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复活审查
“死刑执行以后，一个人的罪，究竟算不算已经偿还。”
杰米奈的话落下后，神尊殿内久久无人回应。
就在这时，殿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暴风子抱着厚厚一摞判决文书，站在门前。她显然已经来了很久，却始终没有进来。直到听见高尼茨放下笔，她才深吸一口气，走到众人面前。
“父亲大人，盟主哥哥，各位殿主。”
暴风子将文书放在桌上。
克里斯抬起眼睛。
“你有办法？”
“我有一个提议。”
暴风子看向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犹豫，却没有退缩。
“既然五龙盟拥有复活死者的能力，为什么不能建立一种正式的投票复活机制？”
虎丸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
高尼茨则微微蹙眉。
“解释清楚。”
暴风子点了点头。
“死刑仍然是死刑。判决以后正常执行，不因为盟主拥有复活能力，就把死亡变成一句空话。”
“但是在死刑执行完毕后，可以给死者一次复活审查的机会。”
“由全盟成员，甚至所有龙渊星居民共同投票，判断这个人是否应当获得第二次生命。”
小乔怔怔地望着她。
“让所有人决定姐姐能不能回来？”
“对。”
暴风子没有避开她的目光。
“不是由小乔姐姐为她求情，不是由盟主哥哥念及旧情，也不是由父亲大人决定自己过去的部下能不能回来。”
“把决定交给真正生活在龙渊星上的人。”
“曾经被他们保护过的人、被他们伤害过的人、与他们共事过的人，以及只知道案件事实的普通居民，都可以参与。”
无双皱起眉头。
“全员投票听起来公平，可大多数人根本不了解完整案情。”
“所以投票不能明天就开始。”
暴风子从文书中抽出三份档案。
“第四殿先公开完整的定罪证据、审判过程、判决依据和执行记录。同时公开死者生前的功绩、服刑经历以及可能影响判断的全部事实。”
“支持复活与反对复活的意见都可以公开陈述，但不得威胁、收买或者利用职权组织投票。”
“给全盟足够的时间阅读，再进行匿名表决。”
雅典娜缓缓坐直了身体。
“你想把复活从盟主的私人恩赐，变成一种公共程序。”
“是。”
暴风子看向克里斯。
“以前一个人能不能回来，全看盟主哥哥愿不愿意。盟主哥哥喜欢他，或者有人能见到盟主哥哥替他开口，他就有机会。没有人认识、没有人求情的人，即使罪行更轻，也可能永远死去。”
“这不公平。”
克里斯没有生气，只是问道：
“如果所有人都投赞成，殿主投否决票呢？”
暴风子明显早已想过这个问题。
“原有权力结构不取消。”
“各位殿主仍然保留否决权，盟主也仍然拥有一票决定权。因为有些案件涉及全盟安全、机密和规则级风险，不能只依靠人数决定。”
“但是各位在使用权力之前，要自己注意影响。”
虎丸眯起眼睛。
“什么意思？”
“如果九成居民都认为一个人应该获得第二次生命，而殿主仅凭个人恩怨否决，就要公开说明理由。”
“如果九成居民反对复活，盟主哥哥却用决定权强行通过，也必须在全盟面前承担这个决定。”
暴风子的声音不大，却说得格外清楚。
“否决权和决定权仍然有效，但不能再躲在神尊殿里悄悄使用。”
“权力越大，留下的记录就越完整。”
高尼茨推了一下眼镜。
“民意不能代替法理。”
“我没有让民意决定一个人有没有罪。”
暴风子迎着父亲的目光回答：
“原审判决不变，罪名不变，死刑也已经实际执行。投票决定的不是他是否无罪，而是他在偿还一条命以后，是否值得得到第二条命。”
“这不是重审。”
“是复活资格审查。”
高尼茨看着自己的女儿，久久没有说话。
杰米奈忽然问道：
“复活以后呢？”
“总不能投票一通过，大乔就继续当名誉副殿主，清风和雷昂也回到原来的位置吧？”
“当然不能。”
暴风子立即回答：
“复活不等于恢复原职，也不等于撤销罪名。”
“被投票复活的人，默认失去原有职务、权力、荣誉与特殊待遇，并且接受第二次定罪。”
小乔的神情微微一变。
“还要再审一次？”
“要。”
暴风子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第一次审判决定他是否应当为罪行付出生命。死刑已经执行，那一部分刑罚就算完成。”
“第二次审判不再判处死刑，只审理他复活后仍需承担什么责任。”
“可以判劳动教育、限制活动、剥夺公职、禁止接触原岗位、长期监察，也可以要求他修复自己曾经造成的损失。”
“但罪不至死。”
“既然大家投票同意让他回来，就不能刚复活又杀第二次。否则投票没有意义，复活也只是另一种折磨。”
无双若有所思地说道：
“也就是说，死亡偿还死刑，复活只恢复生命，不恢复清白。”
“对。”
暴风子点头。
“回来的人依旧有罪，但他可以活着赎罪。”
克里斯的手指轻轻敲着记录本。
“如果投票没通过呢？”
“维持死亡。”
“以后还能再申请吗？”
暴风子迟疑了一瞬。
“不能立刻反复投。否则支持者每隔几天发起一次，整个龙渊星什么都不用做了。”
杰米奈接过话：
“设置冷却期。”
众人望向她。
“第一次复活审查，应当在死刑执行并完成事实公示后发起。没有通过的，至少十年后才能再次申请。”
“第二次仍未通过，下一次间隔延长为五十年。”
“而且不能由亲属单独发起。需要一定数量的普通居民联署，证明除了家人之外，确实还有人认为死者值得重新被审视。”
暴风子认真想了想。
“可以。”
雅典娜补充道：
“还要设置投票门槛，不能简单地赞成票比反对票多一张就复活。”
“复活不是普通人事任免，它关系到死刑的权威。参与人数必须达到法定比例，赞成票也应当达到三分之二以上。”
虎丸晃了晃尾巴。
“为什么不是过半？”
“因为死亡已经是生效并执行完毕的判决。”
雅典娜解释道：
“要改变死亡状态，必须形成足够明确的公共意志。过半数只说明双方争议很大，不足以支撑一次规则级复活。”
“如果三分之二的人都愿意让他回来，至少证明社会能够接受他重新活着。”
高尼茨依旧没有立即赞成。
“倘若复活者具有极高战力，重新出现本身便构成风险呢？”
“先在隔离区域复活。”
杰米奈说道：
“由老爸设置力量封印，完成二次审判和风险评估后，再决定开放到什么程度。必要时可以只恢复普通人的身体。”
虎丸咂了咂嘴。
“这回真是把活过来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因为我们讨论的是制度，不是奇迹。”
雅典娜看向暴风子，目光中第一次浮现出明显的认同。
“我支持建立复活投票机制。”
“过去复活谁、不复活谁，表面上是小克一个人的决定，实际上取决于谁能进入这间大殿，谁能让我们替他开口。”
“把档案公开，把选择交给所有人，至少能让那些没有关系的人也拥有同样的机会。”
小乔低声问道：
“那姐姐他们……”
暴风子看向她。
“如果条例通过，大乔姐姐、清风阁下和雷昂阁下可以成为第一批接受复活审查的人。”
“但小乔姐姐，你可以投票，不能替全盟作决定。”
小乔的眼圈再次泛红，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
“我只投自己那一票。”
虎丸忽然说道：
“我也赞成。”
无双看向他。
“你刚才不是还说时间会想出办法？”
“时间已经想出来了。”
虎丸用尾巴指了指暴风子和杰米奈。
“而且这个办法不错。想让谁回来，就光明正大投票。别再半夜跑来找老大哭，也别拿什么姐姐、老婆、徒弟压人。”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克里斯。
“老大，你尤其注意影响。”
克里斯嘴角抽了一下。
“你这是在教我做盟主？”
“我是在提醒你别看见小乔哭，就一票把大乔捞回来。”
小乔立刻转头瞪他。
“大猫猫！”
“看吧，已经开始影响了。”
虎丸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克里斯没有理会他，只问高尼茨：
“法理上能不能成立？”
高尼茨思索许久，终于重新拿起笔。
“可以。”
“但必须明确，复活审查不属于上诉，也不推翻原判。死刑以死亡事实发生为执行完毕，之后的复活应当视为一种全新的法律身份。”
“复活者不是刑前身份的自然延续者，而是带有原罪记录的再生人员。”
“其财产继承、婚姻关系、职位、盟籍与契约均已因死亡终止，不因复活自动恢复。”
克里斯问：
“你支持吗？”
高尼茨看向暴风子。
“我支持将其写入草案，提交核心会议表决。”
这已经是他作为执法殿主能够给出的明确态度。
暴风子终于松了一口气。
高尼茨却继续说道：
“妮可，由你提出的机制，便由你负责起草。”
暴风子微微一怔。
“我？”
“您主张将生死交给公共程序，就必须亲自证明这套程序不会沦为情绪的工具。”
高尼茨抽出一张新的空白文件，推到女儿面前。
“七日内，提交《死刑执行后复活审查条例》。”
“内容至少包括投票资格、参与门槛、赞成比例、档案公开、利益回避、舆论操纵处罚、复活冷却期、二次定罪、力量限制以及永久取消复活资格的情形。”
“能做到吗？”
暴风子站直身体。
“能。”
杰米奈立刻举起手。
“本公主参与规则推演。”
克里斯拥有让他们睁开眼睛的力量，却第一次不能独自决定是否使用。
暴风子翻开空白文件，在最上方写下条例的第一句话：
死刑判决因死亡而执行完毕，但死亡不得剥夺公众重新评价一个人的权利。
写完以后，她忽然停住。
“盟主哥哥，还有最后一件事。”
“什么？”
“第一轮投票，您会使用一票决定权吗？”
所有人都看向克里斯。
克里斯沉默片刻，合上那本没有第九条的记录册。
“不会。”
“除非投票受到操纵，或者结果会直接危及龙渊星，否则每一次复活审查，我只投普通的一票。”
“殿主的否决权呢？”
雅典娜率先回答：
“我也不使用。”
虎丸紧随其后。
“我不用。”
无双点了点头。
小乔望着大乔的档案，最终也轻声说道：
“我不用否决权，也不请求任何人投赞成。”
高尼茨最后放下笔。
“执法殿只负责呈现事实，不影响结果。”
暴风子将众人的承诺一一写进会议记录。