光。
曹昂把她藏在下邳，藏在府里，藏在所有人看不见的角落。
阿桐出生后，便养在邹缘名下：
对外是邹缘的儿子，对内，只有府中这些人才知道真相。
邹缘隔一段时间便带阿桐来下邳住一段时间，让这对母子见上一面。
每一次，伏寿都像今天这样，紧紧抱着儿子，好像要把分开的那些日子，全都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