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神仙难救

第一次死刑执行后复活审查公投，即将开始。

下方列出了此次进入复活审查名单的人员。

第一组，是已经被处死的核心成员：

大乔；

清风；

雷昂。

第二组，则是过去五龙盟中曾担任重要职务、因背叛、投敌、重大失职或参与内部动乱而被处死的干部。

他们的罪行轻重不一。

有人曾经在外敌压境时关闭防御阵列，有人将军事情报交给敌对势力，有人借职务便利侵吞资源，也有人在组织内部清算时选择站队错误，最终与大乔等人一同被判处死刑。

这些人的名字，有些普通成员听都没有听过。

有些却曾经是人人敬畏的名字。

在光幕的另一侧，雅典娜让人公开了每一位死者的完整档案。

不是宣传稿，而是原始记录。

功绩在左，罪行在右。

过往贡献、背叛动机、受害者陈述、审判过程、执行记录，以及复活后可能造成的风险评估，全部按照统一格式排列。

没有人可以只看见一个人的好，也没有人可以只看见一个人的坏。

大乔的档案尤其厚。

光幕翻了足足七分钟，才将她的记录全部展示完毕。

支持大乔的人很多。

反对大乔的人更多。

而且反对理由五花八门。

有人说她曾经断粮，差点害死核心成员。

有人说她在基地最危险的时候投敌，这种人不配拥有第二次机会。

有人说她虽然麻烦，却是五龙盟最能干的管家婆，自己曾经领取过她批准的救济资源。

也有人说：

“大乔不是坏人，她只是太聪明，又太相信自己永远是对的。”

还有人说：

“她最大的罪，不是背叛，而是每一次都把事情做绝。”

“她不是没机会改，是每次改完以后，过不了多久又会开始作死。”

小乔坐在她旁边，一言不发。

她已经看完了大乔的完整档案。

看到了姐姐夺权时的冷酷，也看到了姐姐在微观世界里将自己推向死亡之前，最后留下的那句没有第九条。

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投赞成，还是反对。

如果只是看过去，她无法原谅大乔。

如果只是看最后，她又无法接受姐姐就这样彻底消失。

这时，无双忽然按住了她的手。

“婉儿。”

小乔抬起头。

无双的语气很罕见地放轻了一些。

“你别嫌弃我说话难听。”

小乔看着她，没有出声。

“但大乔姐，真不一定能投回来。”

无双看了一眼远处的光幕。

“你先做好心理准备。”

“不是所有人都像我们一样，能把她做过的好事和坏事一起看。很多普通人只记得她断粮、投敌、逼妮可吃毒饭，还有她让全盟损失了十八万人的那件事。”

“他们没有理由替她找补。”

小乔垂下眼眸，手指一点一点收紧。

“我知道。”

虎丸趴在另一边，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我早说过了。”

无双回头瞪他。

“你闭嘴。”

虎丸却难得没有嬉皮笑脸。

“不是，我是说，大乔姐这辈子可能真就交代了。”

小乔脸色发白。

虎丸立刻意识到自己说得太直，却还是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她可是‘好事做了一箩筐’”

“她那些坏事，是一件比一件能让人记住。”

“给别人修一万次屋顶，也不一定抵得过你亲手烧掉一次避难所。”

无双抬手就要打他。

虎丸缩了缩脑袋。

“我说的是道理，不是说嫂子。”

小乔没有阻止无双。

她只是轻声问：

“那你会投什么？”

虎丸闭上嘴。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道：

“我不知道。”

“以前我肯定投她滚远点。她一看见我就骂畜生，做饭还难吃，脑子也经常不正常。”

“可是……”

虎丸看着投影中大乔的名字。

“她救过小乔，也确实给五龙盟收拾过很多烂摊子。”

“真要让我亲手按反对，我可能按不下去。”

无双冷哼。

“你也有今天。”

“我一直都有良心，只是平时被毛盖住了。”

小乔看着这两个吵吵闹闹的人，忽然觉得胸口更疼了。

如果连最讨厌大乔的虎丸都无法立刻做出选择，那么龙渊星的居民，又会如何选择？

这时，神尊殿上方响起雅典娜的声音。

“投票平台即将开启。”

清风：赞成率百分之七十二。

雷昂：赞成率百分之六十八。

大乔：赞成率百分之三十一。

数字还在不断下降。

“投票通道开启前，根据新规，各方代表有权进行三分钟的公开陈述。”雅典娜空灵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但这声音此刻落在小乔耳朵里，却像是死神的倒计时。

现场一片死寂，紧接着，第五殿流光殿的阵营中，走出了一个身材修长、雌雄莫辨的绝美少年。是星光。

他平时在人前总是羞涩腼腆，尤其是面对核心层时，总是一口一个“阿姨”“姐姐”叫得乖巧。但今天，星光站在麦克风前，那双平日里温和的眼睛却冷得像冰。

“以前，碍于组织关系，碍于您是神尊夫人的亲姐姐，我每次见您，都客客气气地叫您一声‘大乔阿姨’。”星光的声音不大，却通过扩音器传遍了每一个角落，“但今天，您已经死了。作为死过一次的人，我想说句实话。”

星光深吸了一口气，回忆起被大乔卡死预算、逼上绝路，甚至在死前遭到她残忍嘲弄的画面，眼眶微红，语气却斩钉截铁：“您剥夺了我们的防护装备，把我们当炮灰一样扔给强敌；您在掌控大权时，对我的性命和尊严视若草芥。现在您死了，五龙盟的空气都变得干净了。我不希望您回来，永远不。”

话音刚落，星光重重地按下了手里的红色“反对”键。

紧接着，“唰唰唰”一片红光亮起。星光身后的第五殿部下、负责后勤和安保的干事们，毫不犹豫地跟随着他们的长官，全票按下了反对。

小乔在观礼台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她知道，星光的控诉只是一个开始。

果不其然，第二殿征伐殿的阵营里，一个留着平头、满脸桀骜不驯的矮个子男人推开人群走了出来。是先锋突击队长——“平头哥”铁。

铁一把扯过麦克风，毫不客气地指着结界里大乔的灵魂破口大骂：“老子是个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弯弯绕绕的政治！在老子眼里，五龙盟只有两种人：流血拼命的兄弟，和趴在兄弟身上吸血的蛀虫！大乔，你他妈就是最大的那条蛀虫！”

铁越说越激动，浑身的煞气都不受控制地溢了出来：“你除了仗着裙带关系作威作福、克扣我们的粮饷、天天折腾那些没用的规矩，你干过一件人事吗？我们第二殿的兄弟在外面拿命拼，你在家里因为一点洁癖就给我们断水断电！老子绝不把后背交给一个蛀虫！”

“第二殿先锋营，给老子投反对！”“吼——！”几千名刀口舔血的突击队员齐声怒吼，计票器上的红色反对票再次迎来一波暴涨。

这就像是推倒了多米诺骨牌的第一张，压抑了二十年的怒火，在这一刻迎来了彻底的清算。

一名普通的基层平民代表颤抖着走上台。他没有强大的战力，只代表着龙渊星上最普通的居民。“当初……就因为虎丸殿下的一滴油溅到了您的衣服上，您觉得‘脏’，就按下了自毁程序，炸毁了五座大殿。神尊复活了我们，可您知道亲眼看着自己的家、自己的孩子被承重墙砸成肉泥，是什么感觉吗？您连复原后的建筑都嫌有灰……您根本没把我们当人看！我们不同意您回来！”

成千上万在当年那场爆炸中遭受波及的平民和基层文职人员，流着泪，咬着牙，按下了满屏的红灯。

接着站起来的，是第三殿的员工。他们曾经是大乔的直属部下。

一名干事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地指着大乔：“你在自己失禁、尊严扫地之后，为了找心理平衡，居然逼迫我们这些下属……喝‘那个’东西！”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许多不知道内情的人震惊地看向大乔。

那名干事崩溃地大哭起来：“我们是为了混口饭吃，可我们也是有尊严的人啊！你把我们的尊严踩在脚底下碾碎，把第三殿变成了恶臭的地狱！你要是回来了，我们宁可死！”

整个第三殿的员工，几乎带着刻骨的仇恨，按下了反对键。

最后，是一群身上还带着旧伤的战士。他们是在大乔当年投靠伊格尼斯、“音巢”大军压境时，被关在死牢里忠死不屈的成员。

“大乔，你还记得在死牢里你是怎么对我们的吗？”领头的战士撩起衣服，露出当年被严刑拷打的伤疤，“你背叛五龙盟的时候嚣张跋扈，为了向敌人表忠心，拿着鞭子抽打我们这些昔日的同胞！我们后来虽然被神尊复活了，但那种被自己人出卖、毒打的绝望，我们永生难忘！你这种两面三刀的叛徒，凭什么复活？！”

又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红光。

星光的决绝、铁的痛骂、平民的血泪、第三殿的屈辱、被背叛者的仇恨……一桩桩，一件件，化作计票大屏幕上那令人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进度条。

“反对票占比……已突破85%。”雅典娜看着计票器，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但这冰冷的数据，已经宣告了死刑。

小乔坐在观礼台上，双手无力地垂落下来。她看着满屏刺眼的红色，耳边全是要求大乔“永不超生”的怒吼，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她知道，这就是因果，大乔把能得罪的人、能干的恶事，在过去的日子里做到了极致，现在，报应来了。

星光的决绝和铁的怒骂就像是砸破水坝的巨锤，把底层群众压抑了二十多年的恐惧和屈辱彻底释放了出来。

原本在公投刚开始时，许多人心里还有一丝顾忌。毕竟大乔是神尊夫人的亲姐姐，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他们怕这又是一次“钓鱼执法”，怕万一大乔活过来，等待他们的将是秋后算账。

但现在，看着计票器上那势如破竹的反对票，看着法官高尼茨冰冷公正的眼神，看着神尊克里斯真的毫无动作，所有人终于确信——这层名为“特权”的保护伞，今天真的被撕碎了！

“她就是个畜生！根本不配当人！”人群中，一个断了一条胳膊的退役老兵突然声嘶力竭地吼了起来。他推开人群，双眼通红地指着全息屏幕，“第七星域防卫战！敌人都打到家门口了，我们急需能量护盾的补给！我连发了十三道加急申请，你大乔是怎么批复的？你说那是‘不必要的铺张浪费’，把我们的预算卡得死死的！就因为你那高高在上的省钱把戏，我整个小队四十七个兄弟，全被敌人的主炮蒸发了！你还我兄弟的命来！”

老兵的怒吼点燃了火药桶。

紧接着，一群形容枯槁、身上还带着无法愈合的暗伤的成员跌跌撞撞地走上前。他们是大乔几次夺权、叛乱时的基层跟随者。

“当年你是副殿主，你下令让我们封锁广场，我们能不听吗？我们以为是在执行盟里的命令，结果你倒好，事情败露了，你为了向伊格尼斯表忠心，也为了在神尊面前洗白自己，直接把我们打成‘叛军主谋’交了出去！”一个男人指着大乔的灵魂，恨得浑身发抖，

“我们在死牢里受尽了非人的折磨，骨头被一寸寸夹碎，你却在上面想着怎么保全你的荣华富贵！你把我们当夜壶，用完就嫌臭！你这种自私自利的畜生，凭什么再活一次？！”

“还有我！”一个衣衫褴褛的中年妇女哭喊着，“我在第三殿兢兢业业干了十年，就因为给你打扫走廊的时候，鞋底沾了一点灰，犯了你的洁癖，你当场就把我罢免了，还冻结了我全家的账户！我生病的女儿差点因为交不起医疗费死掉！你平时看我们，就像看地沟里的老鼠，今天你死了，这叫老天开眼！”

“对！不能让她活！”“平时顾及你的脸面，谁敢说半个不字？你就是个恶毒的疯婆娘！”

“我没有什么大恩怨，我就是单纯觉得你恶心！我就是不想让你这种蛀虫回来脏了我们的空气！”

声浪越来越大，控诉声、怒骂声、甚至极其难听的诅咒声，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铺天盖地地向结界里的大乔砸去。

以前大乔在位时，大家都碍于她的地位，敢怒不敢言，甚至还要堆着笑脸叫一声“大乔大人”。而现在，墙倒众人推，所有的积怨、所有的私人恩怨、甚至平时受过的窝囊气，全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没有人同情她。没有人为她说话。

计票大屏幕上，红色的“反对”柱子已经彻底狂暴了。它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吞噬着整个屏幕。现场五十万人的终端上，红光闪烁成了一片刺眼的血海，将整个龙渊星中心广场映照得如同修罗地狱。

反对票：92%……95%……97%……

那可怜的、微乎其微的绿色“赞成”票，几乎要在屏幕的底端看不见了。那是极少数可能觉得她最后背了一次锅算有点良心、或者干脆是按错键的人投的。

这场投票，已经不是一场裁决，而是一场单方面的情绪屠杀。是一边倒的、对特权阶级残暴统治的彻底清算。

观礼台上，小乔已经哭不出声了。她像一滩烂泥一样瘫软在克里斯怀里，面无血色。看着那突破98%的反对票，小乔彻底明白了——姐姐完了。神仙难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